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杀场疯狂
书名:开局长平,系统选择休眠 作者:黎辰曦铭
第一百九十章 杀场疯狂
大典之后的日子,过得比预想中还慢。
李晨回到小院的第二天就把门闩上了。外头咸阳城里还飘着新王登基的喜气,街巷里偶尔传来鞭炮和车马声,他听了一耳朵,翻个身继续睡。接下来的几日,吕府上下忙着应酬往来、酬酢宾客,没人顾得上这个偏院里住着的闲人。他也乐得清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烧水煮茶、翻几页闲书,偶尔蹲在院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这样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像水流过石头缝,无声无息,有的时候都不知道干什么一天就过去了。
过了大约七八日,他出城打了一趟猎。回来的时候听城门边上几个商贩闲聊,说新王登基后朝中正在议定年号,又说华阳太后前日召了宗室几位公子入宫叙话,话里话外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晨没细听,拎着两只野兔从人堆里穿过去,回了小院就把皮剥了、架在炉子上烤。
烤到一半觉得没滋味,翻了翻系统背包,里头还剩半壶兰花酿,还是紫岚轩剩下的。他打开尝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之后的日子更无聊了。他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吕府的下人偶尔来送米面油盐,见他窝在榻上不动弹,放下东西就悄声退出去,也没人敢多问。
大约过了几个月,咸阳城里忽然热闹起来。李晨溜达在墙头听了半晌,才弄明白——东周那边又搞事情了。说是赵王觉得自己又行了,联合六国,打着扶周灭秦的旗号要合纵攻秦。朝堂上吵翻了天,市井里也在传,说这是灭国之战……
后面的话他没听完,跳下墙头去井边洗了把脸。
那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把院里的枯草拔了一遍,又把烤炉边的柴火码整齐了。等他整理完便已是第二日了。
眯了一会,便跑到吕不韦屋里等待,一等便是大半天。
吕不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李晨蹲在书桌下抠蚂蚁。
吕不韦慢悠悠绕过他,一脸疲惫,坐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今个,咋过来了,缺钱,缺粮,还是又捅什么篓子了,有事快说。
李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起身看向吕不韦。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映着他的脸,表情很寻常,像在做出某个决定。我要去。
吕不韦斜眼看着他。
战场。
吕不韦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甚至没想起咸阳城有哪个花楼叫的。片刻后才回过味来,他指的是那片战场,今日他被迫接下灭周的指令,正思考如何应对,这又来一个添堵的。
想去就去吧。
听到这答案,李晨兴奋地跑出去,正好今日无聊。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到了地方不用管我。就告诉我哪块赵国人最多,把我往那扔就行。
吕不韦当场把李晨叫住,说要约法三章。李晨把门带上时,早已日落西山。
第二天一早,李晨照例出现在吕不韦的院子里。
吕不韦正和几个门客商议行军路线,见他来了,挥了挥手让旁人先退出去,从案上抽出一卷竹简扔给他。这是行军路线,后日启程,你跟着中军走。
李晨接过来扫了一眼,扔回去了。看不太懂。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知道跟着就行。吕不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只有一个要求——到了战场上,别给我惹事。我让你去哪儿你去哪儿,让你停就停。
还有,吕不韦补了一句,你那个性子,在军中收敛一些。别跟旁人生事。军法不比我在咸阳城容着你闹。
李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后日一早,大军开拔。
咸阳城外的官道上,旌旗猎猎,车马绵延数里。李晨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混在中军辎重队的边缘,既不靠近军官也不搭理士卒,自个儿走在队伍最外侧,像一只被风吹到路边的小石子。
头几日倒是安稳。他每日天亮跟着走,天黑扎营就找棵树靠着睡觉,醒了继续走。伙夫做饭他过去蹭一口,旁人跟他搭话他嗯两声就完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往他跟前凑了。但有一样——他不合规矩。
行军时有军令,白日赶路夜里扎营,不得擅自离队。李晨不管这套。第一日傍晚扎营时他嫌营地吵,顺着山坡溜达出去了半里地,蹲在溪边洗脚,被巡营的校尉逮了个正着。校尉拦着他要记名,他不争辩,转身就回了营地,校尉追了他一路,他脚下一快,人就没影了。
第二日更离谱。大军途径一座小丘,他看见丘上有棵野果树,二话不说离了队伍去摘果子,等摘完回来,队伍已经走出去二里地了。他拎着半兜青果子不紧不慢地追上去,把押后的什长气得够呛。
几次三番下来,军中都知道了——中军里头塞了个不守规矩的。有老兵猜他是吕相的门客,有校尉猜测是哪个宗室塞进来的纨绔,还有人私下说这人看着浑不吝,但脚底下的功夫是真利索,那天他摘完果子追队伍的时候,一个人拎着兜子跑得比马还快。
没人找他麻烦,但也没人跟他亲近。
李晨也不在意。他每日吃饭睡觉赶路,偶尔离队溜达一圈,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长平之战那回他是被裹进去的,窝在营地里哪儿都去不了,这回倒好,有实力了,只需要他跟着走就行,也没人真管他。
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十几天。过函谷关的时候,他趴在关墙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又回头看了看来路,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已经被甩在身后了,往前是另一片天地,但他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也没多想,翻过城墙跳下去,继续跟着队伍走。
又走了几日,斥候传回消息,赵魏联军已过伊洛,前锋在渑池一带列阵。
军中气氛陡然变了。每日赶路的节奏快了,扎营时多了明火执仗的巡哨,车马上的粮草重新捆了一遍又一遍。李晨觉察到这些变化,但没往心里去。他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时候能到。
直到有一天傍晚,吕不韦派人来传话,让他去中军帐。
李晨掀帘进去的时候,吕不韦正对着沙盘站着。见他来了,指了指南边。
前锋斥候刚回来。赵军主力在渑池以西布阵,中军旗号是赵国大将麃公的。你之前说想找赵国人,那面旗底下最多。
李晨凑过去看了一眼沙盘,上面插着几面小旗,红的是秦军,黑的是联军。他没看懂太多,就记住了吕不韦指的那个位置。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吕不韦叫住他,从案上拿起一块木牌扔过来,这个是通行令,带着。战场上不认识你的人多,拿着这块牌子,秦军不会拦你。
李晨接住翻看了两眼,随手揣进怀里。还有事?
