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乾清门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四十一章 乾清门
第41章 干清门乾隆三十八年冬到乾隆四十一年春,两年多的时间里,和珅的人生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不止。
銮仪卫三等侍卫、干清门侍卫、御前侍卫——三年三级跳,每一次都让满朝文武侧目。有人说他是靠那张脸,有人说他是靠那块红记,有人说他是靠溜须拍马,有人说他是靠福康安。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挡不住他往上爬。
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和珅二十七岁。
正月初八,新年刚过,宫里还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和珅站在干清门外,穿着一身簇新的侍卫服,腰里挎著刀,腰杆挺得笔直。晨风吹过,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太和殿的金顶,心里想着昨夜冯氏说的话。
“善保,你最近瘦了。”
“差事忙。”
“再忙也得注意身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我和丰绅殷德怎么办?”
他笑了笑,没接话。可他知道冯氏说得对。他确实瘦了。这两年多,他几乎没有一天闲着。白天当差,晚上应酬,深夜里还要应付福康安交代的事。和尔经额那边盯得更紧了,常安虽然消停了,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
可这一切都值得。他从三等侍卫升到干清门侍卫,从干清门侍卫升到御前侍卫。每一次升迁,都离皇上更近一步。每一次升迁,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多一份忌惮。
“和大人。”
身后有人叫他。和珅回头,看见钱书吏小跑着过来,手里捧著一摞文书。
“和大人,这是今儿的折子,军机处那边让送过来的。”
和珅接过文书,点了点头。他现在虽然还是侍卫,可皇上已经让他兼著军机章京的差事,帮着处理一些文书。这是天大的信任——军机章京是军机处的属官,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政务。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进不了军机处,他二十七岁就进去了。
巳时,养心殿。
和珅捧著文书走进殿里,乾隆正在御案后面批折子。王太监在旁边伺候着,看见和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和珅跪下行礼,把文书放在御案上,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乾隆批完一本折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和珅,你来的正好。朕有话问你。”
和珅连忙跪下:“皇上请吩咐。”
乾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两年多,乾隆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初见的震惊和审视,而是一种近乎习惯的亲近。就像看一个用得顺手的东西,虽然不说,但心里有数。
“你觉得,军机处现在缺什么?”乾隆问。
和珅心里一跳。军机处缺什么?这是他能议论的吗?
他低着头,斟酌著说:“奴才不敢妄议军机处。”
乾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朕让你说,你就说。”
和珅想了想,说:“奴才以为,军机处不缺人,缺的是能办事的人。几位老大人都是一时之选,可毕竟年事已高。该有年轻人进去,帮着分担些。”
乾隆点点头,没再问。
和珅跪在那里,心跳如雷。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问这个,可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和珅从养心殿出来,走在回干清门的路上。
经过一道宫门时,他听见几个太监在角落里嘀咕。
“听说了吗?皇上要提拔和珅进军机处。”
“真的假的?他才多大?”
“二十七。比咱们还年轻。”
“啧啧,这升得也太快了。难怪外面都说他是”
“嘘!不要命了?”
声音戛然而止。和珅站在墙后,没有露面,等那几个太监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进军机处?皇上刚才问那些话,是在试探他,还是已经有了打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满朝文武又要炸开锅了。
当天晚上,福康安又召见了他。
这一次,福康安没有在书房见他,而是在花厅。花厅里摆了一桌酒菜,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福康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和珅坐下,心里有些不安。福康安从来不跟他单独吃饭。今天这是怎么了?
福康安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说:“喝。”
和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福康安放下酒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和珅,你知道皇上今天问我什么了吗?”
和珅摇头。
“皇上问我,你觉得和珅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进军机处。”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福康安继续说:“我说,能用。”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皇上说,他也觉得能用。”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福大人栽培之恩,奴才”
福康安摆摆手,打断他:“起来。不是栽培你,是你自己争气。”
和珅爬起来,坐回椅子上。
福康安看着他,目光锐利:“进军机处,不是小事。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进去,就是众矢之的。阿桂、和尔经额、还有那些老臣,不会让你好过。”
和珅点头:“奴才明白。”
福康安说:“明白就好。记住,进了军机处,你就是皇上的人。不是我的,不是和尔经额的,不是任何人的。你只忠于皇上。”
和珅心里一震,郑重地点头。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冯氏还在灯下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迎上来,握着他的手:“怎么这么晚?”
