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北国满城缟素，荆州益州百毒不侵

成都，汉中王府。

殿外的雨还在渐淅沥沥地下着，殿内的空气却有些沉闷。

刘备坐在案前，手里正拿着那份关于北方流言的密报。他的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气。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刘备猛地一拍桌子，将那竹简狠狠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曹孟德好歹也是当世枭雄，如今治不住瘟疫，竟使出这种妇人骂街的下作手段！”

“子云乃是孤的肱股之臣，为大汉造福无数。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招灾引祸的妖道？”

刘备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渡步，指着北面骂道：“什么天罚？什么触怒上苍？分明是他曹操暴虐无道，致使百姓遭殃，却要让孤的功臣来背这口黑锅！”

站在下首的陆云，神色却很是平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要他命的毒计，而是一篇普通的文章。

“主公息怒。”

陆云拱手道：“曹操越是这般造谣，越说明他怕了。他怕兴业司的格物之术，更怕这瘟疫动摇了他的军心。”

一直坐在旁边轻摇羽扇的诸葛亮，此时也开了口。

“子云说得对。”

诸葛亮微微一笑，眼神清亮：“谣言止于智者。主公若是因为这几句流言就乱了阵脚，反倒是中了曹操的奸计。”

诸葛亮看向陆云，自光中满是信任与安抚：“子云，你尽管放心。只要主公和亮在，这益州的天就塌不下来。任凭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再凶，在咱们这大殿之上，你永远是大汉的兴业司长，是那能点石成金的国士。”

“至于那些流言————”

诸葛亮羽扇轻挥，语气淡然：“等咱们把这瘟疫防住了，治好了，百姓们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活菩萨，谁才是那个满嘴谎言的活阎王。”

刘备听了这话，脸色稍缓，重新坐回位子上，叹道：“孔明说的是。只是这瘟疫猛如虎，若真传到咱们益州，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一直站在陆云身后的华佗，背着药箱上前一步。

这位年过花甲的神医，此刻精神矍铄，眼中闪铄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大王勿忧。”

华佗捋了捋胡须，声音洪亮：“老朽与陆司长这几日没闲着。这瘟疫虽然凶险，但也并非无药可救。只要按照兴业司定下的章程来办，老朽敢立军令状，定能将这瘟神挡在国门之外！”

刘备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元化先生有何妙策？快快讲来！”

华佗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油状液体，正是那日提取的大蒜素。

“大王，要防瘟疫，需做三件事。”

华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便是这喝开水”。”

“陆司长曾让老朽看过那显微镜”下的世界。这生水之中，藏着万千妖孽。所谓病从口入”，这生水便是瘟疫的先锋。”

“故而，需即刻下令：全军将士、全城百姓，无论渴到什么程度，严禁喝生水！必须将水烧开，沸腾之后方可饮用。若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刘备连连点头：“这个容易！孤即刻传令各郡县，哪怕是烧柴费些钱，也要把水烧开了喝！”

华佗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乃是“隔离”与“遮面”。”

“这瘟疫之气，能随飞沫传播。陆司长命人赶制了一批口罩”，乃是用多层细棉布制成。凡是接触病患的医官、士卒，必须佩戴。”

“另外，要在城外设立专门的隔离营”。凡是从北方来的流民、商贾，不可直接入城。需在营中居住观察七日。若无发热、咳嗽之状，方可放行。若有病症，即刻救治，不得与常人混居。”

诸葛亮在一旁赞道：“此法甚妙。与其满城抓药，不如将病源拒之门外。亮这就安排城防军去搭建营寨。”

华佗最后举起了那个玻璃瓶，脸上露出一丝傲色：“这第三，便是这瓶大蒜神油”。”

“这是陆司长教老朽从大蒜中提炼出的精华。此物虽然气味辛辣，但极为霸道，专杀肠胃肺腑中的细微妖孽。”

“老朽已经在回春堂试过，对于那种拉肚子、发高烧的病人，只需滴上几滴在水里服下，不出两日，征状立减。”

“如今兴业司的医药局正在日夜赶工。咱们虽然还没那青霉神药”多，但这大蒜遍地都是。只要咱们备足了这神油，给前线的将士们发下去，哪怕染了病，也能救回来！”

陆云在一旁补充道：“主公，除此之外，我还让人准备了大量的石灰粉。在城内的阴沟、茅厕、死角处，每日泼洒石灰，以绝蚊虫鼠蚁，断了瘟疫的根。”

