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窥视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二十三章 窥视
第23章 窥视和尔经额,内务府总管,正二品。
和珅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是在进宫后的第十天。
那天,和珅在干清门外站岗。远远地,一群人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品补服,脸色阴沉,目光锐利。
海兰察低声说:“那就是和尔经额。”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和尔经额越走越近,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又锐利得像刀。
和珅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和尔经额看了他几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和珅才敢抬起头,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海兰察凑过来,低声说:“你认识他?”
和珅摇头:“不认识。”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他为什么盯着你看?”
和珅苦笑:“卑职也不知道。”
海兰察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小心点。”
福康安给的任务,是让他盯着尔经额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和尔经额是内务府总管,每天在宫里进进出出,见的都是达官贵人,说的话都是机密要事。和珅一个三等侍卫,怎么能盯得住?
但他有办法。
銮仪卫的差事,让他有机会在各个宫门走动。他借着站岗、巡逻的机会,悄悄留意和尔经额的动向。
他发现,和尔经额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养心殿。那是皇上的寝宫,他去干什么?他不知道。
他发现,和尔经额经常跟一个太监说话。那太监五十来岁,穿着四品太监的服饰,据说姓王,是养心殿的总管太监。
他发现,和尔经额有时会在宫里跟一些官员见面。那些人穿着各色补服,有的是一品,有的是二品,有的是三品。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和珅听不见,只能看见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
他把这些都记下来,写在一张张小纸条上,隔几天托人送给福康安。
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他只知道,这是他的任务,他得完成。
有一天,和珅在乾清宫外站岗,远远看见和尔经额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去养心殿,而是直接走到乾清宫门口,跟王太监说话。
和珅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
“皇上今天心情”
“东西准备好了”
“明天按时”
王太监点点头,和尔经额转身走了。
和珅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回去后赶紧写下来。
他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事。
半个月后,福康安派人来传话,让他晚上去一趟府上。
和珅如约而至。福康安在书房里等他,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和珅坐下,垂首低头。
福康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条,正是他这些天送去的那些。
“你写的东西,我都看了。”福康安说,“不错,有用。”
和珅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
福康安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你知道和尔经额在干什么吗?”
和珅摇头:“奴才不知。”
福康安冷笑一声:“他在给皇上办私事。”
和珅愣住了。
福康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说:“皇上的私事,有些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和尔经额仗着自己是内务府总管,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手里,瞒着军机处,瞒着内阁,瞒着所有人。”
他转过身,看着和珅,目光锐利:“我要你继续盯。盯得越细越好。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办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遵命。”
从福康安府上出来,和珅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给福康安当眼线,在盯一个正二品大员。这事一旦被发现,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没得选。
他已经是福康安的人了。福康安用他,他就得好好干。干好了,有前途;干砸了,万劫不复。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推开家门,冯氏正在灯下做针线。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和珅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冯氏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霁儿,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担心我。”
冯氏的脸色变了变,她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红:“善保,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和珅摇头:“我不能说。”
冯氏的眼泪落下来,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说:“好,我不问。但你一定要小心。”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放心,我有分寸。”
危险,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那天,和珅在乾清宫外站岗,忽然看见王太监朝他走过来。
“和侍卫,”王太监笑着说,“总管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和珅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公公,总管大人找卑职何事?”
王太监摇摇头:“咱家不知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和珅跟着他,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和尔经额。
和尔经额看见他,目光冷得像冰。
“和珅,”他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最近挺勤快?”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奉旨当差,不敢懈怠。”
和尔经额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吗?那你怎么天天盯着本官?”
和珅的心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他没有慌。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和尔经额:“总管大人这话,奴才听不懂。奴才只是一个三等侍卫,哪有资格盯着大人?”
和尔经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和珅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和尔经额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滚吧。”
和珅磕了个头,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那个院子,他腿都软了,扶著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他知道,和尔经额已经起疑了。
那天散班后,海兰察把他拉到一边。
“小子,”海兰察压低声音,“你今天被和尔经额叫去了?”
和珅点头。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盯他?”
和珅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海大哥,您说什么呢?卑职哪有那个胆子?”
海兰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小子,你别跟我装。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我不管你盯谁,我只提醒你一句——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海兰察是好意。他知道。
可他没得选。
回到家,冯氏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善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和珅摇摇头,说:“没什么,站了一天,累了。”
冯氏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拉到桌边,给他盛了一碗饭。
“先吃饭,别饿著。”
和珅看着那碗饭,心里又酸又暖。
他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第二天,和珅托人给福康安送了信,把昨天的事告诉了福康安。
三天后,福康安派人来回话,只有一句话: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和珅明白福康安的意思。和尔经额已经起疑了,他得更小心,更隐蔽。不能再被他抓住把柄。
从那天起,和珅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明目张胆地盯着和尔经额,只是偶尔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写纸条的频率也降低了,从三天一次变成五天一次,再变成七天一次。
他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可他没得选。
那天夜里,和珅又坐在枣树下。
冯氏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和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霁儿,我今天差点死了。”
冯氏的手猛地一紧。
和珅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他不想瞒她了。他怕万一自己真的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冯氏听完,眼泪流了下来。
她抱住他,浑身发抖。
“善保,咱们不干了,好不好?”她哽咽著说,“咱们回家,种地,做生意,干什么都行。你别干了。”
和珅摇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霁儿,我不能不干。我已经上船了,下不来了。”
冯氏伏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和珅望着天上的月亮,缓缓说:“霁儿,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会活着的。我还要看着丰绅殷德长大,还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冯氏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躺着,像一只蛰伏的猛兽,正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