和珅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把福康安的话告诉了她。
冯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善保,”她终于开口,“你怕不怕?”
和珅想了想,说:“怕。”
冯氏看着他。
和珅说:“怕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可更怕站不高,被人踩一辈子。”
冯氏握紧他的手,眼眶红了。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霁儿,别怕。我会小心的。”
与此同时,常安在侍卫处的值房里,坐立不安。
他也听到了流言。和珅要进军机处了。那个他从小欺负、两次截胡、差点用一封假信害死的穷小子,要进军机处了。
军机处,那是大清最高的权力中枢。进了军机处,就是真正的权臣。别说他一个干清门侍卫,就是三爷爷那样的人物,见了也得低头。
他坐在那儿,脸色灰白,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侍卫看他不对劲,问:“常大哥,你怎么了?”
常安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他要去三爷爷家。他要问问三爷爷,现在该怎么办。
三爷爷听完常安的话,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完了,”他说,“全完了。”
常安的脸白了:“爷爷,您说什么呢?他还没进军机处呢”
三爷爷摇摇头,声音沙哑:“他进不进军机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要用他。皇上要用他,谁也挡不住。”
常安急了:“那咱们怎么办?等死?”
三爷爷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疲惫:“你以为他进军机处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常安愣住了。
三爷爷说:“他会查。查你截他侍卫的事,查我夺他家产的事,查那封假信的事。一样一样,都会查。”
常安的冷汗下来了。
三爷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现在只有一条路——去找和珅,认错,求他饶了咱们。”
常安的脸扭曲了:“爷爷!让我去求他?那个穷小子?”
三爷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穷小子?他马上就要进军机处了,你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常安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军机首辅阿桂在书房里,也听到了流言。
阿桂今年六十岁,跟着皇上打了半辈子仗,平定了准噶尔、大小金川,是朝廷的柱石。他为人刚直,最看不惯那些靠溜须拍马上位的人。
“和珅?”他放下手里的书,冷笑一声,“就是那个在天坛替銮仪卫解围的小子?”
禀报的人点头:“是。据说皇上很赏识他,要提拔他进军机处。”
阿桂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十七岁进军机处?大清开国以来,没有这个先例。”
禀报的人不敢接话。
阿桂摆摆手:“下去吧。”
他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那幅自己亲手写的字——“刚正不阿”,久久没动。
和珅。他见过一面。那年轻人长得确实不错,说话也得体。可二十七岁进军机处?太年轻了。太嫩了。军机处不是侍卫处,不是靠一张脸、一张嘴就能混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拿起书,继续看。
可他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和珅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二十七岁进军机处意味着什么。大清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军机大臣也是三十多岁。他二十七岁,比所有人都年轻。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盯着他,所有人都会不服他,所有人都会找他的茬。
他得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当差,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军机处的旧档。他要知道军机处办过哪些事,正在办哪些事,将要办哪些事。他要知道各位军机大臣的脾气、性格、喜好。他要知道谁可以合作,谁必须提防。
冯氏给他端茶送水,从不打扰他。和琳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在院子里练武,怕吵到哥哥。
有时候,和珅会停下笔,抬起头,看见冯氏坐在旁边做针线,和琳蹲在门口看书。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有他们在,他什么都不怕。
乾隆四十一年二月初九,诏书下来了。
和珅以御前侍卫、军机章京,授军机大臣,在军机处行走。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干清门外的侍卫们炸开了锅。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有人冷笑。常安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銮仪卫的值房里,钱书吏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我就知道和大人有出息!我就知道!”
海兰察坐在角落里,抽著旱烟,什么也没说。他想起第一次见和珅的情景,那小子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如今,那小子是军机大臣了。
他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和珅接到诏书时,正在干清门站岗。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诏书,手微微发抖。
站起来时,他看见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有冷笑,有恐惧,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把诏书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东华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
夕阳照在金瓦上,泛著耀眼的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诏书,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父亲,您看见了吗?儿子进军机处了。
远处,一个人影站在宫门内,冷冷地看着他。
和珅认出了那个人——阿桂。
军机首辅阿桂,站在那里,穿着一品补服,目光冷得像刀子。
两人对视了一瞬。
和珅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
阿桂没有还礼,转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