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宫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二十二章 入宫
第22章 入宫乾隆三十八年四月初一,和珅第一次进宫当差。
寅时,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穿上崭新的侍卫服,系上腰牌,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冯氏在旁边帮他整理衣领,眼睛里满是欣慰和不舍。
“路上小心。”她说。
和珅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心。”
走出门,天还是黑的。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更夫经过,敲著梆子喊“天干物燥”。和珅快步往宫城方向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五年,他终于要踏进那座紫禁城了。
宫城有四个门,和珅当差的地方在东华门。
东华门外,已经站了一排侍卫。有的年轻,有的年长,个个穿着整齐的侍卫服,腰里挎著刀。和珅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
一个四十来岁的侍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和珅连忙行礼:“是。卑职和珅,今日初来报到。”
那人点点头,说:“我叫海兰察,是这班的值班章京。以后你跟着我。”
和珅又行了一礼:“见过海大人。”
海兰察摆摆手,说:“别叫大人,叫海大哥就行。走,进去。”
他带着和珅,穿过东华门,走进宫城。
踏进东华门的那一刻,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高高的红墙。天还没亮,墙上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照着青砖地面。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金瓦红墙的宫殿,在晨曦中泛著淡淡的光。
和珅跟在海兰察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不敢东张西望,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上住的地方。他居然进来了。
海兰察边走边说:“咱们銮仪卫,管着皇上的仪仗。平时没什么大事,就是站站岗,巡巡逻,偶尔出出外差。你小子运气好,刚来就赶上大朝会,能见着皇上。”
和珅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应了一声:“是。”
銮仪卫的值房在午门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海兰察带他进去,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闲聊。看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打量和珅。
海兰察说:“这是新来的,和珅,三等侍卫。以后跟咱们一块当差。”
众人纷纷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个胖乎乎的侍卫笑着说:“新来的?来来来,喝茶。”
和珅接过茶,道了谢,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打量著这些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看起来憨厚的,有看起来精明的。他一个个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海兰察在旁边坐下,跟他闲聊了几句,问了问他的家世、经历。和珅一一答了,没敢隐瞒,也没敢多说。
海兰察听完,点点头:“行,你小子看着挺机灵。好好干,有前途。”
第一天当差,海兰察教了他很多规矩。
怎么站岗,怎么巡逻,怎么跟宫里的太监打交道,怎么应对突发情况。见了什么人该行礼,见了什么人该避开,见了什么人该通报。宫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地方是禁区。
和珅一一记在心里。
“最重要的是,”海兰察压低声音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和珅心里一凛,郑重地点头:“卑职记住了。”
海兰察拍拍他的肩,说:“好了,去站岗吧。”
和珅的第一班岗,是在午门外。
午门是皇宫的正门,高大巍峨,气势恢宏。和珅站在门洞下,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升起,阳光照在午门的金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陆续有官员从东华门、西华门进来,往午门方向走。他们都是来上朝的,穿着各色官服,三三两两地走着。
和珅看着那些人,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在户部的值房里处理公文。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他离权力,又近了一步。
巳时,大朝会开始。
和珅站在午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钟鼓声、鞭鸣声、官员的朝贺声。那些声音从太和殿传来,隐隐约约,却震得他心里发颤。
他从未离皇上这么近过。
海兰察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待会儿皇上出来,你得跪好,头低下,不许抬头看。”
和珅点头:“卑职明白。”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太和殿那边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午门大开,一队仪仗缓缓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銮仪卫的侍卫,举著各色旗帜、伞盖、扇杖。然后是捧著金瓜、金斧、金锤的仪仗队。然后是骑着马的侍卫,然后是
和珅跪在地上,头低着,眼睛盯着地面。他只能看见一双双靴子从面前走过,有穿朝靴的,有穿布靴的,有穿靴子上绣著金线的。
忽然,海兰察轻轻碰了碰他。
和珅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顶黄缎子大轿正缓缓行来。轿子四周跟着许多太监和侍卫,个个神情肃穆。轿帘垂著,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和珅知道,那是皇上。
那是乾隆皇帝。
他跪在地上,心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近了,更近了。
黄缎大轿从他面前经过,轿帘纹丝不动。他看不见皇上的脸,只能看见轿子顶上那颗硕大的东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轿子过去了,仪仗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和珅跪在地上,久久没动。
他终于见到皇上了。
虽然是远远地,隔着轿帘,但毕竟是见到了。
下班后,和珅走在回家的路上,腿都是软的。
他想起那顶黄缎大轿,想起那颗东珠,想起轿子经过时自己狂跳的心。他想起那夜在巷子里,乾隆盯着他额头时的眼神,想起英廉说的话:“皇上见过你,问过你。你以为这是偶然?”
也许,真的是偶然。
也许,皇上早就忘了他了。
可他还是激动。能离皇上这么近,能看见皇上的仪仗,能跪在皇上经过的地方,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回到家,冯氏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她连忙迎上来,握着他的手:“怎么样?累不累?”
和珅摇摇头,笑了笑:“不累。”
冯氏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见到皇上了吗?”
和珅点头:“见到了。远远地,隔着轿帘。”
冯氏的眼眶红了,她抱住他,哽咽著说:“太好了太好了”
和珅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和琳从屋里冲出来,嚷嚷着:“哥!哥!宫里什么样?皇上长什么样?”
和珅笑了,摸摸他的头:“明天再跟你说。先让哥歇歇。”
那天夜里,和珅把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冯氏说了。
午门的巍峨,太和殿的雄壮,仪仗的威严,还有那顶黄缎大轿经过时的震撼。他说得眉飞色舞,冯氏听得眼睛发亮。
说完,他忽然沉默下来。
冯氏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和珅叹了口气,说:“霁儿,我今天在宫里,看见一个人。”
冯氏心里一紧:“谁?”
和珅说:“常安。”
冯氏的脸色变了。
和珅继续说:“他也当上侍卫了,干清门侍卫,比我还高一等。他站在太和殿门口,离皇上那么近。我跪在午门外,只能远远看着。”
冯氏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和珅望着窗外的月亮,缓缓说:“霁儿,我不甘心。”
冯氏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善保,”她轻声说,“你会超过他的。我信。”
和珅伏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和珅又去当差。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珅渐渐熟悉了宫里的规矩,熟悉了銮仪卫的差事,熟悉了海兰察和其他侍卫。
他每天寅时进宫,申时散班。站岗、巡逻、随驾、出差,样样都干。他从不偷懒,从不抱怨,从不多嘴。海兰察夸他“机灵懂事”,其他侍卫也愿意跟他来往。
只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福康安交给他的任务——盯内务府总管和尔经额。
他每天都在观察,都在留意。和尔经额什么时候进宫,什么时候出宫,跟什么人说话,办什么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后悄悄写下来,隔几天托人送给福康安。
他知道这事危险,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可他没得选。他已经是福康安的人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夜深人静时,他有时会问自己:这条路,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