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军机处

第42章 军机处军机处在隆宗门内，是一排不起眼的平房。灰瓦，青砖，木门，窗纸已经泛黄。看起来普普通通，可这里是整个大清帝国的权力中枢。

和珅第一次以军机大臣的身份走进这里，是乾隆四十一年二月初十的早晨。

他穿着崭新的二品补服，腰里系著朝珠，头上戴着珊瑚顶的官帽。这是军机大臣的标配，他昨天才领到。

推开那扇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正中间是阿桂，军机首辅，六十岁，须发花白，目光如炬。他坐在那儿，像一座山，不动如山。

左边是和尔经额，内务府总管，兼著军机大臣。他看见和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不达眼底。

右边是福康安，兵部尚书，也是和珅的老熟人。他冲和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点”。

最下手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董，名诰，是军机处最老资格的章京，熬了二十多年才升上来的。他看着和珅，目光复杂——有羡慕，有不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和珅走进去，跪下行礼：“卑职和珅，见过各位大人。”

阿桂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和尔经额笑着说：“和大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

和珅站起来，在最下手的位置坐下。那是新人的位置，离御案最远，离门口最近。

二、第一场交锋

坐下没多久，阿桂就开口了。

“和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新来，有些规矩得知道。”

和珅连忙站起来：“请阿大人指教。”

阿桂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军机处不是侍卫处。这里办的是国家大事，不是站岗巡逻。一句话说错，一道折子批错，就是掉脑袋的事。”

和珅低着头：“卑职明白。”

阿桂继续说：“你年轻，不懂的事多。不懂就问，别自作主张。军机处的规矩，新人头三个月，只看只听，不说话。”

和珅心里一凛，磕了个头：“卑职谨记。”

阿桂点点头，不再看他。

和尔经额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阿大人这是爱护和大人。和大人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和珅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阿桂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头三个月，只看只听，不说话——这是规矩，也是羞辱。意思是：你还不够格。

可他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

三、奏对

辰时，养心殿召见。

军机大臣们鱼贯而入，在御案前站成一排。乾隆坐在上面，面前摊著一堆折子。

和珅站在最末尾，垂手低头。这是他第一次以军机大臣的身份参加奏对，心里紧张得要命，面上却不动声色。

乾隆先问了阿桂几件事。西北的军务，江南的河工，福建的海防。阿桂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简洁明了。

乾隆又问和尔经额。内务府的银库，宫里的用度，皇上的私事。和尔经额答得滴水不漏，可和珅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

乾隆最后问福康安。兵部的缺额，绿营的操练，边疆的防务。福康安答得又快又准，乾隆连连点头。

然后，乾隆的目光落在了和珅身上。

“和珅，你是新来的。有什么要说的吗？”

和珅心里一跳。阿桂刚才说“只看只听，不说话”，可皇上问了他，他不能不说。

他想了想，说：“回皇上，奴才新来，不敢妄议朝政。奴才只有一句话——奴才年轻，不懂的事多。但奴才肯学，肯干，肯吃苦。请皇上放心。”

乾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肯学肯干肯吃苦，”他说，“朕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阿桂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四、散班

散班后，和珅走出隆宗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总算过去了。

福康安从后面赶上来，跟他并肩走。

“今天表现不错，”福康安压低声音说，“阿桂的脸色，你看见了吧？”

和珅点头。

福康安说：“他看你不顺眼。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是因为你太年轻。他觉得军机处不是年轻人该来的地方。”

和珅苦笑：“我知道。”

福康安拍拍他的肩：“别怕。有皇上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可你也别惹他。他是军机首辅，皇上最信任的人。你惹了他，就是惹了半个朝廷。”

和珅郑重地点头。

五、回家

回到家，冯氏正在院子里等著。

看见他回来，她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怎么样？”

和珅笑了笑：“还行。”

冯氏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吃午饭？”

和珅一愣，才想起来，他今天确实没吃午饭。军机处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吃饭？

冯氏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

“喝点，暖暖胃。”

和珅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霁儿，”他说，“有你在，真好。”

