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驸马府

第57章 驸马府指婚的旨意下来后，和珅就开始忙碌起来。

按照清制，公主出嫁前，要建一座公主府。公主府不是额驸说了算，是内务府说了算。可和珅是户部尚书，管着银子，内务府也不敢怠慢。

和尔经额亲自带着人，在京城内外选了几处地址，呈给和珅过目。

和珅看了一遍，选了什刹海旁边的一处。那地方风景好，离皇宫近，又不算太热闹，适合公主居住。

和尔经额笑着说：“和大人好眼力。这处地方，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虽然旧了些，可底子好，修缮一下就行。”

和珅点头：“那就这里吧。劳烦和大人费心了。”

和尔经额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和大人客气了。咱们以后就是亲家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和珅笑了笑，没有接话。

亲家？和尔经额跟他，永远成不了亲家。和尔经额是内务府总管，他是户部尚书，两人面和心不和，谁都知道。

可面上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公主府的修缮工程，从乾隆四十六年春天开始，一直持续到四十七年秋天。

和珅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工地看看。他倒不是不放心内务府，是不放心和尔经额。和尔经额管着内务府，管着公主府的建造，万一他在里面动手脚，将来吃亏的是丰绅殷德和十公主。

他去看了几次，果然发现了问题。

和尔经额报上来的预算，比实际需要的多了三成。多出来的银子，不用说，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和珅没有声张，而是让户部的司员重新核算了一遍，把预算压了下来。和尔经额收到新的预算，脸色很难看，可又不好说什么。因为和珅是户部尚书，管着银子，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两人在这件事上，又结了一层梁子。

冯氏对公主府的建造，比和珅还上心。

她隔三差五就去工地看看，跟工匠们聊天，问他们用什么材料，什么工艺，什么颜色。她还亲自去绸缎庄挑布匹，去首饰铺挑首饰，去家具店挑家具。一样一样，都要最好的，最合适的。

和珅劝她：“霁儿，你别太累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办就行了。”

冯氏摇摇头：“不行。这是公主住的地方，不能马虎。万一公主不满意，受委屈的是丰绅殷德。”

和珅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

这个女子，嫁给他十几年了，从没享过几天福。如今儿子要娶公主了，她比谁都操心。她不是为自己，是为儿子。

“霁儿，”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冯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满足：“不辛苦。只要丰绅殷德好，我什么都愿意。”

丰绅殷德七岁了，开始读书了。

和珅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翰林院的编修纪昀。纪昀跟和珅是旧交，两人从咸安宫官学时就是朋友，如今一个当了户部尚书，一个当了翰林院编修。虽然官位差得远，可私交一直很好。

纪昀来和府教书的第一天，丰绅殷德正在院子里逗蛐蛐。看见纪昀进来，他连忙把蛐蛐罐藏到身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先生好。”

纪昀笑了，摸摸他的头：“你就是丰绅殷德？你阿玛跟我提过你，说你聪明，就是贪玩。”

丰绅殷德不好意思地笑了。

纪昀说：“贪玩不要紧，该读书的时候要读书。你将来是要当额驸的人，不能让人说你是草包。”

丰绅殷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纪昀每天来和府教丰绅殷德两个时辰。丰绅殷德聪明，学东西快，可也贪玩，常常趁纪昀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纪昀也不生气，把他抓回来，继续教。

和珅有时候会去旁听，看着儿子摇头晃脑地背书，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咸安宫官学读书的情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往上爬的心。如今他的儿子，什么都有了，可那颗往上爬的心，不知道有没有。

他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有，才能在这世上立足。没有，才能活得轻松。

他不知道哪种更好。

十公主敦儿，也在慢慢长大。

她五岁时被指婚给丰绅殷德，六岁时被封为固伦和孝公主，七岁时开始跟着惇妃学规矩、学礼仪、学女红。她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可也调皮捣蛋，常常把惇妃气得不行。

有一次，惇妃教她绣花，她绣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把绣绷一推，说：“不绣了！没意思！”

惇妃气得直跺脚：“你是公主，将来要当额驸的福晋，不会绣花怎么行？”

