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王登极,少年争锋
书名:开局长平,系统选择休眠 作者:黎辰曦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王登极,少年争锋
自后院与李斯一席闲谈过后,李晨彻底进入了一段闲散度日的时光。
闲得无聊时,他常会跟着吕府下人出城闲逛,偶尔进山打猎解馋。起初他只在院里搭了一座简易烤炉,勉强凑合度日,时间久了便觉得诸多不便。借着吕不韦对自己的几分默许与优待,他干脆让人在小院里专门修葺了一间独立小厨房,日常炙肉烹食、打理口腹起居,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
随着体魄日渐恢复,他身上的气力与身法尽数回归,性子也再度活络起来。本就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性,耐不住小院枯燥沉闷,偶尔兴起便四处乱窜,凭着一身不俗实力在外惹出些许是非事端。
每每偶尔闯下祸事,他也从不多做周旋,只干脆锁死院门、连日闭门不出,彻底淡出旁人的视线,用最省心低调的方式,避开外界的流言蜚语与是非纠葛。
岁月流转,大秦王权悄然轮转。五十二岁的嬴柱如期举办登基大典,正式登临秦王大位。
大典当日的咸阳城,车马盈街、冠盖云集,文武百官、宗室贵胄、列国宾客尽数奔赴王宫,争相见证新王登极的盛典,整座城池喧嚣鼎沸,一派空前盛景。
满城众人皆趋之若鹜、奔赴盛景,唯独李晨毫无凑热闹的心思。他紧闭院门、安居小院,整日懒卧屋内休憩,半分入宫观礼、攀附朝堂的兴致也无。吕不韦也曾亲自过来过问催促,可见他一副懒散摆烂、不愿动弹的模样,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索性不再强求,任由他闭门自在、安稳度日。
大典进行得最热闹隆重之时,李斯独自登门造访。
身为吕府客卿,李斯出入府邸本就便捷自如,只是他与李晨素来清冷疏离、互不叨扰,平日里极少碰面。此番特意前来,用意十分明晰——借着新王初立、朝堂格局重新洗牌的关键节点,试探李晨的本心立场,想要摸清这位深藏不露的同窗,是否有意入局朝堂、博取功名前程。
小院清风寂寂,氛围恬淡冷清。
李晨依旧是那副闲散躺平的姿态,只与他闲谈出城游猎、烤肉闲居的琐碎闲事,但凡触及王权更迭、储位派系、朝堂利弊的敏感话题,尽数随口敷衍、避而不答。
李斯察言观色,瞬间洞悉根本,知晓此人看似闲散无为、与世无争,实则心思难测、心志笃定,绝非自己能够撬动拉拢之人。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寥寥数语过后,李斯只得悻悻转身,匆匆离去。
李晨目送他走远,再度躺回榻上,心底淡然自语:反正不过几日,嬴异人自会登临大统,看谁登基、看谁盛典,于他而言并无区别,静静看戏便是。
无人预料得到,这场轰动整座咸阳的登基盛典,竟是秦王嬴柱一生最后的荣光。
仅仅三日,刚刚登临大位、执掌大秦的嬴柱,骤然薨逝。
噩耗席卷全城,咸阳瞬间哗然动荡,街巷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朝野上下纷纷私下揣测新君暴毙的缘由,宗室暗流涌动,朝堂风雨欲来。
李晨本就对嬴柱无甚好感、毫无亲近,对此番王室变故也无半分唏嘘感慨,心底只剩纯粹的避嫌之意。他彻底封死院门、足不出户,府内所有吊唁应酬、人情往来一概推脱回绝,安安静静守着自家小院,做置身事外的闲人,半点不沾染王室纷争。这段时日,他也依循朝野礼制,规矩称呼嬴柱为秦王,无半分逾矩失礼。
国丧仓促,世事更迭从不停歇。
嬴柱薨逝的次日,早已被册立为太子的嬴异人,顺理成章总领朝政,即日举办登极大典、昭告天下,正式承袭大秦秦王之位。
听闻此事,久居小院避世躺平的李晨,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看戏心思,动了前往王宫的念头。
奈何晨起耽搁许久,待他换上一身黑衣侍从装束、赶至王宫之时,登极大典已然正式开场。
于他而言,此番入宫只为观望嬴异人登极的王权大戏,嬴政不过是戏中一子。
立在宫墙外侧,李晨抬眼遥遥眺望正殿方向,眼底望气之术悄然运转,两道截然不同的金色气运,清晰映入眼底。殿中刚刚登极的新王嬴异人,周身气运厚重沉稳、金光内敛,虽已是命数将尽、仅剩三年光景,却依旧是大秦正统君王最后的回光返照,威严厚重、震慑一方。
与之相对,殿外远处的嬴政,境遇全然天差地别。
西侧宫隅上空,一道单薄金芒沉浮不定、层层衰减,光泽黯淡晦涩,正是被人拦在殿外、不得入内的嬴政命格气运。
李晨微微蹙眉,心底暗自诧异。
他本以为,少年归秦认祖、宗室亮相的戏码早已落幕,前几日嬴柱登基大典之上,嬴政也已然露面,本该安稳沉寂的宗室大典,竟再度上演这般当庭争名、辩正正统的激烈戏码。
他无心深究朝堂派系的深层利弊,只是一时兴起、随性而为。身形悄无声息上前,动作利落干脆,几声轻微闷响过后,守门侍卫尽数软倒晕厥,无声无息地为少年让出了入宫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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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目睹这一幕的嬴政,眼底没有半分诧异,更无半分陌生暖意。
在他认知之中,眼前这名黑衣侍从,不过是吕不韦麾下一名得力下属,是吕相特意派来协助自己的人手。历经数年质子风霜、尝尽人情冷暖,他早已褪去邯郸稚童的懵懂青涩,心性早熟、城府渐生,深陷王室纷争的他,早已习惯了尊卑有序、自上而下的号令支配。