冯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甜蜜。

六、和琳的消息

和琳最近不在家。

他去年考上了武举人，被分到京营当差。和珅虽然舍不得，可也为他高兴。和琳终于有了自己的路。

这天傍晚，和琳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把总服，腰里挎著刀，走路带风。

“哥！”他看见和珅，咧嘴笑了，“听说你今天进军机处了？”

和珅点头。

和琳高兴得直蹦：“哥！你太厉害了！军机大臣！咱们钮祜禄氏，不，咱们家，出了军机大臣了！”

和珅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也不差。把总，正七品。再过几年，就是千总、守备、游击。说不定哪天，你也当上将军了。”

和琳嘿嘿笑：“那是！”

冯氏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

七、流言蜚语

和珅进军机处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朝堂上，有人弹劾他“资历太浅，不堪大用”。乾隆把折子留中不发，等于没看见。

茶馆里，有人议论他是“靠着那张脸爬上去的”。和珅听见了，笑了笑，没当回事。

宫里，有人嘀咕他是“皇上的私生子”。和珅也听见了，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他拦不住。他能做的，就是把差事办好，让那些人闭嘴。

八、阿桂的冷眼

阿桂对和珅的冷眼，和珅感受得清清楚楚。

每次奏对，阿桂从不跟他说话。每次议事，阿桂从不问他的意见。每次散班，阿桂从不跟他一起走。他就像空气一样，在阿桂面前不存在。

和珅不急。他知道，阿桂这样的人，靠的是资历和功劳。他年轻，没资历，没功劳，阿桂看不起他是正常的。他得用行动证明自己。

机会来得比他想得快。

九、江南河工

乾隆四十一年三月，江南发来急报：黄河决口，运河淤塞，漕运受阻。

乾隆把军机大臣们叫到养心殿，问：“怎么办？”

阿桂说：“派钦差下去，查清情况，调拨银两，组织抢修。”

和尔经额说：“银子从哪儿出？户部没钱。”

福康安说：“兵部可以调兵协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没说出个结果。

和珅站在最末尾，听着他们争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乾隆忽然看向他：“和珅，你怎么看？”

和珅心里一跳，想了想，说：“回皇上，奴才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派钦差，而是调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和珅说：“黄河决口，运河淤塞，漕运受阻，江南的粮食运不上来。可京城的粮食，撑不了三个月。如果不尽快调粮，京城就要闹饥荒。”

乾隆眼睛一亮：“接着说。”

和珅说：“江南的粮食运不上来，可以从别的地方调。山东、河南、直隶，都有存粮。先调这些地方的粮食进京，稳住京城。然后再派钦差去江南，查清情况，组织抢修。两头并进，不耽误。”

乾隆听完，点了点头，看向阿桂：“阿桂，你觉得呢？”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行。”

乾隆拍板：“就这么办。和珅，这事你来办。”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遵旨。”

阿桂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和珅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十、锋芒初露

和珅接下这个差事，干得又快又好。

他先让户部查了山东、河南、直隶的存粮，又让兵部调了三千兵马协助运粮。半个月内，第一批粮食就运到了京城。京城粮价稳住了，百姓的心也稳住了。

与此同时，他派出的钦差也到了江南，查清了黄河决口的原因，组织当地百姓抢修堤坝。一个月后，决口堵住了，运河疏通了，漕运恢复了。

乾隆收到江南的捷报，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当众夸了和珅。

“和珅，你办得好。”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不过是尽了本分。”

乾隆笑了：“尽本分的人多了，能办成事的没几个。”

阿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散朝后，和珅走出太和殿，看见阿桂站在前面，似乎在等他。

他走过去，拱手行礼：“阿大人。”

阿桂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和珅，”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一手，玩得不错。”

和珅低着头：“阿大人过奖。卑职不过是照阿大人的意思办。”

阿桂冷笑一声：“照我的意思？我可没让你越过我，直接跟皇上说话。”

和珅心里一凛，知道阿桂说的是刚才在养心殿的事。他抢在阿桂前面说了方案，让阿桂没了表现的机会。

“阿大人，”他低着头，“卑职年轻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请阿大人恕罪。”

阿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记住，”他终于开口，“军机处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他转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阿桂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他不在乎。

他有皇上的信任，有福康安的支持，有通安的帮助，有冯氏和和琳在身后。

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