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哭灵

第93章 哭灵正月初三，乾隆的寝宫移到乾清宫。

停灵的规矩很繁琐。梓宫要放在正殿中央，梓宫前设供案，供案上摆着祭品和香烛。梓宫四周挂起白绸，殿内的红灯笼全部换成白灯笼，连地上的金砖都铺了一层白布。和珅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从梓宫的摆放角度到香烛的燃烧时长，一样一样地检查，一样一样地交代。丧事办好了，是忠心；办不好，是欺君。

颙琰已经即位了，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开始处理政务。他的第一道旨意是：各省督抚、将军、提镇，闻丧之日，俱著摘去冠缨，于本衙门宿歇，朝夕举哀二十七日。不许婚嫁，不许宴乐。违者以不敬论。

中规中矩。和珅听了，没有说什么。他跪在梓宫前哭了一整天，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他的心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因为他跟了乾隆二十二年，这份情是真的。假的，是因为他知道颙琰在看着他哭，哭得不真不行。

可颙琰没有看他，颙琰在偏殿里批折子。

正月初四，军机处收到了一份从湖北送来的急报。白莲教在枝江、宜都一带起事，势头很猛，官军节节败退。和珅看了那份急报，犹豫了一下，还是呈给了颙琰。颙琰看完之后，批了几个字：“着明亮、鄂辉迅速剿办。”

“明亮，鄂辉。”和珅默念著这两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都是他的人——明亮是他在军机处一手提拔起来的，鄂辉是他在户部的老部下，跟他跟了快十年。颙琰用他们，是真信任他们，还是在看着他们？

他不敢想。

正月初五，和珅在乾清宫值房处理丧事账目的时候，福长安忽然来找他。福长安的脸色很难看，进门就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和中堂，出事了。”

和珅心里一紧。“什么事？”

“御史广兴上了折子，弹劾您。”

和珅的手一抖，笔掉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来，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戳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痕。从前的御前侍卫广兴——他记得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在干清门站了十几年的岗，乾隆在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可乾隆一死，他就敢递折子弹劾自己了。颙琰还没有亲政，太上皇的丧期还没过，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忽然明白了颙琰为什么迟迟不发话——他在等。等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自己跳出来，等他们把火烧起来，他再往火上浇一桶油。

“折子写了什么？”和珅问。

福长安的声音更低了。“广兴弹劾您三件事。第一，私自截留各省奏折，不呈皇上御览。第二，任用私人，把持军机处、户部、内务府。第三，家中藏有违禁物品，逾制僭越。”

和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弹劾没见过，比这狠十倍的折子他都顶过去了。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皇上变了。以前有乾隆替他压着，现在乾隆不在了。

“还有吗？”他问。

福长安犹豫了一下，又说：“户部侍郎成书、给事中王念孙、御史胡季堂都上了折子。内容跟广兴的差不多，大同小异。”

和珅点了点头。大同小异。他站在乾隆的梓宫前，看见那根白蜡烛的烛芯烧出了一个分叉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像极了一条吐著信子的蛇。

第93章 哭灵正月初三，乾隆的寝宫移到乾清宫。

停灵的规矩很繁琐。梓宫要放在正殿中央，梓宫前设供案，供案上摆着祭品和香烛。梓宫四周挂起白绸，殿内的红灯笼全部换成白灯笼，连地上的金砖都铺了一层白布。和珅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从梓宫的摆放角度到香烛的燃烧时长，一样一样地检查，一样一样地交代。丧事办好了，是忠心；办不好，是欺君。

颙琰已经即位了，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开始处理政务。他的第一道旨意是：各省督抚、将军、提镇，闻丧之日，俱著摘去冠缨，于本衙门宿歇，朝夕举哀二十七日。不许婚嫁，不许宴乐。违者以不敬论。

中规中矩。和珅听了，没有说什么。他跪在梓宫前哭了一整天，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他的心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因为他跟了乾隆二十二年，这份情是真的。假的，是因为他知道颙琰在看着他哭，哭得不真不行。

可颙琰没有看他，颙琰在偏殿里批折子。

正月初四，军机处收到了一份从湖北送来的急报。白莲教在枝江、宜都一带起事，势头很猛，官军节节败退。和珅看了那份急报，犹豫了一下，还是呈给了颙琰。颙琰看完之后，批了几个字：“着明亮、鄂辉迅速剿办。”

“明亮，鄂辉。”和珅默念著这两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都是他的人——明亮是他在军机处一手提拔起来的，鄂辉是他在户部的老部下，跟他跟了快十年。颙琰用他们，是真信任他们，还是在看着他们？

他不敢想。

正月初五，和珅在乾清宫值房处理丧事账目的时候，福长安忽然来找他。福长安的脸色很难看，进门就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和中堂，出事了。”

和珅心里一紧。“什么事？”

“御史广兴上了折子，弹劾您。”

和珅的手一抖，笔掉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来，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戳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痕。从前的御前侍卫广兴——他记得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在干清门站了十几年的岗，乾隆在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可乾隆一死，他就敢递折子弹劾自己了。颙琰还没有亲政，太上皇的丧期还没过，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忽然明白了颙琰为什么迟迟不发话——他在等。等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自己跳出来，等他们把火烧起来，他再往火上浇一桶油。

“折子写了什么？”和珅问。

福长安的声音更低了。“广兴弹劾您三件事。第一，私自截留各省奏折，不呈皇上御览。第二，任用私人，把持军机处、户部、内务府。第三，家中藏有违禁物品，逾制僭越。”

和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弹劾没见过，比这狠十倍的折子他都顶过去了。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皇上变了。以前有乾隆替他压着，现在乾隆不在了。

“还有吗？”他问。

福长安犹豫了一下，又说：“户部侍郎成书、给事中王念孙、御史胡季堂都上了折子。内容跟广兴的差不多，大同小异。”

和珅点了点头。大同小异。他站在乾隆的梓宫前，看见那根白蜡烛的烛芯烧出了一个分叉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像极了一条吐著信子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