他抬眸看向李晨,语气冷硬干脆,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淡淡吩咐:“为孤开路。”
李晨立于原地,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别扭。
世人不知,唯有他亲眼见证了嬴政的一路成长。从邯郸街巷苟延残喘的落魄幼童,一步步熬过质子屈辱、熬过颠沛流离,褪去青涩、磨砺心性,长成如今身姿挺拔、隐忍坚韧的少年。
数年任务相伴,他无养育教导之恩,却有全程旁观见证之缘,这份特殊的羁绊,让嬴政在他心底始终占据着旁人无法替代的位置,算不上亲近,却绝非陌路。
可世事便是如此讽刺,他认得对方的全部过往,对方却不识如今的他。
李晨心底暗自定性:顺水推舟帮他一次便可,只需安稳看戏,不必多事,也切莫闹出多余风波。
他未曾回话,默然抬步,紧随少年身后,借着侍从身份低调混入正殿,缩在人群最末尾,做一个彻底沉默的旁观者,静静观望这场王权大戏。
大殿之内,礼乐庄肃、百官肃立、冕旒堂皇,一派肃穆庄严的王室气象。
新王嬴异人端坐高台,气度沉稳,俯瞰满朝文武,执掌大秦万里权柄。殿侧席位之上,华阳太后雍容端坐,眉眼温婉却暗藏锐利,身后一众楚系朝臣分立两侧,气场强盛,隐隐压制住满殿文武。
原本规整肃穆的登极大典,随着一道单薄少年身影快步闯入,瞬间打破满堂沉寂。
嬴政全然不顾宫人阻拦,快步奔至丹陛之下,孑然一身立在万千目光中央。
少年身形尚且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一身素衫布衣立于满堂朱紫冠冕之间,格外格格不入。他眉眼锋利冷冽,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寒,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倔强与不甘。那是数年质子屈辱打磨出的凛冽风骨,是寻常宗室子弟永远没有的孤绝与坚韧。
满堂文武无人为他站位,无人为他发声,所有人皆冷眼旁观,楚系一众朝臣更是眼神漠然、暗藏轻视,满心排挤。
便是在这满堂静默、无声打压的氛围之中,少年缓缓抬眸,直视高台之上的新王,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穿透殿宇,带着彻骨的倔强与孤勇。
“大秦先祖二十六代子孙,高祖惠文王玄孙,曾祖昭襄王重孙,先祖安国君之孙,新王嫡子嬴政,自邯郸归秦,祭拜先祖父亡灵,求见父王。恳请父王准孩儿认祖归宗,尽人子之孝。”
一句陈情,道尽半生流离坎坷。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权贵,最终落向端坐殿侧、权倾后宫的华阳太后,眼底无半分怯弱,只剩不屈执念。昔日邯郸为质,数年隐忍煎熬、受尽折辱尚且不曾折腰,今日归秦归宗,更不会屈从于派系倾轧、人情打压。
一字一句,皆是质问,字字掷地有声。
没有少年人的嘶吼哭闹,没有意气用事的撒泼争辩,唯有孤身一人抗衡满殿权贵的孤绝凛冽。他以一己单薄之躯,直面朝堂根深蒂固的楚系势力,质问不公、扞卫正统名分,方寸身躯之中,藏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桀骜与本心。
满堂文武一时寂然无声,无人敢应声,无人敢辩驳。
华阳太后眉眼微沉,默然端坐不语,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压抑至极。
高台之上,新王嬴异人望着阶下孤身争锋的长子,眼底五味杂陈,夹杂着愧疚、欣慰,更有身为君王的权衡隐忍与身不由己。
丹陛之下,少年依旧昂首伫立、脊背挺拔,宁折不弯。数年质子委屈、归秦后的刻意排挤、与生俱来的帝王野心、对正统名分的执念,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无声却坚定的抗争。
他本就心性早熟、执念深重,此番孤身辩争、倾尽心力,彻底耗尽了长久隐忍的心气。紧绷的心神骤然断裂,一股汹涌气血直冲头顶,少年身躯微微一晃,眼前骤然发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厥倒地。
“公子!”
殿内瞬间哗然四起,宫人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原本庄严肃穆的登极大典,彻底被这场少年争锋打乱。
人群末尾的阴影之中,李晨静静伫立,将整场变故、全程风波尽收眼底。
看着地上那具单薄倔强的身影,他心底只剩无声唏嘘。还是这般模样,孤绝执拗、宁折不弯,纵使身陷泥泞、备受权贵打压,也要拼尽全力,挣出属于自己的帝王前路。
看完这一场跌宕起伏的朝堂大戏,李晨无半分留恋,悄无声息转身,顺着殿外回廊缓步离去。
王宫的权柄喧嚣、派系纷争、少年荣辱,尽数被他抛诸身后。
走出宫门、踏上市井长街,他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不急不缓折返吕府后院。
院门轻闭,彻底隔绝外界所有风云变幻、王权纷争。
再盛大的王权更迭,再汹涌的朝堂风波,终究不及他小院一炉烟火、半日清闲。乱世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恰逢其时的旁观大戏。戏落人散,他依旧是那个躺平避世、静待浮沉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