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流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二十九章 暗流
钱书吏的话,让和珅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小心。每天按时当差,按时回家,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福康安那边的消息,他照常传递,但更加隐蔽。和尔经额那边的动静,他继续留意,但更加谨慎。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值房里整理文书,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他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和尔经额。
和尔经额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身后跟着王太监,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和珅连忙站起来,跪下行礼:“奴才给总管大人请安。”
和尔经额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和珅,”他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最近挺忙?”
和珅低着头,说:“回总管大人,奴才奉旨当差,不敢懈怠。”
和尔经额冷笑一声:“奉旨当差?奉谁的旨?福康安的?”
和珅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总管大人说笑了。奴才自然是奉皇上的旨。”
和尔经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和珅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和尔经额收回目光,说:“起来吧。”
和珅爬起来,垂手低头站着。
和尔经额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缓缓说:“和珅,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在这宫里,站错队,是什么下场。”
和珅心里一震,低着头说:“奴才愚钝,不明白总管大人的意思。”
和尔经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不明白?那就慢慢想。”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和珅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记住,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完,他推门出去。
和尔经额走后,和珅扶著桌子,腿都软了。
他知道,这是警告。和尔经额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小心点。
他不知道和尔经额知道多少,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该怎么办?
他坐在值房里,脑子里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心神,继续整理文书。
傍晚散班,他走出东华门,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王太监。
王太监走过来,冲他笑了笑:“和侍卫,有空吗?咱家想跟您说几句话。”
和珅心里警惕,面上却平静:“王公公请讲。”
王太监把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说:“和侍卫,今天总管大人来找您,您心里有数吧?”
和珅点头。
王太监看着他,目光复杂:“咱家提醒您一句——总管大人不喜欢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您要是不想死得太快,就收敛点。”
和珅心里一凛,说:“多谢王公公提点。只是奴才不明白,奴才做了什么,让总管大人不高兴?”
王太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和侍卫,您就别装了。您给福康安递的那些纸条,以为没人知道?”
和珅的心猛地一沉。
王太监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咱家今天来,不是来抓您的。是来提醒您——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走在回家的路上,和珅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和尔经额知道了。王太监来提醒他,是什么意思?是好意,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两难的境地。福康安要他盯和尔经额,和尔经额已经知道了。继续盯,是死;不盯,也是死。
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答案。
回到家,冯氏正在做饭。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善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和珅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冯氏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善保,你别瞒我。是不是出事了?”
和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冯氏听完,脸色也白了。
“善保,”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发颤,“咱们咱们不干了,好不好?”
和珅摇摇头,苦笑:“霁儿,不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我已经上船了,下不来了。”
冯氏的眼泪流下来。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他轻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那天晚上,和珅去了通安府上。
通安正在喝酒,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来,喝一杯。”
和珅没喝,把今天的事说了。
通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子,”他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和珅摇头:“侄儿不知道。”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说:“这事,不好办。”
和珅看着他。
通安说:“和尔经额知道了,你继续盯,就是找死。可你要是不盯,福康安那边怎么交代?他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和珅点头。
通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小子,我跟你说实话——这事,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和珅苦笑:“侄儿明白。”
第二天,和珅收到纪昀的第五封信。
信是从国子监寄来的,字迹还是那样潦草:
“善保吾弟:闻汝近日事,兄忧心如焚。汝今身处险境,进退两难。兄有一言相赠: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孰重孰轻,弟当自决。
然兄更有一言:无论择何路,勿忘初心。初心在,则人存;初心失,则人亡。
兄昀字。”
和珅捧著信,看了三遍。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喃喃念著这句话,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纪昀的信,让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现在处在两难之中,无论选哪条路,都有风险。但他可以选风险最小的那条路。
哪条路风险最小?
继续盯和尔经额,风险最大,因为和尔经额已经知道了。
不盯,得罪福康安,风险也大,但未必会死。
去找福康安,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想办法。这是最稳妥的路。
他决定了。
第二天晚上,和珅又去了福康安府上。
他把和尔经额的话、王太监的提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福康安。
福康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和珅,”他终于开口,“你怕吗?”
和珅低着头,说:“奴才怕。”
福康安看着他,忽然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和珅,缓缓说:“这事我知道了。你暂时别盯了,收敛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谢福大人。”
福康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和珅,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和珅心里一震,又磕了个头:“奴才明白。”
从福康安府上出来,和珅长长地舒了口气。
福康安让他暂时别盯了,收敛一段时间。这意味着,他不用继续在刀尖上跳舞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能喘口气。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家门,冯氏正在灯下做针线。看见他进来,她连忙迎上来,握着他的手:“怎么样?”
和珅笑了笑,说:“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冯氏的眼眶红了,抱住他,浑身发抖。
和珅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霁儿,没事了。”
那天夜里,和珅又坐在枣树下。
冯氏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和珅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风浪还会来,而且会更猛。但至少现在,他能喘口气,能好好陪陪冯氏,能看着和琳练武,能抱着丰绅殷德逗他玩。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冯氏。她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依偎。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躺着,像一只暂时收起獠牙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