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侍尧之死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十章 李侍尧之死
第9章 云南来信腊月里的一天,和珅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云南寄来的,落款处盖著一个他熟悉的印章——李侍尧。
和珅心里一凛,连忙拆开信。
信很短,是李侍尧的亲笔:
“和大人钧鉴:罪臣李侍尧,蒙皇上恩典,免死发配云南。今家人求告无门,望和大人念在昔日同僚之谊,于福康安大人前美言一二,保家人平安。罪臣当结草衔环,以报大德。”
和珅捧著信,手微微发抖。
李侍尧,那个曾经在军机处当面嘲讽他的封疆大吏,那个被他亲手查办押解进京的阶下囚,如今在云南,写信求他。
求他在福康安面前说情。
他该怎么办?
帮,还是不帮?
那天晚上,和珅把信给冯氏看了。
冯氏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和珅摇头:“不知道。”
冯氏看着他,目光柔柔的:“你是怎么想的?”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李侍尧当年对我不好,我查他的案子,也没徇私。如今他落难了,求到我头上,按理说,我不该管。可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是,他毕竟是个能办事的人。皇上留他一命,就是想让他将来还有用。若我在这个时候帮他一把,将来”
他没说完,冯氏已经明白了。
“将来,他欠你一个人情。”冯氏替他说出来。
和珅点头。
冯氏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帮他。”
和珅一愣:“你你不反对?”
冯氏摇摇头:“我不懂你们官场的事。但我知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
和珅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子,总是能在他最纠结的时候,给他最需要的答案。
第二天,和珅去了福康安府上。
福康安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什么事?”
和珅跪下,把李侍尧的信呈上去。
福康安接过信,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信放下,看着和珅,目光审视:“你想帮他?”
和珅低着头,恭敬地说:“奴才不敢擅专。李侍尧求到奴才头上,奴才不敢隐瞒,特来禀报福大人。”
福康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和珅,你倒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和珅,缓缓说:“李侍尧的事,皇上心里有数。他求情,没用;你帮他,也没用。但你可以告诉他一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和珅,目光深深:“让他好好在云南待着,别折腾。皇上什么时候想起他来,自会召他。”
和珅跪下去,磕头:“奴才明白。”
福康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和珅退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福康安没答应帮李侍尧,但也没拒绝。他让和珅带这句话给李侍尧,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他,还是在利用他?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和珅给李侍尧写了回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
“李大人钧鉴:来信收悉。大人所托,已禀福康安大人。福大人言:大人安心在云南,静待皇上召见。保重。和珅拜上。”
他把信交给驿站的人,寄往云南。
寄出信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侍尧,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如今在云南,等他的回信。而他,和珅,一个十六岁的笔帖士,居然能左右李侍尧的命运了。
这就是权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因为盯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几天后,通安来找和珅喝酒。
酒过三巡,通安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小子,你帮李侍尧传话的事,有人知道了。”
和珅心里一凛。
通安看着他,目光复杂:“有人跟我打听,说你跟李侍尧什么关系。我说没什么关系,就是传个话。可那人说,传话?哼,怕是另有所图吧。”
和珅的手微微发抖。
通安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小子,我跟你说过,这官场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着。你帮李侍尧,有人觉得你有情有义,有人觉得你别有用心。你得小心。”
和珅点头:“多谢通叔提点。”
通安看着他,忽然问:“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有人盯着你吗?”
