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福康安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八章 福康安
第8章 福康安两天后,和珅跟着通安,去了福康安的府上。
福府在城东,占地极广,楼台亭阁,气派非凡。门子引着他们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花厅。
花厅里,一个人正坐在灯下看书。
那人二十来岁,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通身的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和珅知道,这就是福康安。
他跪下去,磕头:“奴才和珅,给福大人请安。”
福康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起来吧。”
和珅站起来,垂手站着,眼睛看着地面。
福康安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就是英廉的孙女婿?”
和珅心里一凛:“是。”
福康安点点头,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办李侍尧的案子,办得不错?”
和珅低着头:“奴才奉旨办事,不敢居功。”
福康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不敢居功?这倒是个会说话的。”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步军统领衙门缺个笔帖式,通安举荐了你。我看了你的履历,不错。明天去衙门报到吧。”
和珅跪下去,磕头:“谢福大人提拔。”
福康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和珅站起来,躬身退出花厅。走出门口,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通安在门外等着他,见他出来,低声问:“怎么样?”
和珅点头:“成了。”
通安拍拍他的肩,笑道:“好小子,有你的。”
第二天,和珅去步军统领衙门报到。
衙门前临大街,后靠什刹海,占地数十亩,住屋数百间。和珅站在门口,望着那三间大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今天起,他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笔帖式了。从今天起,他正式踏入官场了。
门子引着他进去,来到一间值房。值房里坐着几个书吏,见他进来,都抬起头打量他。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吏,站起身,拱手道:“可是和大人?在下姓周,是这儿的经承。福大人吩咐了,您来了,先熟悉熟悉,不急着当差。”
和珅连忙还礼:“周师傅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还请周师傅多多指点。”
周经承笑了笑,摆摆手:“好说好说。来,我给您介绍一下。”
他指著屋里几个人,一一介绍。和珅一一见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暗暗记下每个人的名字、职位、样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跟这些人打交道了。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帮手,有的是他的阻碍,有的是他往上爬的梯子,有的是他得提防的坑。
他得一一摸清楚。
在步军统领衙门待了半个月,和珅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衙门里的事,说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无非是两样:一是人,二是钱。
人,就是各色官员、书吏、差役。谁跟谁是一派,谁跟谁不对付,谁说了算,谁说了不算,谁的话能信,谁的话得防。这些事,周经承明里暗里都跟他说了。
钱,就是各种进项、出项、规费、陋规。京城九门,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多少车,该收多少税,该放多少水,该孝敬谁,该打点谁,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和珅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
有一次,周经承跟他喝酒,喝到兴头上,忽然压低声音说:“和大人,您是聪明人。这衙门里的规矩,我不说您也明白。我只提醒您一句——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和珅心里一凛,面上却笑着:“周师傅指教,晚辈记下了。”
周经承看着他,目光复杂,忽然叹了口气:“您跟我见过的那些年轻后生不一样。您这眼睛,深得很。”
和珅笑了笑,没接话。
和珅在衙门里当差,冯氏在家里操心。
她担心他太累,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她担心他得罪人,每次他出门前都要叮嘱几句。她担心他走错路,夜里睡不着时,会拉着他的手,轻声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和珅每次都笑着摇头:“没有。都好。”
冯氏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心疼,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次,她忽然问:“善保,你喜欢当官吗?”
和珅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当官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往上爬。他得撑住门户。他得让冯氏过上好日子。他得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有一天跪在他脚下。
可他喜欢吗?
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知道。”
冯氏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不喜欢,就别太勉强。”
和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冯氏在担心他。他知道冯氏不想让他太累。他知道冯氏只想要他平安。
可他没得选。
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的日子,通安时常来指点他。
通安虽然是个粗人,但在官场混了几十年,门道比谁都清楚。他告诉和珅,谁可以交,谁不能交;谁的话可以信,谁的话得防;什么事该出头,什么事该躲著。
有一次,通安忽然问他:“小子,你知道福康安为什么用你吗?”
