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煎熬等待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十三章 煎熬等待
第13章 煎熬等待放榜前的日子,比和珅想象中更难熬。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日子——还有十九天,还有十八天,还有十七天日子过得太慢,慢得像蜗牛爬。
白天在衙门当差,他常常走神。周经承跟他说话,他听不见;别人叫他,他反应半天。有一回,他算错了税账,多收了人家二两银子,被那商贩堵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
“和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周经承私下问他。
和珅苦笑:“等榜等得心焦。”
周经承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晚上回到家,和珅更是坐立不安。他拿起书,看不进去;放下书,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冯氏变着法子哄他开心——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讲笑话,拉着他去院子里散步。可不管做什么,他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响:中了没?中了没?
有一次,冯氏问他:“你怎么不想想,要是中了,咱们怎么庆祝?”
和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是啊,他怎么光想坏的结果,不想好的?
“要是中了,”他说,“咱们请通叔、纪兄,还有祖父,好好吃一顿。”
冯氏点头,眼睛亮亮的:“还有呢?”
和珅想了想:“给你买一对金镯子,你娘那对当了,我再给你打一对新的。”
冯氏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要金镯子,只要你平安。”
这天,通安来找和珅喝酒。
酒过三巡,通安忽然问:“小子,你是不是担心这次考不上?”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通安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说:“我告诉你,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当年考了三次,一次都没中,后来干脆不考了,照样混到参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
和珅苦笑:“通叔,您那是命好。我若考不上,怎么跟霁儿交代?怎么跟祖父交代?”
通安看着他,目光复杂:“小子,你太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了。你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别人活的。”
和珅愣住了。
通安拍拍他的肩,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记住,不管中不中,你通叔这儿,永远有你的酒喝。”
九月初五,和珅收到纪昀的第二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善保吾弟:放榜在即,知汝心焦。愚兄当年亦如此。然天下事,尽人事,听天命。汝已尽力,何必自苦?无论结果如何,弟之才学,兄深知。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科。兄昀字。”
和珅捧著信,反复看了好几遍。
“尽人事,听天命。”他喃喃念著这句话,心里忽然松快了些。
是啊,他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九月初七,英廉派人来请和珅。
和珅赶到英府,英廉正在书房里等他。见了他,英廉开门见山:“听说你这几天心神不宁?”
和珅低头:“孙婿惭愧。”
英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自己这次考得如何?”
和珅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文章尚可,策论尤其顺手。但考官如何评判,孙婿不敢妄言。”
英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说:“善保,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时候想得太多。我告诉你——不管中不中,你都还是我英廉的孙女婿,还是霁儿的丈夫。明白吗?”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孙婿明白。”
英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回去吧。好好陪陪霁儿。她这几天也睡不好。”
和珅心里一酸,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九月初九夜,和珅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贡院门口看榜。榜前人山人海,他拼命挤进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他的名字。
他慌了,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身边的人欢呼雀跃,有人抱着榜文大哭,有人被亲友抬起来抛向空中。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他回头,看见常安那张讨厌的脸,正冲他笑:“哟,大少爷,没中啊?我就说嘛,你这种人,能中举人就是祖上积德了,还妄想中进士?”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常安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善保!善保!”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冯氏焦急的脸。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冯氏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和珅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大口大口喘气。
“没事,”他沙哑著说,“做梦而已。”
冯氏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
和珅伏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我中吧。
九月初十,放榜日。
天还没亮,和珅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最体面的袍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冯氏给他煮了碗面,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陪你去。”冯氏说。
和珅摇摇头:“你别去,人太多,挤着你。”
冯氏坚持:“我陪你去。”
和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时,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往贡院方向去的。有的骑着驴,有的步行,有的坐着马车,个个神色紧张。
到了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和珅拉着冯氏,挤在人群里,等著放榜。
辰时,一声锣响,差役们抬着榜文出来,贴在墙上。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和珅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他死死拉着冯氏的手,不肯放开。
榜前的人越来越多,喊声、哭声、笑声混成一片。和珅踮起脚,拼命往榜上看,可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和大人!”
和珅回头,看见周经承挤过来,脸上带着笑:“恭喜和大人!您中了!”
和珅愣住了,心跳几乎停止。
“我我中了?”他不敢相信。
周经承点头,指著榜的方向:“第一百零三名!我看见您的名字了!”
和珅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跪下。冯氏扶住他,眼睛里全是泪。
“中了!霁儿,我中了!”他抱着冯氏,声音发抖。
冯氏也哭了,伏在他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渐渐散开,和珅终于挤到了榜前。
他从上往下看,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一百零三行,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钮祜禄氏善保,顺天府大兴县,第一百零三名。”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著那几个字,指尖微微发抖。
是真的。他中了。
旁边有人恭喜他,他听不见。他只知道,他做到了。他没有靠打点,没有靠关系,堂堂正正地考中了。
他回头,看见冯氏站在人群里,正望着他,泪流满面。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相视而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和珅的腿一直在抖。
冯氏扶着他,笑他:“中了还抖什么?”
和珅说:“高兴的。”
两人走进胡同,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和琳。
和琳看见他们,飞跑过来,一把抱住和珅:“哥!你中了!我听说你中了!”
和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和琳嘿嘿笑:“我一大早就去贡院门口等著,看见榜上有你的名字,就跑回来告诉嫂子。嫂子不在家,我又跑回去,没找到你们”
和珅看着弟弟兴奋的脸,心里又暖又酸。
他摸摸和琳的头:“走,回家。”
当天晚上,和珅在家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请通安和周经承来喝酒。
通安喝得满脸通红,拍著桌子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中!我那顿饭没白请!”
和珅苦笑:“通叔,您那顿饭,到底是帮了忙还是帮了倒忙,现在还不知道呢。”
通安瞪眼:“怎么不知道?你中了!就是帮了忙!”
周经承在旁边笑:“通大人说得对,中了就是硬道理。”
三人哈哈大笑,喝到半夜才散。
送走客人,和珅回到屋里。冯氏已经睡了,脸上还带着笑。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霁儿,我中了。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冯氏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
和珅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不动。
中了。他终于中了。
从九岁父亲去世,到如今二十岁中举,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气,遭过多少白眼,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这一切都值得了。
他掏出怀里的那块帕子,看着上面那朵梅花,看着那两个字——“平安”。
“霁儿,”他轻声说,“谢谢你。”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块红色胎记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说:“善保,人这一辈子,就像月亮。有圆的时候,有缺的时候。圆的时候别得意,缺的时候别灰心。”
如今,他圆了。
可他不知道,月亮圆了之后,还会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