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奔走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十七章 奔走
第17章 奔走和珅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门,去找那个收了他一百两银子的赵主事。
赵主事住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宅子不大,门楼却修得挺气派。和珅敲门,半天才有个小厮来开门,懒洋洋地问:“找谁?”
和珅说:“烦请通报赵大人,就说钮祜禄氏善保求见。”
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赵主事才慢吞吞地出来。他看见和珅,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堆起笑容:“哎呀,和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和珅跟着他进去,在客厅坐下。赵主事吩咐上茶,客套了几句,然后问:“和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和珅看着他,开门见山:“赵大人,前些日子选侍卫的事,您还记得吧?”
赵主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着哈哈:“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和大人托的事,在下可是尽心尽力办了。只是唉,这选侍卫的事,您也知道,竞争激烈,不是在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和珅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请问赵大人,在下那一百两银子,您是怎么‘尽心尽力’办的?”
赵主事的脸色变了,站起身,板起脸说:“和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替你奔走,不要辛苦费的吗?再说了,这事没成,又不是在下的错。您要是不满意,只管去告。”
和珅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赵主事被他看得发毛,干咳一声,说:“和大人,您也别怪在下。实话跟您说吧——您那个族兄常安,出的银子比您多一倍。您说,在下能怎么办?”
和珅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从赵主事家出来,和珅又去找钱领班。
钱领班是侍卫处的领班,也收了他一百两银子。他住在西城的一条胡同里,宅子比赵主事家还气派。
和珅敲门,这次出来得快。钱领班见了他,满脸堆笑:“哎呀,和大人,好久不见!快请进快请进!”
和珅进去,坐下。钱领班亲自给他倒茶,殷勤得不得了。
“和大人,您是为选侍卫的事来的吧?”钱领班开门见山,“这事,在下真是一万个抱歉。您托在下的事,在下可是尽心尽力办了,在上司面前说了您不少好话。可那常安”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常安那小子,有人啊。他爷爷三爷爷,跟内务府总管是旧识。总管亲自打了招呼,在下能怎么办?”
和珅心里一沉。
内务府总管——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比钱领班高了好几级。他打了招呼,谁敢说个不字?
“钱大人,”他问,“那在下的那一百两银子”
钱领班连忙摆手:“和大人,您这话就见外了。在下替您奔走,不也要花钱吗?请人吃饭、喝茶、送礼,哪一样不要银子?您那一百两,早花光了。”
和珅看着他,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钱领班被他看得发毛,干笑一声:“和大人,您也别怪在下。这世道,谁不是这样?您要是想告,只管去告。不过在下劝您一句——告了也没用。您一个刚袭爵的世职,斗得过内务府总管吗?”
和珅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从钱领班家出来,和珅直接去了通安府上。
他把赵主事和钱领班的话告诉了通安。通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子,”他终于开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和珅低着头,说:“侄儿不知道。”
通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我跟你说实话——你告不赢。内务府总管是皇上身边的人,谁敢得罪?别说你,就是我也惹不起。”
和珅抬起头,看着他。
通安继续说:“常安那小子,背后有三爷爷撑著。三爷爷那个老东西,在族里横行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跟内务府总管有交情,这事我早就听说过,只是一直没告诉你。”
和珅咬著牙,一言不发。
通安看着他,目光复杂:“小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这世上,不甘心的事多了。你要学会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和珅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侄儿明白。”
回到家里,冯氏正在做饭。
看见他进来,她迎上来,握着他的手,轻声问:“怎么样?”
和珅摇摇头,没说话。
冯氏的眼眶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拉到桌边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
“先吃饭,”她说,“别饿著。”
和珅看着那碗饭,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想起这些日子,冯氏跟着他吃了多少苦。她本是英廉的孙女,娇生惯养长大的,嫁给他后,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先是岳母生病,花光了积蓄;接着是他袭爵,需要打点;然后是选侍卫,又是一笔银子。她把嫁妆一件件当掉,把首饰一样样拿出来,从来不皱一下眉头。
如今,银子花光了,事却没成。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发红:“霁儿,我对不起你。”
冯氏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别说傻话。你是我丈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和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抱住她,久久没说话。
和琳听说这事后,气得浑身发抖。
“哥!他们太过分了!咱们去告他们!”
