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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操练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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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操练

从二月下旬到三月底,彭家大院一天比一天热闹。

先是眉州本地的信徒陆续赶来。

这些人大多是附近村寨的农户,有从彭山来的,有从丹棱来的,有从青神来的,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和粮食,来了就不走了。

接着是乡兵弓手和巡检,这些人有的是彭普贵当年的马帮弟兄,有的是受过他恩惠的穷苦百姓,有的干脆就是被赋税逼得活不下去、听说彭大郎要举事就带着刀弓来投的。

彭普贵来者不拒,每个人他都亲自见一面,问清楚姓名、籍贯、有什么本事,然后分到各处安置。

郭怀瑾在旁边看着,暗自佩服。

他当年在关中结交三教九流,靠的是仗义疏财,撒银子如流水。

彭普贵不一样——他不撒银子,他撒的是情分。

来投奔的人里,有人的父亲当年和彭元泰一起编过竹子,有人的兄长跟彭普贵跑过马帮,有人只是在集市上听过彭普贵仗义执言,替他赶走过一个讹钱的泼皮。

彭普贵每一桩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握著对方的手说,你爹当年跟我爹学过手艺,咱们是世交;你哥跟我走过叙州,在金沙江边救过我的命;你在眉州集市上替我挡过一刀,我一直记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聊家常。

但被他说的那个人,眼眶就红了。

郭怀瑾忽然明白了彭普贵为什么能在眉州聚起这么多人——他不是在招兵买马,他是在召集他的人。

他这些年撒出去的情分,现在一颗一颗地收了回来。

到三月初,彭家大院及周边几个隐蔽的庄院里聚集了两千余人。

这些人成分复杂,主要包括以下几类:彭普贵的门客和信徒,是最早的核心;

被赋税逼得活不下去的当地农户,人数最多,占了六成以上;

眉州一带的乡兵弓手和巡检,这些人有一定军事经验,是义军中战斗力仅次于郭怀瑾部的骨干;

还有少量江湖流民、跑马帮的脚夫、被官府追捕的逃犯,成分最杂,胆子也最大。

此外还有一类特殊的人群——曾受白莲教影响的底层百姓,他们心里信是弥勒,让他们跟着操练。

两千多人的聚集不可能悄无声息。

彭普贵给出的公开理由是:黑龙滩一带的山匪准备大规模洗劫周边村镇,各乡民壮弓手巡检奉县令之命聚集防御,结寨自保。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弓手巡检本身就是地方乡兵序列,结寨防匪是其法定职能,眉州山里也确有黑龙滩山匪盘踞多年。

眉州千户所的千户姓曹,派人来探查过几次,每次看到的都是弓手们在操练阵法,回来禀报说确实是防匪,挑不出毛病。

但曹千户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命人暗中盯住彭家大院,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彭普贵知道被盯着,也不慌,照常每日操练,照常派人在周边各村寨巡查放哨。

他不着急——四月初三,那是他和黑龙滩廖头领约好的举旗之日。

在此之前,越沉得住气,越安全。

郭怀瑾的七百人被编为前营,驻扎在彭家大院后面一片隐蔽的山谷里。

这七百人中,两百余人是跟随他从关中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剩下的五百多人是彭普贵拨给他的,大部分是年轻力壮的农户,有把子力气,但从未上过战场。

