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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重返紫岚轩

书名:开局长平,系统选择休眠 作者:黎辰曦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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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重返紫岚轩

烛火熄灭。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周围那一户户人家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最后只剩下繁星点点。

他又坐在原地,等了很久。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起身翻墙而出。穿过几条无人的巷子,避开偶尔闪过的火把光亮。再翻墙而入。

紫岚轩。

他落在后院。

星光很淡,照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灰。假山上积了灰,水池里积水沉沉,泛着微弱的光。那棵烧焦了一半的老树还在——半截焦黑,半截却冒出了新芽。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景还是原来的景,甚至比当初还多了些生机。

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总觉得少了什么。

一道身影。一道紫色的身影。

念头刚冒出,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径直走向假山,轻车熟路地钻进地下密室。还是那般熟练,仿佛回家一样。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传来湿滑的感觉。他踉跄了一下,站稳。

里面黑漆漆的,却不妨碍他观察。中间的铁牢,四角的铁链,靠在墙角的木床。

却不见有她的身影。

转身,走向那扇大铁门。手按在机关上,用力。

一阵古老齿的轮摩擦声响起。

嘎吱——

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铁锈从门扉上簌簌落下,扬起无尽灰尘。

他无视一切,走在空荡的通道中,打开一扇扇大门,走向通往上层的阶梯。

大厅。

空荡荡的。几张歪斜的矮几,几根焦黑的柱子。星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

还是没有。

二楼,属于他的厢房,门扉虚掩。

屋内一张木桌,一扇屏风。

他绕过屏风,看向后方,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角落——似在捉迷藏,觉得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卷”。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细细看去,墙上却空空如也。

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拧了一下钥匙,拧开了,却发现手里根本没有钥匙。拧到一半,停了。

屋内没有她的身影。

转身,前往她的房间。

如同她当初丢失的那一日。

来到那扇门前。她的办公室。

他抬起手,手悬在半空。

又悄悄放下。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他似乎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在屋里忙碌着。

他猛地推开门。

“紫——女,姐,姐……”

屋里空荡荡的。

一桌。一椅。一个书架。

哪里有什么紫色身影,哪里有什么她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幻觉。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雷在脑海里炸开。

轰鸣。

她死了。

她走了。

她不在了。

那个念头再次如同刀子一样捅进来,旋转。

然后他走进去。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张桌前。看着她曾经使用过的东西。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手抚过桌面。粗糙的木纹。有一处墨迹——当时她还说是落笔时不小心留下的。如今仅有那墨迹还在。

头渐渐低下,埋在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屋内残留的气息。

那里,或许还留着她最后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贪婪中醒来。

起身。他要再看一遍。把每一个地方,每一处痕迹,都刻进脑子里。

从她的房间出来,他走向大厅。

看着曾经喧闹无比的舞台——丝竹声、笑闹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如今只剩下几个矮几摇曳。他上前微微扶正,如同记忆中那样。

上楼。他的厢房。

这是他第一次来就进的房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房间,只顾想着体验青楼,探寻宴会时间。记得那时候还有个公子哥,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还记得她登场时霸气的样子,直接让那个自诩牛逼的公子哥屁滚尿流。

依稀记得那次,她周身冷戾逼人,而我又因囊中羞涩,格外心虚。

跑路时,一支发簪便疾射而来,幸好当时一直背着的长剑——对了,它现在应该叫黑阙。

第二次也是这里,是被她从宴会绑来的,如同拎小鸡似的。那时候他还在尽力反抗。

看着屋内仅剩的两个物件,总感觉墙上有点什么——应该是有幅画,画上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太久远了。

走到窗边,推开窗,向下看。

那一楼半的高台,那是花魁舞姬献艺的地方。

她曾经站在那里,指着他,逼他上去舞剑。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强迫他去做某件事,好像也是唯一一件。

“好好的你大闹什么人家的宴会?看看这满城的告示,说要找舞剑的女子。”

“你不去谁去?”