和珅摇摇头:“告不赢的。”
和琳瞪着眼:“为什么告不赢?他们收钱不办事,还帮常安那个王八蛋,凭什么告不赢?”
和珅苦笑:“就凭内务府总管是常安的靠山。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和琳沉默了。
他今年十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可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哥,”他咬著牙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常安好看。”
和珅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他摸摸和琳的头,轻声说:“好,哥等著那一天。”
几天后,英廉派人来请和珅。
和珅赶到英府,英廉正在书房里等他。见了他,英廉开门见山:
“选侍卫的事,我听说了。”
和珅低着头,不说话。
英廉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和珅苦笑:“孙婿不知道。”
英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帮不了你。”
和珅抬起头,看着他。
英廉叹了口气,缓缓说:“内务府总管是皇上的人,我得罪不起。而且,这事说到底,是你族里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孙婿明白。祖父不必为难。”
英廉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善保,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要学会等。等机会,等人脉,等自己的力量。现在你斗不过他们,不代表将来也斗不过。”
和珅点点头。
英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从英府出来,和珅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刘统勋的府邸。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久久没动。
他想进去,想跟刘大人说说话。想告诉刘大人,他承袭世职了,他想走正道,可正道太难走了。
可他不敢。
他怕刘大人看见他,会失望。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刘统勋站在门口,看着他。
和珅愣住了,连忙跪下:“学生学生给大人请安。”
刘统勋看着他,目光复杂,半晌,缓缓开口:“起来吧。”
和珅站起来,垂手低头。
刘统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听说你选侍卫的事,被人截了?”
和珅心里一酸,点点头。
刘统勋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父亲托付我照看你,我没照看好。”
和珅的眼泪差点下来,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大人言重了。是学生是学生自己不争气。”
刘统勋把他扶起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善保,你不是不争气,是运气不好。可这世上,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运气不好,就得多用别的地方补。”
他顿了顿,缓缓说:“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有一句话,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别丢了良心。”
和珅磕了个头:“学生谨记。”
刘统勋点点头,转身进门。
那扇黑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和珅跪在地上,望着那扇门,久久没动。
几天后,和珅收到纪昀的第四封信。
信是从国子监寄来的,字迹还是那样潦草:
“善保吾弟:闻汝侍卫之事被截,兄不胜唏嘘。然弟可知,天下不平事,十之八九。兄在国子监,亦见无数不平。有才者落榜,无才者高中;有德者沉沦,无德者腾达。此乃常态,非独弟一人之不幸。
弟当思之:汝才学在身,世职在身,年轻力壮,来日方长。一次挫折,何损于汝?常安小人,一时得意,焉知不是取祸之由?
兄尝读史,见无数小人得志而终覆灭者。弟但敛翼以待,静观其变。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兄昀字。”
和珅捧著信,看了三遍。
“敛翼以待,静观其变。”他喃喃念著这句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纪昀说得对。常安得意一时,焉知不是取祸之由?他只要等,等著看。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想让他平静。
这天傍晚,和珅从税课司回来,走到胡同口,又撞见了常安。
常安穿着一身崭新的侍卫服,腰里挎著刀,威风凛凛。他看见和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少爷吗?”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也想当侍卫?怎么没选上啊?”
和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常安凑近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那一百两银子,赵主事分了我一半。他说,这是你孝敬我的。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和珅的瞳孔猛地收缩。
常安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和珅啊和珅,你从小就想压我一头,结果呢?你娶了英廉的孙女又怎样?你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又怎样?你袭了世职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他笑着扬长而去。
和珅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浑身发抖。
冯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善保,”她轻声说,“回家吧。”
和珅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拳头,跟着她回家。
那天夜里,和珅又坐在枣树下。
冯氏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和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霁儿,你说,常安这样的人,为什么总能得意?”
冯氏想了想,轻声道:“因为老天爷让他得意。”
和珅一愣。
冯氏看着他,目光柔柔的:“我娘说,老天爷要让一个人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常安越得意,离灭亡就越近。”
和珅咀嚼著这句话,心里忽然敞亮了些。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缓缓说:“霁儿,你说得对。让他得意,让他疯狂。我等得起。”
冯氏点点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依偎。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