吕不韦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活着回来。
李晨愣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出了大帐。
次日清晨,秦军拔营南进。午后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烟尘升起来,赵魏联军的营垒隐约可见,黑色旌旗连成一片。李晨跟着中军走到前沿阵地时,秦军已经在列阵了,传令兵骑着马在各部之间来回穿梭,空气里都是弓弦绷紧的声响。
他站在阵前等。
秦军最前列的几排士卒都在看他。这人不披甲、不戴盔,灰布短褐站在最前面,左右手各挂着一柄剑,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南边。有人想上前问他是不是走错了位置,被他身后那柄阔面重剑镇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头传来号令——战鼓擂响,秦军前锋压上。
李晨是第一个动的。
战鼓刚响第一声,他已经迈步出去了。身后秦卒跟上来的脚步声混成一片,他走在最前面,像一根楔子的尖头。赵军的箭矢从前方射过来,他脚下不停,侧身让过几支,抬手用轻剑拨开一支直奔面门的,继续往前走。
两军越来越近,赵军前排的盾墙已经能看到盾面上的铁皮反光。李晨看见了盾墙后面竖着的那面大旗——黑色底,赵字,比他想象中近。
他把左手轻剑握紧了。
接阵那一瞬,他先到的。
赵军前排的盾墙还没来得及完全锁死,他已经踏入了长矛够得到的范围。左手轻剑顺着两根矛杆之间的缝隙钻进去,对面那个赵卒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喉头已经多了一个血洞。李晨同时侧身,右手重剑抡起来砸在旁边的盾面上——那面盾往里凹进去一块,持盾的人整个人往后退了四五步,把身后的队列撞歪了。
缺口开出来的同时,他整个人就楔进去了。
身后秦卒跟着从缺口涌入,喊杀声响起来。李晨没往后看,只管朝那面大旗的方向推。左手轻剑快而准,专往咽喉和甲缝里走,右手重剑不管那个,抡起来就是砸——砸盾、砸甲、砸人,砸到什么算什么。
赵军左右两翼合围过来,他不退,双剑一左一右划出去,把合围的人潮劈开两道口子,从中间穿过去继续往前推。有人朝他射冷箭,箭杆扎进左肩,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重剑反手把箭杆削断,箭头留在肉里不管了。
那面大旗越来越近。
敌军将领在旗底下喊了些什么,大概是指挥左右亲兵堵上来。李晨听到喊声忽然拐了个方向——不奔旗去了,冲着喊话的人去了。
将领身边的亲兵开始退。先是退了两步,然后是执旗的校尉退了三步。那将领拔出佩剑想撑,但看见那个灰衣人双剑左右一分、像劈水一样把人潮往两边打开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
李晨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是空的。重剑先落,将领的佩剑崩飞出去,虎口裂开一道血口。第二剑到了,那面大旗跟着倒下来。
旗布把他盖住了。两个赵卒掀开旗角想补刀,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左手轻剑从下往上贯穿了喉咙。李晨从旗布底下钻出来,身上挂满了碎布和血渍,左肩箭杆还在,血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他站在旗杆旁边喘了两口气。周围赵军正在溃散,秦卒从两侧压上来收拾残局。有人朝他喊了一声——大概是让他退后收整,他听见了,没理。转头看见远处还有一面赵军的旗在往后退,他朝着那个方向又去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赵军全线后撤了。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追逐和收尾。吕不韦在高处看完了整场战局,正要吩咐中军向前压进,忽然有斥候跑回来,脸色不对。
相邦,南边坡地上,那个人还在杀。
还在杀?吕不韦皱了下眉,联军已经败了。
他自己人……他也杀。斥候咽了口唾沫,我们的人靠近那片,他回手就砍翻了三个。弟兄们不敢再近了。
吕不韦沉默了片刻。
分不清了?
斥候点头。
吕不韦没再问。他远远朝南看了一眼——坡地上有个影子还在动,转着圈,左一下右一下,像是在劈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周围已经没人了,赵军早退干净了,秦军也被他砍退了。那一片像凭空被人剜掉了一块,干干净净的圆地,中间站着一个人。
把那片空出来。吕不韦说,谁也不许进去。
他拨了一队人,远远守着那片坡地。
夕阳沉下去,火把升起来。火光映着那片被空出来的地面,人影还在,杵在遍地尸骸之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