“你现在可是我们紫岚轩的头牌,这一日的损失,啧啧……”

现在呢?就算舞,又舞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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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厢房,下楼,回到那个密室。

这一次,他是来关门的。

踏进密室中,他清楚感受到室内的潮湿——似乎和自己打的洞有关。想起刚来时玩的“灯下黑”,又看向一旁曾经与紫女同床共枕的床榻。

他自嘲地笑了笑。

简单地清理了水渍,关门离开。同时将通道中一道道门关闭,顺道回忆一遍审讯的场景。

他去了厨房。

看着灶台前积满灰尘的锅碗瓢盆,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蛋糕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弄得到处都是,皱着眉头,最后还是笑了。

想起他想要去质子府当卧底时,说要当侍女,学做菜,那生疏狼狈的身影。

那种日子真的是奢望,像梦一样。

他又去赵姬的房间看过。

那时候他才刚被放出来,紫女却放任他在这里“胡来”。三人谈天说地,说那些他听不懂的梦想。

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不记得了。

现在想来,他凭什么能被允许胡来?凭什么得到她的宽容?

他去了每一个房间。那些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推开每一扇门,看一眼,然后关上。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他的回忆。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她的影子。

最后,他走回后院。

月光刺进眼睛。

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了,又忽然清晰起来。

凉亭里,有人倚着石案。

紫色的身影。

不用想一定是她。

她静静地倚在那里,像是在喝茶,又像是在休憩。姿态慵懒,神情温柔——和从前一样。

他的目光刚落在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吸引了。

另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不知在说什么,姿态放肆,语气张扬,甚至透着一股子不知礼数的傲慢。

他看见那黑衣男子重重地拍在石案上——

啪!

没有声音。

可那一掌,狠狠砸在他心上。

就算是幻觉,也不该如此对待她。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来。

他很愤怒,他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谁,甚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知道有一个不知礼数的猴子在那里手舞足蹈的狂吠。

他要去宰了他。他这是在亵渎。

可就在他即将打到瞬间——

眼前的一切碎了。

像泡影,像烟雾,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凉亭还在。石案还在。紫色的身影不见了。那个黑衣男子也没打着。

他怔怔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身体还保持着挥拳的动作。

刚才……那是什么?

他走进凉亭,看着石案上若有似无的手印,陷入久久回忆。

刚刚的那一幕,应该是嬴政出生前,探讨学堂可疑紫气的场景。

那时她在讲解学堂中的学员名单,动作依旧优雅。

就他听到燕丹,这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名字时,猛然拍在石案上,满眼探寻。

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可不就是当时的他么?

回忆当初的经过,才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么的畜生。

她竟能容忍他到最后。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能撑起来,能护着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护住。

一股难言的懊悔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转头。

那抹紫色的身影又站在不远处。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手里捏着一根柳条,静静看着前方。姿态慵懒,眉眼温柔。

前方,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傻子。

当年的自己。

正挥着那把木剑,装出累得不行的样子,一下一下却尽是敷衍。

他看着那个傻子,忽然一阵心绞痛。

如果当初认真点。如果还能再强点。如果乖乖听她的话。如果够强——是不是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是不是那天的悲剧就不会上演?是不是现在,一切还和当初一样美好?

懊悔与愤怒交织着,堵在胸口。想哭喊,却死死忍着。只有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湿痕。

再抬眼,想再看一眼那抹紫色的身影,却又不见了。

视线偏移,似乎再次看到那紫色身影。

假山旁的空地上,正对着他的方向。

紫色身影再次出现。

她手里攥着数枚青铜币,七国的钱币都有。

月光下,每一枚钱币的纹路都清晰得能数出来。

可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模糊到怎么也看不清?

永远是紫色的轮廓。永远是模糊的眉眼。

对面,那个废物如同马戏团的猴子般,手忙脚乱地扑向眼前的钱币。抛起的,落下的,滚远的……像只笨拙的稚犬。

“你就不能多看看她?总盯着那些铜币有什么用?”

