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洞房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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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洞房

第7章 洞房红烛烧了大半夜,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和珅坐在床沿,望着身边的冯氏。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得像一幅画。

和珅伸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夜。

从九岁父亲去世,到十五岁成亲,六年了。这六年里,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气,遭过多少白眼,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数次,他躺在漏风的破屋里,望着房梁,不知道明天的饭在哪里。无数次,他被人欺负,不敢还手,只能咬牙忍着。无数次,他梦见父亲,醒来时满脸是泪。

可今天,他成亲了。

他有了妻子,有了家,有了一个人愿意陪他走完这一生。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冯氏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

和珅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正圆。

第二天一早,和珅醒来时,冯氏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外间有动静。披上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冯氏正坐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和珅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冯氏回头看他,笑了笑:“给你做饭呀。”

和珅一愣:“你你会做饭?”

冯氏脸微微发红:“会一点。昨儿跟春兰学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和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嫁给他第一天,就起早给他做饭。她什么都不会,却愿意学。她什么都不懂,却愿意做。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霁儿,不用这样。”

冯氏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嫁给你了,就是你的妻子。伺候你,是我的本分。”

和珅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把冯氏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久久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暖意融融。

三朝回门,和珅带着冯氏回英府。

英廉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冯氏下车,扑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祖父”

英廉搂着她,拍着她的背,连声说:“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快进去,你娘等着呢。”

冯氏擦擦眼泪,跟着丫鬟进去了。英廉把和珅叫到书房,关上门,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善保,”他开门见山,“成亲了,就是大人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和珅垂手站着,恭敬地说:“孙婿想先在咸安宫把书念完,然后参加会试。若能中进士,再谋个差事。”

英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会试的事,你不用太急。你才十六,有的是时间。倒是眼下,有件事你得放在心上。”

和珅心里一凛:“祖父请说。”

英廉看着他,目光精明:“你族里那些人,不会消停的。你成亲了,他们更眼红。你那房子,是族里的公产,他们随时可以收回去。”

和珅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住的驴肉胡同那间破房,确实是族里的公产。父亲在世时,那是他们家的。父亲死后,族里虽然没明著收回去,但也一直虎视眈眈。如今他成亲了,有了家业,那些人更不会放过他。

“孙婿明白。”他低声说。

英廉点点头,拍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就行。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和珅跪下,磕了个头:“多谢祖父。”

回门后的第三天,信来了。

和珅正在院子里温书,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

“可是和善保和少爷?”小厮问。

和珅点头。

小厮把信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和珅拆开信,一看,脸色变了。

信是族里写的,落款是“三爷爷”的私章。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善保侄孙见字:闻汝成亲,族中甚慰。然汝现居之屋,系族中公产,例由族人轮住。汝已成年成家,当自立门户。限三月之内,腾空住屋,交还族中。切切。”

和珅攥著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三月之内,腾空住屋,交还族中。

他住的那间破房,虽说不值什么钱,可那是他和弟弟唯一的栖身之所。腾空了,他们住哪儿?冯氏怎么办?和琳怎么办?

冯氏从屋里出来,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怎么了?”

和珅把信递给她。

冯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别急,咱们想办法。”

和珅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

这个女子,才嫁给他几天,就要跟着他一起扛事了。

当天晚上,和珅去了通安府上。

通安正在喝酒,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来来来,喝一杯。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和珅把事情说了一遍。

通安听完,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说:“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一间破房吗?让他们收去!”

和珅一愣。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看着他:“小子,你听我说——你那族里人,就是见不得你好。你越在意那间破房,他们越得意。你干脆,不要了!”

和珅心里一动:“那那孙儿住哪儿?”

通安眨眨眼,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英廉在城西有处宅子,空着好几年了。你去求求他,说不定就给你了。”

和珅愣住了。

英廉有宅子空着?他怎么不知道?

通安拍拍他的肩:“小子,你是英廉的孙女婿,不找他找谁?他那宅子,比你这破房强百倍。你去求他,他还能不给?”

和珅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通安说的对。可去求英廉,就意味着欠英廉的人情,意味着他在英廉面前,永远直不起腰来。

他不想那样。

可他没得选。

第二天,和珅硬著头皮去了英府。

英廉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善保,”他说,“你是来求我,还是来借?”

和珅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英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说:“那处宅子,我可以给你住。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借,是给。我给你了,就是你的。”

和珅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英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精明:“善保,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走聪明的路。我给你宅子,不是白给的。我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英廉的,不止是一个人。”

和珅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英廉的意思。英廉这是在告诉他——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前程,是我铺的;你的一切,都是我英廉的。

他抬起头,看着英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英廉摆摆手:“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就搬过去。”

和珅站起来,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英府,他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太阳,眼睛被刺得发酸。

他得到了宅子。可他也付出了代价。

这代价,他不知道值不值。

三天后,和珅一家搬进了英廉的宅子。

宅子在城西,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有两棵枣树,一棵槐树,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花种菜。

和琳高兴坏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冯氏站在廊下,望着那两棵枣树,微微笑着。

和珅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喜欢吗?”

冯氏点头:“喜欢。”

和珅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宅子,是用什么换来的。

可他没得选。

搬家的消息传到族里,三爷爷的脸色很难看。

他原本想着,把那间破房收回来,和珅没地方住,只能来求他。到时候,他就可以拿捏和珅,让他乖乖听话。没想到,和珅居然搬进了英廉的宅子,比他那破房强百倍。

常安更是不忿,咬牙切齿地说:“爷爷,那小子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咱们怎么办?”

三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攀上高枝?哼,英廉是什么人?那是只老狐狸。和珅那小子,早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常安眼睛一亮:“那咱们”

三爷爷摆摆手:“不急。等著看。他得意不了多久。”

搬家后的日子,是和珅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

白天,他去咸安宫上课。散学后,他回家,和冯氏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在院子里散步。冯氏学会了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和珅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冯氏学会了缝衣裳,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和珅穿在身上,心里暖洋洋的。

有时候,和珅会在院子里温书,冯氏就坐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微微笑着。有时候,和珅会教冯氏写字,冯氏的字本来就写得不错,和珅稍加点拨,就更好了。有时候,两人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枣树下,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和琳也喜欢这个嫂子。冯氏待他好,给他做好吃的,给他缝新衣裳,给他讲故事。和琳常常赖在冯氏身边,不肯走。

有一次,和珅从外面回来,看见和琳趴在冯氏腿上,冯氏正给他掏耳朵。和琳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和珅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的,软的,像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时,胸膛的温度。

他终于有家了。

搬家后不久,通安又来找和珅喝酒。

这一次,是在通安府上。酒过三巡,通安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和珅耳边说:“小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和珅心里一凛:“通叔请说。”

通安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缓缓开口:“步军统领衙门,缺一个笔帖式。你想不想去?”

和珅愣住了。

步军统领衙门,管着京城九门的防务,是实权衙门。笔帖式虽然品级不高,但能接触到很多事,能认识很多人。对和珅这样刚起步的年轻人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通叔,这”和珅嗓子发干。

通安摆摆手,压低声音:“不是我帮你,是有人想见你。”

和珅心里一跳:“谁?”

通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步军统领,福康安。”

和珅的心砰砰跳起来。

福康安,大学士傅恒的儿子,皇后的侄子,皇上的外甥。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他这辈子做梦也不敢想的人物。

“他他要见我?”和珅不敢置信。

通安点点头,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小子,这是你的机会。把握住了,往后飞黄腾达;把握不住,也别怨人。”

和珅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通叔大恩,侄儿没齿难忘。”

通安哈哈大笑,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记住,后天晚上,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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