武器方面,陈铁山在山谷深处搭了一座简易铁匠炉,带着几个徒弟日夜赶工。

收集铁器——农具、铁锅、门环、铁链,全部熔掉打成矛头和砍刀。

长矛是最经济实用的武器,矛头用铁锻打,装上硬木杆,长度从一丈二到两丈不等。

砍刀用熟铁反复折叠锻打,虽粗糙但足够一刀砍断筋骨。

甲胄不打造。

明初对甲胄管制极严,私藏铠甲视同谋反,一旦被查获便是铁证。

况且打造一副铠甲费工费时,一套铁甲从锻造甲片到编缀完成,一个熟练工匠也得花上两三个月,成本够打造几十个矛头。

不如多造矛头。

郭怀瑾从秦王护卫处缴获的铠甲,经过千里逃亡,大部分在路上丢弃遗失,只剩下三十余套完整。

明初铠甲款式以对襟长身甲为主,分铁甲和布面甲两种。

铁甲由方形甲片以皮条编缀而成,甲片边缘相叠,能有效抵御刀砍矛刺。

布面甲则在厚布内衬铁片,外观与寻常棉袍相似,便于隐蔽。护心镜为圆形铁板,打磨光亮,直径约一尺,挂在胸背要害处。

头盔为铁制钵胄,形如覆钵,顶部有缨饰插孔,两侧有护耳。

郭怀瑾每日身披两层重甲——内穿锁子甲,外套布面铁甲,胸背各加一块护心镜——带领前营操练。

操练内容很基础:列队、听号令、持矛冲锋、保持阵型不散。

郭怀瑾深知这群人不是正规军的对手——他们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没有实战经验,面对骑兵冲锋和火铳齐射时会本能地溃散。

他的目标不是把他们练成精兵,而是让他们至少能在战场上听懂号令、保持基本队形、不自己先溃散。

他将前营分为五个百人队,每队设正副队长,队长全由关中老弟兄担任。

每天清晨鸡鸣即起,先是半个时辰的队列训练——列队、散开、重新列队,反复练习,直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然后是持矛冲锋——百人队排成三列,第一列持矛冲锋,冲出三十步后停住,第二列从间隙中补上,第三列跟进,形成连续不断的冲击波次。

最后是阵型对抗——两队对练,一队守一队攻,木制矛头裹上布条沾上石灰,打到身上就是一个白点,以此判定伤亡。

彭普贵在操场边看了一个下午,看前营的关中老弟兄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呼喊着号子冲锋。他对身边亲信说了一句话:“此子有大将之风。”

三月中旬,彭普贵暗中联络的黑龙滩山匪也有了回音。

黑龙滩在眉州西南,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山区湖泊,地形险要,水路纵横。

盘踞在此的数百名山匪以廖姓头领为首,与明军多次交手,熟悉山地游击。

彭普贵派人去了一趟,带回了廖头领的回话:四月初同时举旗,互为呼应。

黑龙滩从西南方向袭扰明军,牵制卫所兵力;彭普贵从眉州方向攻城略地。

事成之后平分战果。

这天傍晚,操练结束后,彭普贵和郭怀瑾在堂屋里摊开一张手绘的眉州地形图。

图上标注了眉州周边的县城、卫所、关隘和主要道路。

彭普贵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是眉县、彭山、丹棱、青神一线。

“四月初三,眉县集市,我们从这里开始。”他顿了顿,“但曹千户还在盯着我们。

“眉州千户所虽然兵不多,但一旦发现异常,他可以立刻上报成都,到时候四川都司的兵几天就能到,所以在四月初三之前,我们必须让曹千户继续相信——我们只是在防匪。”

郭怀瑾点了点头:“接着练兵,声势越大,他越不会怀疑。”

彭普贵又指了指地图上黑龙滩的位置:“廖头领那边说到时候会配合我们,但山匪毕竟是山匪,见利则聚,见危则散,不能把侧翼全押在他们身上,万一到时候他们不按约定动手,我们在南边要留一支预备队,防止明军从叙州方向包抄。”

郭怀瑾点了点头,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一下洪雅的位置,两人又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把各路人马的部署敲定下来。

天色黑透时,彭普贵卷起地图,忽然说了一句:“贤弟,我以前跑马帮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山匪,不是官兵,是天气。一场大雨冲垮山路,一票货全泡汤。那时候我就学会了——不管计划做得再好,老天爷不配合,全是白搭。”

他看着郭怀瑾,笑了笑:“四月初三,但愿老天爷给个好天气。”

郭怀瑾走出堂屋,站在廊下。

夜空中繁星密布,银河横跨天际,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现在他在川西的深山里,和一群要造反的人在一起,等著四月初三的到来。

四月初三,还有不到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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