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却还是想冲上去。想暴打那个匍匐在地上的青年,想打当年那个浑浑噩噩、不知珍惜的自己。

可他没动。

只是看着。

因为那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幻觉。不忍直视。

转头,回廊下。

这次他没看到那抹紫色。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奔跑在回廊之中,洗漱,练剑,风雨无间。

他不想看见这个废物,视线不断在回廊上徘徊。

终于,在回廊的尽头,几乎是月光的死角,看到了那抹紫色。

只是身影并不完整,无论从任何位置观察,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半。

他的视线不断旋转,跟随着眼前不断出现的、虚幻又真实的幻影。假山旁,凉亭下,回廊里……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那道紫色的身影,也有那个傻得可恨的自己。

只要他在的地方,她就一定在。

他在这,她又在何方?

如果当初知道会是如今这般结局,他应该会好好训练吧?一定会听话吧?至少会拼尽全力护住她吧?

他看着那个甚至如今都不着调的自己,不敢做出肯定的回答。

时间就在他一圈圈旋转中流淌。

他的眼神也越发迷离。不仅是因为转得头晕,更是看见眼前的自己,废物到无力感。

抬头,视线最后落在了后院的门扉前。

黑发白衣,尽管不似日常华丽,依旧优雅动人。

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一年生日,她说要带他去买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找他说要带他去逛街。

她就静静站在门扉前,回头看他。好似与此刻的他遥遥对望。

嘴型在动。

没有声音。但他认得那几个字——

“李惜命,生日快乐,又长一岁。希望我们都平平安安。”

她推开大门向外走出。

恍惚间,他听到木门嘎吱声

那声音真实的可怕。不似幻觉。

此刻大脑像被一道雷鸣击中。

真的,这次是真的。她回来了。

他抬步就朝那扇门冲过去。

两步,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眼前划过,比他更快的步伐奔向那抹紫色——

是当年的自己。那个傻气的、懵懂的自己。

一道清晰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生日快乐——”

这次也是幻觉吗。可那声音为何如此逼真。

黑色身影出现,当真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那句祝福还在耳畔,可忽然就觉得,此刻生日快乐有什么意义?

她不在了,谁陪他过生日?

他本就不稀罕这个生日。若不是她说她的生日想吃蛋糕,生日也是十一月一日,若不是有她,何必过这个破日子?

“啊——”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愤怒,带着委屈,像一头常年不开口的野兽,终于忍不住呐喊。

一阵大风忽然吹过。

后院的大门轰然关闭,一同关闭的还有门外的两道身影。

砰——

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仿佛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句‘平平安安’,此刻听来,成了最深刻的嘲笑。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瞬间止住了声音。一步一步后退,退到不远处的假山旁。

本想躲进假山后的密室里。可此刻,心底却生出一股贪恋,一丝奢求——

希望眼前能再出现些虚幻的泡影。哪怕是假的,哪怕只能见一眼,也好。

他只是静静坐在假山旁的草地上,傻傻地看着前方。眼前不断浮现着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分不清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心底的臆想,又或是虚幻的泡影。

这一次,没敢再动。没敢再打扰。

就只是看着。

看着那一切仿佛尚未发生的模样。

眼泪不停地流。直到哭干,直到眼角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直到眼角最后一滴眼泪落下。

眼前的虚景,幻觉,终于一点点消散。连天上那圆月,也渐渐散去,化作一抹弧线。

他坐在草地上,忽然傻笑起来。像个跳梁小丑,又像当初那个疯子、傻子。

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想平复心底的翻涌,却怎么也平复不了。

最后,他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仿佛放下一切包袱。

后背向后一躺,径直倒了下去,重重砸在草地上。没有半点缓冲。草很高,软软的,接住了他。

倒下的瞬间,一股冷风从面前划过。

凌厉,冰凉。

他没有心思去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微风。

平躺在假山旁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青草的气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草地和当初一样,甚至更茂盛。软乎乎的,躺着格外舒服。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和她一起在假山旁吃烤肉、望星空的日子。她坐在一旁,吃着烤肉,浅浅地笑,眉眼温柔。

满身的苦涩,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底竟生出一种释然,一种安心。

仿佛她还在。还坐在身旁。从未离开。

就这样躺着。

从深夜到黎明。

不想睡去。更不想醒来。

眼前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山间流水。只有那道紫色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都不想。

就这样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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