十公主歪著头说：“额驸娶的是我，又不是我的绣花。”

惇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这件事传到乾隆耳朵里，乾隆哈哈大笑，说：“敦儿说得对！朕的女儿，不需要会绣花！”

惇妃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

和珅听说这件事，心里有些担忧。十公主这么任性，将来丰绅殷德能受得了吗？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公主是金枝玉叶，任性是应该的。受委屈的，只能是额驸。

他叹了口气，为儿子未来的日子担忧。

指婚后，十公主和丰绅殷德见过几次面。

都是在宫里，在惇妃的储秀宫。惇妃派人来请，和珅就带着丰绅殷德进宫。两个孩子见面，一开始都很拘谨，互相行礼，客客气气的。可玩了一会儿，就放开了。

十公主喜欢骑马，拉着丰绅殷德去御花园里跑。丰绅殷德跑得快，十公主追不上，气得跺脚：“你等等我！”

丰绅殷德停下来，回头等她。十公主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气喘吁吁地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丰绅殷德说：“你不是让我等等你吗？”

十公主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等等我，不是让你停下来等我！”

丰绅殷德被她说糊涂了，挠挠头：“那那我该怎么做？”

十公主想了想，说：“你跑慢点，让我能追上你。”

丰绅殷德点点头：“好。”

从那以后，每次在御花园里跑，丰绅殷德都跑得很慢，让十公主能追上他。十公主追上了，得意地笑，丰绅殷德也跟着笑。

惇妃在旁边看着，对冯氏说：“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冯氏笑着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投缘是投缘，可两个孩子都还小，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乾隆对丰绅殷德，也格外关注。

他时不时地召丰绅殷德进宫，考他背书，考他写字，考他骑马射箭。丰绅殷德虽然贪玩，可天资聪颖，每次都能应付过去。

有一次，乾隆考他《论语》，问：“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什么意思？”

丰绅殷德想了想，说：“学了知识，经常温习，不是很快乐吗？”

乾隆点点头，又问：“那你喜欢读书吗？”

丰绅殷德犹豫了一下，说：“喜欢。”

乾隆笑了：“真的喜欢？”

丰绅殷德低下头，小声说：“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乾隆哈哈大笑，对旁边的和珅说：“这孩子诚实，不撒谎。”

和珅连忙跪下：“皇上过奖。”

乾隆摆摆手，看着丰绅殷德，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好额驸。”

丰绅殷德磕了个头：“丰绅殷德谨记皇上教诲。”

乾隆四十六年冬，和琳随军出征西北。

临行前，和珅在府里设宴，给和琳饯行。和琳穿着一身崭新的戎装，腰里挎著刀，英姿飒爽。他站在院子里，对和珅咧嘴笑：“哥，你放心，我一定立功回来！”

和珅拍拍他的肩，眼眶有些发红：“小心点。活着回来。”

和琳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跑到冯氏面前，跪下去，磕了个头：“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哥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冯氏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扶起他，哽咽著说：“你也要小心。你哥等你回来。”

和琳站起来，又抱了抱丰绅殷德，说：“丰绅殷德，叔叔去打仗了。你在家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好额驸。”

丰绅殷德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早点回来。”

和琳笑了，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和珅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久久没动。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战场无情，刀枪无眼。和琳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

乾隆四十七年春，西北传来捷报。

和琳随军出征，立了战功，被擢升为副将，赏戴花翎。

消息传到京城，和珅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冯氏也高兴，做了一桌子菜庆祝。丰绅殷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高兴。

通安拎着酒来了，拍著和珅的肩，哈哈大笑：“小子！你弟弟有出息了！你们和家，文武双全！”

和珅笑着，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和琳平安回来了，还立了功。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夜里，和珅又坐在枣树下。

冯氏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和珅忽然开口：“霁儿，你说，和琳以后会不会超过我？”

冯氏想了想，说：“不会。”

和珅转过头，看着她。

冯氏说：“你是文官，他是武官。你们走的路不一样。他超过你，你高兴；你超过他，他也高兴。你们是兄弟，不是对手。”

和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们是兄弟，不是对手。”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和琳有出息了，丰绅殷德被指婚了，他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稳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