和珅摇头。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缓缓说:“因为你升得太快了。”
和珅愣住了。
通安看着他,目光深深:“你才来衙门一年,就升了七品。多少人熬了十年,还是九品。你凭什么?凭你有本事?凭你是英廉的孙女婿?凭你是福康安的红人?都不是。凭的是——有人想用你。”
和珅的心往下沉了沉。
通安继续说:“用你,就会有人不用你。有人想用你,就会有人想毁你。你升得越快,想毁你的人越多。你得小心。”
和珅站起身,跪下去,给通安磕了三个头:“通叔教诲,侄儿铭记在心。”
通安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和珅回到家,脸色很难看。
冯氏看见了,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和珅把事情说了一遍。
冯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善保,”她忽然开口,“要不咱们别当官了。”
和珅愣住了。
冯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心疼,几分哀求:“咱们有宅子,有地,有我娘给的嫁妆,够吃够穿了。不当官,也能过。你你别这么累了。”
和珅握着她的手,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知道冯氏在担心他。他知道冯氏不想让他这么累。他知道冯氏只想要他平安。
可他不能。
他是和珅。他是钮祜禄氏的长子。他是英廉的孙女婿。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弟弟和琳,父亲的家声,英家的期望,还有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人。
他不能退。
他抱住冯氏,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霁儿,再等等。等我站稳了,就不累了。”
冯氏伏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散班,和珅早早回家,想陪冯氏过节。走到胡同口,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青布棉袍,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途跋涉来的。他见了和珅,连忙迎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和大人!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和珅愣住了。
那人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小的是李侍尧李大人的管家,张永受。我家老爷在云南,病得不行了。求和大人开恩,在福康安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让老爷回京治病!”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侍尧病了?病得不行了?
他把张永受扶起来,带进屋里,仔细问了问。
张永受说,李侍尧到云南后,水土不服,又染了时疫,这几个月一直在床上躺着。云南的郎中说,这病拖不得,得回京治。可李侍尧是发配的罪臣,没有圣旨,不能擅自离开。
和珅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永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和大人,求您了!您帮过我家老爷一次,再帮一次吧!小的给您当牛做马!”
和珅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你先住下。这事,我尽力。”
第二天,和珅又去了福康安府上。
福康安听完,冷笑一声:“李侍尧病了?想回京治病?”
和珅跪在地上,低着头:“是。他的管家张永受亲口所说。”
福康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和珅,你跟李侍尧什么关系?”
和珅心里一凛,恭敬地说:“回福大人,奴才跟李侍尧,没有关系。只是他求到奴才头上,奴才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福康安看着他,目光审视:“没有关系?那他为什么两次都找你?”
和珅低着头,后背全是冷汗:“奴才不知。”
福康安沉默了很久。
和珅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终于,福康安开口,声音冷冷的:“和珅,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事,能管;有些事,不能管。李侍尧的事,你管不了。”
和珅磕头:“奴才明白。”
福康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和珅退出书房,站在院子里,腿都软了。
回到家里,张永受还在等。
他见和珅回来,连忙迎上来,满脸期待:“和大人,怎么样?”
和珅摇摇头,叹了口气:“张管家,这事,我帮不了。”
张永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和珅的腿,嚎啕大哭:“和大人!我家老爷真的不行了!求您再想想办法!求您了!”
和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四年前,自己跪在刘统勋面前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无助,这样绝望,这样求着别人救他。
他弯下腰,把张永受扶起来,轻声道:“张管家,不是我不帮,是我帮不了。福大人说了,这事得皇上点头。我一个七品笔帖式,见不到皇上。”
张永受哭着说:“那那我家老爷怎么办?”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养病。皇上什么时候想起他来,自会召他。在这之前,别折腾。”
张永受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绝望。
和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他手里:“拿着,回去的路上用。”
张永受捧著银票,跪下去,给他磕了三个头,哭着走了。
和珅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久久没动。
那天晚上,和珅没有吃饭。
他坐在枣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一言不发。
冯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帮上?”她问。
和珅点点头。
冯氏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过了很久,和珅忽然开口:“霁儿,你说,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冯氏摇摇头:“不是。”
和珅转过头,看着她。
冯氏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道:“你尽力了。帮不上,不是你的错。”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霁儿,”他说,“有一天,若我落到李侍尧那个地步,你会怎么办?”
冯氏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柔柔的:“我陪着你。”
和珅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久久没说话。
月亮静静地挂著,照着两个人,照着那两棵枣树,照着这座小小的宅院。
他忽然觉得,有她在,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