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锋芒

第43章 锋芒和珅在军机处的头三个月，过得如履薄冰。

他每天早到晚走，把军机处的旧档翻了个遍。他记住每一个省份的田赋数额，每一个旗营的兵额，每一个关口的税银。他记住每一位大臣的脾气、性格、喜好、弱点。他记住每一道折子的来龙去脉，每一件事的轻重缓急。

阿桂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说。和尔经额对他笑，他也笑。福康安给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董诰跟他抱怨，他听着，不接话。

三个月后，阿桂对他的态度虽然没有变好，但也不再刻意冷落他了。

“和珅，”有一天阿桂忽然叫他，“这份折子，你看看。”

和珅接过折子，看完，说：“江南的盐税，今年少了三成。不是收不上来，是盐商在逃税。”

阿桂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和珅说：“奴才查过去五年的盐税记录。江南的盐税，每年都在减少，可江南的盐产量，每年都在增加。产得多，收得少，只能是盐商在逃税。”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查盐商？”

和珅说：“不是查盐商，是查盐政。盐商逃税，背后一定有盐政官员包庇。”

阿桂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少了一些。

“这事，你去办。”他说。

和珅跪下磕了个头：“卑职遵命。”

二、查盐政

和珅查盐政，查得雷厉风行。

他调了江南盐政过去五年的所有账册，一本一本地翻。翻了半个月，翻出了一堆问题。

盐政官员和盐商勾结，虚报产量，瞒报税收，中饱私囊。涉案的银子，上百万两。

他把查出来的东西整理成折子，呈给乾隆。

乾隆看完，震怒。

“这些蛀虫！朕养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和珅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乾隆看着他，说：“和珅，你查得好。这件事，你来办。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

和珅磕了个头：“奴才遵旨。”

三、抄家

和珅带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兵，去了江南。

他抓了盐政官员十七人，盐商二十三家。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堆成了山。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有人拍手称快，说和珅办得好。有人咬牙切齿，说和珅太狠了。有人幸灾乐祸，说那些盐商活该。有人忧心忡忡，说和珅得罪了太多人。

和珅不在乎。他知道，做这种事，不可能不得罪人。可皇上让他办，他就得办。办好了，有功；办砸了，有过。他只能办好。

一个月后，他回到京城，把抄家所得的三百多万两银子全部上交国库。

乾隆龙颜大悦，赏了他一件黄马褂，又加了一级俸禄。

和珅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站起来时，他看见阿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可他知道，阿桂看他的眼神，变了。

四、阿桂的警惕

阿桂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和珅。二十七岁。进军机处不到半年，就查了江南盐政，抄了十七个官员、二十三家盐商，追回三百多万两银子。这份胆识，这份能力，这份狠劲，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可他年轻的时候，是跟着皇上打仗，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和珅呢？靠的是嘴，是笔，是皇上的信任。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可阿桂不得不承认，和珅确实有本事。江南盐政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可一直没动手。因为牵扯太多，得罪人太多。和珅敢动手，而且办得干净利落。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朝廷收回了银子，整顿了盐政。坏事是和珅太能干了，太出风头了，太得皇上的欢心了。

阿桂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警惕”。

五、和尔经额的算计

和尔经额对和珅的态度，也在悄悄变化。

以前，他看和珅，像看一只蚂蚁。虽然这只蚂蚁最近爬得很快，可蚂蚁终究是蚂蚁。现在，他看和珅，像看一只狐狸。这只狐狸不但爬得快，还会咬人。

江南盐政的事，和珅查了十七个官员。其中有两个，是和尔经额的人。

和尔经额心疼，可他不说。他知道，这时候跳出来，就是不打自招。他只能忍着，等机会。

“来人，”他叫来心腹，“盯紧和珅。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心腹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和尔经额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著。一下，两下，三下。

和珅，你动了我的人。这笔账，我记着。

六、福康安的欣慰

福康安对和珅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当初看中和珅，就是看中了他的聪明和胆识。事实证明，他没看错。和珅不但聪明，而且能干。不但能干，而且敢干。江南盐政的事，换了别人，未必办得下来。和珅办下来了，而且办得漂亮。

“和珅，”他在一次私下见面时对和珅说，“你这次办得好。”

和珅低着头：“都是福大人栽培。”

福康安摇摇头：“不是我栽培，是你自己争气。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和珅，目光严肃：“你现在风头太盛了。阿桂盯着你，和尔经额盯着你，满朝文武都盯着你。你得收敛些。”

和珅点头：“奴才明白。”

福康安说：“明白就好。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越出色，想毁你的人越多。”

七、通安的酒

和珅从福康安那里出来，去了通安府上。

通安正在喝酒，看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来，喝一杯。”

和珅坐下，通安给他倒了一杯酒。

“小子，”通安说，“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和珅苦笑：“通叔，您跟福大人说的一样。”

通安瞪眼：“因为我们都看得清楚。你查了江南盐政，抄了那么多人的家，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算过吗？”

和珅摇头。

通安说：“十七个官员，二十三家盐商。这些人背后，又有多少亲戚、朋友、同僚、门生？你得罪的不是十七个人、二十三家盐商，是几百人、几千人。”

和珅沉默了。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说：“不过，你也别怕。有皇上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可你得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和珅点头：“侄儿记住了。”

八、冯氏的夜

那天夜里，和珅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冯氏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迎上来，握着他的手：“怎么又这么晚？”

和珅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差事忙。”

冯氏看着他，眼眶红了：“善保，你瘦了。也老了。”

和珅笑了：“我才二十七，怎么就老了？”

冯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眼睛老了。以前你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孩子。现在，深了，沉了，像一口井。”

和珅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眼睛会变。可冯氏说得对。他确实变了。从那个在巷子里偷看皇上的孩子，变成了在军机处里翻云覆雨的权臣。他学会了忍，学会了等，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狠。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变。

他握住冯氏的手，轻声说：“霁儿，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冯氏的眼泪流下来，靠在他肩上。

九、和琳的升迁

和琳最近也升了官。

他在京营干得不错，上司夸他能干，从把总升到了千总。正六品，比和珅刚进军机处时低不了多少。

和珅为他高兴。兄弟俩，一个在军机处，一个在京营，一文一武，互相照应。

“哥，”和琳有一天跟他说，“我也想进军机处。”

和珅笑了：“军机处是文官待的地方，你是武官。”

和琳不服气：“武官怎么了？阿桂大人也是武官出身。”

和珅愣了一下。是啊，阿桂也是武官出身。可阿桂是打了半辈子仗，立了无数军功，才进的军机处。和琳还差得远。

“你先好好当你的千总，”和珅拍拍他的肩，“等立了功，哥帮你说话。”

和琳咧嘴笑了。

十、朝堂

乾隆四十一年七月，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

一位御史弹劾和珅，说他“查办江南盐政时，私吞银两，中饱私囊”。

折子递上去，乾隆看完，把折子扔到一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话：

“朕信和珅。”

那位御史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乾隆看着他，说：“你弹劾和珅，有证据吗？”

御史说：“臣臣是听说的。”

乾隆冷笑一声：“听说？听说就可以弹劾朝廷大员？来人，革去他的御史职务，永不录用。”

那位御史被拖了出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和珅跪在下面，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

皇上信他。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信他。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压力。

散朝后，他走出太和殿，看见阿桂站在前面。

阿桂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两人对视了一瞬。

和珅低下头，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