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往事

第24章 窥见天颜乾隆三十八年六月，机会来了。

那天，海兰察忽然把和珅叫去，说：“小子，有个好差事，你去不去？”

和珅问：“什么差事？”

海兰察说：“皇上要去圆明园，銮仪卫要派几个人随驾。我报了你的名字。”

和珅愣住了。

随驾？跟着皇上去圆明园？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差事！

“海大哥，这”他嗓子发干。

海兰察拍拍他的肩，笑着说：“别激动。就是随驾而已，你也见不著皇上。不过能去圆明园待几天，总比在宫里站岗强。”

和珅连忙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多谢海大哥！”

海兰察把他拉起来，说：“行了行了，别来这套。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三天后，和珅跟着銮仪卫的队伍，随驾前往圆明园。

圆明园在西郊，是皇家的夏宫，占地极广，楼台亭阁，山水园林，美不胜收。和珅第一次来，看得眼花缭乱。

但他的差事不是看风景，是站岗。

皇上住在“九洲清晏”，那是圆明园的核心区域。和珅被派在“九洲清晏”外围站岗，远远地能看见那座宫殿的金瓦红墙。

他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心里却砰砰跳。

皇上就在里面。

离他只有几百步。

在圆明园的第三天，和珅第一次真正见到了乾隆。

那天下午，天气很热，太阳火辣辣地晒著。和珅站在岗哨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一动不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石青色的便袍，头戴一顶凉帽，手里摇著一把扇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和侍卫，个个神情恭敬。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那是皇上。

他连忙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住了。

“抬起头来。”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珅抬起头，看见乾隆正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

更准确地说，顶着他的额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和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乾隆盯着他额上那块红色胎记，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震惊，有恍惚，还有一丝和珅看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乾隆问。

和珅磕了个头：“回皇上，奴才和珅，銮仪卫三等侍卫。”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额上这块红记，生来就有？”

和珅心里一震，点头：“是，奴才生来就有。”

乾隆盯着那块红记，目光越来越深。

“你父亲是谁？”

“回皇上，奴才父亲常保，曾任福建副都统。”

乾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和珅跪在地上，看着他走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天晚上，和珅躺在值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上为什么盯着他的红记看？为什么问他父亲是谁？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小时候，继母的嬷嬷盯着他的红记，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那夜巷子里，乾隆盯着他的红记，复杂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神。想起英廉说的话：“皇上见过你，问过你。你以为这是偶然？”

这不是偶然。

这块红牌，一定跟什么人有关系。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第二天，海兰察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小子，听说昨天皇上跟你说话了？”

和珅点头。

海兰察眼睛一亮：“说什么了？”

和珅苦笑：“就问了我叫什么，父亲是谁。”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复杂：“皇上可从来不随便跟侍卫说话的。你小子，有什么特别的？”

和珅摇头：“卑职也不知道。”

海兰察盯着他额上的红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是不是这块记？”

和珅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海大哥说笑了，一块胎记，有什么特别的？”

海兰察摇摇头，没再问，只是拍拍他的肩，说：“小子，你命好。好好干。”

在圆明园的第七天，和珅第二次见到了乾隆。

这一次，是在傍晚。

和珅正在岗哨上站着，忽然看见乾隆一个人往这边走来。没有太监，没有侍卫，就他一个人。

和珅愣住了，连忙跪下行礼。

乾隆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起来吧。”他说。

和珅站起来，垂手低头。

乾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读过书吗？”

和珅一愣，答道：“回皇上，奴才读过。咸安宫官学念过几年。”

乾隆点点头，又问：“四书五经，都读过？”

“是。”

乾隆忽然念了一句：“君子和而不同。”

和珅脱口接道：“小人同而不和。”

乾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念了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和珅接道：“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乾隆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他说。

他转身走了，留下和珅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那天晚上，和珅更是睡不着了。

皇上为什么一个人来找他？为什么考他四书五经？那笑意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英廉的话：“皇上看人，不看本事，看缘分。你有那块红记，就是缘分。”

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在皇上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印象。

这一点点印象，也许就是改变命运的开始。

半个月后，銮仪卫随驾回宫。

和珅站在午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宫城，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三等侍卫。半个月后，他跟皇上说了两次话，皇上考了他四书五经，还对他笑了笑。

他知道，这不算什么。皇上每天见那么多人，也许过两天就把他忘了。

但他还是激动。因为这意味着，他离皇上，又近了一步。

回到家，冯氏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她连忙迎上来，握着他的手：“回来了？累不累？”

和珅摇摇头，笑了笑：“不累。”

冯氏看着他，忽然问：“你好像很高兴？”

和珅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霁儿，我跟皇上说话了。”

冯氏愣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说什么了？”

和珅把经过说了一遍。冯氏听完，眼眶红了。

“善保，”她哽咽著说，“太好了太好了”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和琳从屋里冲出来，嚷嚷着：“哥！哥！皇上长什么样？”

和珅笑了，摸摸他的头：“长得跟画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