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养心殿夜语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三十一章 养心殿夜语
第31章 养心殿夜语乾隆三十八年九月十六,未时。
和珅坐在銮仪卫的值房里,手里捧著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可他心里,却是一片阴云。
昨夜养心殿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皇上问他母亲的事,问他额上的红记,那复杂的眼神,那沉默的良久——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和大人?”
钱书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和珅抬起头,看见钱书吏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和大人,这是下个月的仪仗清单,您过过目?”
和珅接过清单,低头看起来。可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钱书吏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和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和珅摇摇头,苦笑:“没事,昨夜没睡好。”
钱书吏点点头,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和珅放下清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可他的心里,却怎么也亮不起来。
申时,海兰察来找他。
“小子,走,跟我去趟库房。”
和珅跟着他,往銮仪卫的库房走去。库房在午门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面堆满了各式仪仗。海兰察要清点一批旧仪仗,准备更换。
两人在库房里忙了一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忙完了,海兰察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小子,”他忽然开口,“听说昨夜皇上召见你了?”
和珅心里一凛,面上却平静:“是。”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复杂:“说什么了?”
和珅摇头:“没说什么。就问了几句话。”
海兰察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缓缓说:“小子,我在这宫里三十年了,没见过皇上夜里单独召见一个三等侍卫的。”
和珅心里一震,没接话。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提醒:“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我不多说。只提醒你一句——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皇上对你好,是好事,也是坏事。”
和珅郑重地点头:“海大哥教诲,卑职记住了。”
酉时,和珅散班回家。
推开家门,冯氏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了满院子。和琳在院子里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丰绅殷德坐在小推车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著。
和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宫里有多少风雨,不管前路有多少坎坷,只要回到家,看见他们,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冯氏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饭马上好。”
和珅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冯氏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她轻声问。
和珅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冯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甜蜜几分心疼。
晚饭很丰盛,冯氏做了和珅最爱吃的几道菜。和琳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丰绅殷德坐在冯氏怀里,小手抓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和珅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哥,”和琳忽然开口,“我今天听人说,皇上又召见你了?”
和珅一愣,看着和琳:“你听谁说的?”
和琳挠挠头,说:“街上都在传。说皇上夜里召见你,肯定是要提拔你。”
和珅苦笑:“别听那些谣言。皇上就是问了几句话,没什么。”
和琳眨眨眼,说:“哥,你肯定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弟弟。”
和珅笑着拍拍他的头:“放心,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冯氏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和珅坐在枣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冯氏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昨夜的事?”她轻声问。
和珅点点头。
冯氏握着他的手,说:“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和珅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这个女子,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抚平他心里的波澜。
“霁儿,”他忽然问,“你说,我那块红记,到底有什么秘密?”
冯氏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有什么秘密,你都是我丈夫,是丰绅殷德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依偎。
半夜,和珅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衣裳,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太监——还是昨夜那个,四十来岁,穿着普通服饰。
“和侍卫,”太监说,“皇上口谕,请您即刻进宫。”
和珅心里猛地一跳。
又是皇上?
他不敢多问,连忙回去换了衣裳。冯氏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善保”她声音发颤。
和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去去就回。”
冯氏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和珅松开手,跟着太监走了。
走在漆黑的胡同里,和珅的心跳得厉害。
又是夜里召见。又是单独。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起昨夜那些问题,想起皇上盯着他红记时的眼神,想起那漫长的沉默。他想起老穆讲的那个故事——雍正年间的马佳氏宫女,额上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红记,被雍正看中,怀了龙种,然后突然消失。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
又到了养心殿。
太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和侍卫,皇上宣您进去。”
和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养心殿。
殿里灯火通明,比昨夜更亮。乾隆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和珅愣住了。
坐?皇上让他坐?
他不敢坐,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不敢。”
乾隆看了他一眼,说:“朕让你坐,你就坐。”
和珅这才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地面。
乾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昨夜回去后,想明白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和珅低着头,说:“奴才愚钝,想不明白。”
乾隆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说:
“朕第一次见你,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和珅心里一震。
十几年前?那夜巷子里?
乾隆继续说:“那时候你还小,躲在巷子角落里,偷偷看朕。朕看见你额上那块红记,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和珅,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因为朕见过一模一样的记。在另一个人脸上。”
和珅的心砰砰跳起来。
另一个人?
乾隆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和珅以为他不会说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人,是朕的母亲。”
和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上的母亲?那是谁?那是先帝雍正的皇后,是当今的太后——不对,太后早已去世,可他从来没听说过太后额上有红记。
乾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
“不是太后。是朕的生母。”
和珅愣住了。
生母?皇上的生母不是太后吗?这是怎么回事?
乾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恍惚,还有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件事,宫里没人知道。”他说,“朕的生母,不是太后,是一个宫女。”
和珅的心跳几乎停止。
宫女?
“她姓马,马佳氏。”乾隆缓缓说,“是雍正年间的宫女,被先帝看中,怀了朕。可先帝怕太后不高兴,不敢声张,把她藏在冷宫里。朕出生后,就被抱给太后抚养,而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死了。”
和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马佳氏。宫女。雍正。冷宫。死。
老穆讲的那个故事,居然是真的。
而那个马佳氏,额上有一块跟他一模一样的红记。
“皇上,”他声音发颤,“奴才奴才跟那位马佳氏”
乾隆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朕不知道。”他说,“朕查过,她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后人,都查不到。只知道她死了,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和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你这块红记,跟她的一模一样。朕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跟她,一定有关系。”
和珅伏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苏氏,想起那块红记,想起这些年所有人看见它时的异样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