第十八章 眉县首义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第十八章 眉县首义
天还没亮透,眉县城外的官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推车的货郎、挑担的菜农、赶集的农户,三三两两往城门方向走。四月初三是眉县每月最热闹的集日,十里八乡的人都赶在这一天进城买卖。
城门刚开,守门的两个兵丁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懒得盘查——集日人多,天天查也查不过来。
他们不知道,今天进城的人里头,有三百个带着刀。
郭怀瑾在寅时初就带人从城外山林里摸了出来。
三百名前营精锐,穿戴着那三十余套完整铠甲,其余人则在布衣内衬了简易皮甲,手持长矛和砍刀,潜伏在离城门不到一里的灌木丛中。
晨雾还没散,山间的露水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裳。
郭怀瑾蹲在最前面,透过灌木缝隙望着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侯远志已经进城了。
他带着几个会说眉县本地话的弟兄,扮作赶集的菜农,混在第一拨进城的人群里,挑着几担白菜萝卜,扁担里藏着短刀。
他们的任务是在巳时正以前踩好各处要点——县衙有几个门、守军有多少人、城门由谁把守——然后在彭普贵摔碗时从城内发难,里应外合。
赵大牛趴在他旁边,用一块油布反复擦著弓弦。
雾太重,弓弦容易受潮,他把弓弦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这雾散得了吗。”他低声问。
“太阳出来就散。”郭怀瑾说。
李狗剩蹲在另一侧,手里握著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刀刃上涂了一层黑灰,不会反光。
他没说话,只是不断用拇指试着刀锋,刀锋每刮过拇指上的老茧,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
辰时三刻,太阳从东山脊上冒出来。
晨雾开始散了,先是薄了一层,然后像被人掀开一样,一片一片地消散。
眉县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低矮的城墙,城门楼上的瓦片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城门口的人流越来越密。
郭怀瑾估算了一下时间。
从卯时到辰时,进城的百姓少说也有上千人。
眉县城中平时的守军不过五十余人,集日人多,守军照例会在县衙和城门口各留一队,其余的在街上巡逻,这点兵力,分散在三处,每个点不到二十人。
巳时正。
县城的钟楼敲了四下,钟声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郭怀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他身披两层重甲,内穿锁子甲,外套布面铁甲,胸背各加一块护心镜,站起身来时甲片互相碰撞发出一阵轻微的金属声响。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人。
“进城。”
眉县城中心的集市上,彭普贵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棉袍,腰里别著短刀,手里端著一碗酒,站在集市中央的米市高台上。
台子是平时粮商用来展示米样的,三尺来高,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集市。
台下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他——集日站在台上的人多了,有的是说事的,有的是唱曲的,谁也不觉得一个端酒碗的汉子有什么奇怪。
但彭普贵在数人。
县衙门口四个差役,城门两个兵丁,街上巡逻的七八个。
三十二三个,比平时少了十几个——大概是集日放假,有人溜回家了。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著,每敲一下就是一个数。
数到第三遍时,他看见人群中有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侯远志的人——他们已经在县衙后门、城门口和守军换岗的位置各站好了。
彭普贵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
他把碗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集市中并不刺耳,但就像约好了一样,声音未落,各处同时拔刀。
侯远志从菜摊后面抽出短刀,一刀捅穿了县衙门口正在打哈欠的差役。
另外两个弟兄同时动手,把门口剩下三个差役砍翻在地。动作快得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县衙大门已经被撞开。
彭普贵站在高台上,拔出腰间短刀,声如洪钟,声音压过了整个集市:“苛政猛于虎!朝廷不给我们活路——今日反了!”
城外,郭怀瑾听见了那声碎裂。
那不是碗碎的声音——隔着几百步远听不见碗碎——他听见的是集市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叫和喊杀声,他翻身上马,拔出刀。
三百名前营精锐从灌木丛中冲出,直奔城门。
守门的两个兵丁正伸著脖子往城里看,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等他们回过头来,已经晚了。
郭怀瑾一马当先冲进城门洞,大刀左右各一刀,两个兵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城门两侧,三百人涌入城门,沿着主街往县衙方向冲去。
眉县知县姓顾师胜,江苏兴化人,明朝洪武十二年荐举任眉县知县。
这天他正在后堂喝茶,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集日人多口角打架,让师爷出去看看。
师爷刚走到二堂门口,迎面撞上侯远志,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惨叫着倒下去。
顾知县听见师爷的惨叫,从椅子上弹起来,想从后门跑——后门已经被堵住了。
李狗剩带人从后门冲进来,短刀在手,浑身溅血,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孙知县转身往回跑,跑到大堂,看见一个身穿两层重甲的年轻人正站在堂中央。
郭怀瑾提着刀,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孙知县站在大堂上,官服的下摆瑟瑟发抖,嘴上还要强撑着体面:“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郭怀瑾说:“我姓郭,从关中来的,你听过我吗。”
知县愣了,郭逆,杀了秦王的那位。
海捕文书他看过,画像不像本人,但这个名字他记得,他的脸从青灰变成了惨白。
郭怀瑾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时间。
一矛扎穿。
县衙大堂里弥漫着血腥气,郭怀瑾抽出矛头,在知县的官服上擦干净矛尖的血,然后走出大堂,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
街上的百姓已经开始涌向官仓。
彭普贵的人砸开了官仓大门,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装了整整三大间库房的粮食堆得像小山。
百姓们起初不敢上前,远远围着观望,后来有个胆大的老农冲上去用布袋装了满满一袋,别人才一拥而上。
郭怀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当天傍晚,清点战果。
知县死,守军三十二人中二十余人被杀,六人投降,其余溃逃,缴获兵器若干、粮食数百石、火药两桶,当日便有数百青壮报名加入义军。
彭普贵站在县衙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身后是新加入的青壮,正在排队领兵器——大部分是从县衙武库里搜出来的长矛和腰刀。
有人连刀都拿不稳,有人握著矛杆不知道该怎么站。他们是农夫,不是兵。
“贤弟,今天只是开始。”彭普贵说。
郭怀瑾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彭普贵说的“开始”是什么意思,今天打下来的只是一个县城,一个连城墙都年久失修的小县城,成都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四川都司的兵,最快十天就能赶到。
“彭兄,下一步打哪里。”
彭普贵没有犹豫:“彭山。彭山离眉县最近,半天路程。守军不过五十,明天就能拿下来。”他顿了顿,“然后丹棱,然后青神。”
“一路往南,在明军回过神来之前拿下尽可能多的县城,每拿下一个县城,我们就多一批粮食,多一批兵器,多一批愿意跟我们走的人。
“成都反应过来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是老天爷给我们的,不能浪费。”
另一边从南边传回消息,黑龙滩的廖头领按约定也动了手,带人劫了官道上的几支粮队,烧了一处巡检司,但明军援兵一到就撤回了山里。
彭普贵听后评价说:“山匪就是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