和珅想了想,摇头。
通安看着他,目光深深:“因为你是英廉的孙女婿。”
和珅愣住了。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缓缓说:“福康安跟英廉,面上和气,心里不对付。他要用你,不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是英廉的人。他要用你,去试探英廉。”
和珅的心往下沉了沉。
通安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小子,这官场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谁对你好,都是有所图。你记住——别太信任何人,包括我。”
和珅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通安是他来京城后,对他最好的人之一。可现在,通安告诉他,别太信他。
他不知道该信谁了。
那天晚上,和珅去了英府。
英廉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和珅坐下,垂首低头。
英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做得怎么样?”
和珅恭敬地说:“回祖父,还好。福大人待孙婿不错。”
英廉点点头,目光精明:“福康安,对你好吗?”
和珅心里一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如实说:“福大人公务繁忙,孙婿难得见他一面。只是吩咐孙婿好好当差。”
英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善保,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事,该说;有些事,不该说。”
和珅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孙婿明白。”
英廉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语气缓和了些:“好了,回去歇著吧。霁儿在家等你呢。”
和珅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乱成一团。
英廉和福康安,面和心不和。他夹在中间,两边都得应付,两边都不能得罪。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回到家里,冯氏还在灯下等他。
见他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迎上来:“怎么这么晚?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和珅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饿。你怎么还不睡?”
冯氏看着他,轻声道:“等你。”
和珅心里一暖,把她搂进怀里。
冯氏伏在他胸口,轻声问:“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冯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柔柔的:“累就歇歇。别太拼。”
和珅点点头,搂着她往里走。
走到卧室门口,冯氏忽然拉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和珅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青色的绸面,绣著一枝梅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亲手做的。
“给你戴着。”冯氏说,“保佑你平安。”
和珅攥著那个荷包,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第二天傍晚,和珅散班回来,看见冯氏坐在枣树下,正在做针线。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天空,微微笑着。
和珅站在门口,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说:“善保,人这一辈子,就像月亮。有圆的时候,有缺的时候。圆的时候别得意,缺的时候别灰心。”
如今,他圆了。
有了家,有了妻子,有了差事,有了前程。
可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着。
他走过去,在冯氏身边坐下。
冯氏抬头看他,笑了笑:“回来了?”
和珅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坐在枣树下,望着天上的云,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枣树叶沙沙响。
和珅忽然开口:“霁儿,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冯氏想了想,轻声道:“图个平安吧。”
和珅转过头,看着她。
她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柔柔的:“我娘说,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就是福。”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平安。
他攥紧了冯氏的手。
从今往后,他得护住这份平安。
乾隆二十七年冬,步军统领衙门京察。
京察是清朝考核官员的制度,三年一次,关系著官员的升迁降调。和珅进衙门不到一年,本不在考核之列,但福康安不知为何,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
消息传开,衙门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和珅是福大人的红人,这次肯定能升。”
有人说:“他才来多久?凭什么?”
有人说:“哼,有靠山就是不一样。”
和珅听见这些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警惕。
福康安为什么把他报上去?是真赏识他,还是别有用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得小心应对。
京试那天,和珅被叫到福康安的值房。
福康安坐在上首,旁边坐着几位堂官。和珅跪下行礼,起身,垂手站着。
福康安看着他,开门见山:“和珅,你来衙门快一年了。这一年,差事办得如何?”
和珅恭敬地说:“回福大人,奴才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福康安点点头,目光审视:“有人说你年轻,经验不足,担不起大任。你怎么说?”
和珅心里一凛,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他略一思索,答道:“奴才年轻是实,经验不足也是实。但奴才肯学,肯干,肯吃苦。若福大人给奴才机会,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福康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倒是个会说话的。”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堂官,堂官们纷纷点头。
福康安收回目光,看着和珅,缓缓说:“和珅,从今天起,你升为七品笔帖式,兼管九门税课。”
和珅跪下去,磕头:“谢福大人提拔。”
福康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和珅退出值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升了。
可他知道,升得越快,盯他的人越多。往后,他得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