刘备听完这环环相扣的计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走到华佗和陆云面前，深深一揖。

“有二位在，实乃大汉之幸，百姓之幸！”

刘备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与威严，大手一挥：“既然有了法子，那就动起来！”

“孔明！”

“臣在。”

“你亲自草拟文书，印发全川！把喝开水、戴口罩、勤洗手”这九个字，给孤贴到每一个村口的墙上！让每一个里正都拿着铜锣去喊！”

“子云！”

“属下在。”

“医药局所需的蒜头、棉布、钱粮，你要多少，孤给多少！哪怕把王府的用度停了，也要优先供应！”

“元化先生！”

“老朽在。”

“请先生挂师，统领全川医官。若有哪个太守县令不配合防疫，先生可持孤的尚方剑，先斩后奏！”

“是！”

三人齐声应诺，声震大殿。

随着刘备的一声令下，整个益州这台庞大的机器，为了对抗那看不见的死神，全速运转了起来。

时光匆匆，转眼数月已过。

原本预想中会席卷天下的瘟疫，确实来了。但结果，却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傻了眼。

这瘟神仿佛是个势利眼，在北方曹操的地盘上那是大杀四方，可一到了长江边上，就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死活过不去。

北国，邺城。

满城缟素，哭声震天。

往日繁华的魏王都，如今箫条得如同鬼域。棺材铺里的棺材早就卖空了，连草席都成了紧俏货。

魏王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曹操披头散发，坐在案前，手里死死攥着几份报丧的文书。他的眼睛通红，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哭的。

“没了————都没了？”

曹操声音嘶哑，象是拉破的风箱。

台阶下，曹丕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父王！仲宣（王粲）兄————去了！”

“伟长（徐干）兄————也去了！”

“孔璋（陈林）、德琏（应玚）、公干（刘桢）————他们，都没挺过这个冬天！”

曹丕一边磕头，一边大哭。

这几位，正是名满天下的“建安七子”。

他们是曹操父子文学上的知己，是邺城文坛的顶梁柱。

尤其是王粲，博闻强记，才华横溢；陈林，当年那篇骂曹操的檄文写得惊天动地，曹操爱才，不但没杀他，还引为上宾。

可如今，一场大疫，建安七子，一下子折了五个！

“天亡我也！天亡斯文啊！”

曹操猛地站起身，将案上的竹简狠狠扫落在地。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死去的不仅仅是这几个文人，更是大魏的人心。

司马懿站在角落里，脸色也是惨白。他戴着一个厚厚的丝绸面罩（那是从南方流传过来的样式），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南方送来的密报。

“大王————”司马懿声音低沉。

“念！”曹操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据细作回报。”

司马懿咽了口唾沫：“荆州、益州两地，虽有零星病患，但————无一大规模爆发。”

“刘备治下，百姓人人喝开水，个个戴口罩，满城飘着大蒜和石灰味。”

“那边的医馆，用一种黄色的神油，救活了无数刚发病的人。

9

“今冬————南方，未死一名大将，未死一名文臣。”

“百姓安居乐业，甚至————甚至还在庆祝丰收。”

“噗——！”

曹操听完，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荒唐！简直荒唐！”

曹操指着南面，手指颤斗：“孤在北方散布谣言，说陆云是瘟神，说这是天罚。”

“结果呢？”

“这老天爷是瞎了眼吗？瘟神没去罚陆云，反倒把孤的人才都给收走了？！”

这种强烈的对比，比战场上的惨败更让人绝望。

以前北方百姓还信那个谣言，觉得陆云作孽。

现在呢？

事实摆在眼前。

北方死人堆成山，南方却屁事没有。

流言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成都，街头茶馆。

几个老头正围着炉子，一边喝着滚烫的茶水，一边磕着瓜子。

“嘿，听说了吗？北边曹操那里，那个惨哟！连给曹操写文章的大官都死绝了！”

“可不是嘛！当初是谁说咱们陆司长是妖孽来着？”

一个老汉把瓜子皮一吐，不屑地说道：“我看啊，这哪里是妖孽？陆司长分明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专门来保咱们的！”

“对对对！多亏了官府逼着咱们喝开水，还要戴这个劳什子口罩。”

另一个老汉扯了扯脸上的棉布口罩，虽然闷得慌，但眼角全是笑意：“起初我还嫌麻烦，现在看看，这那是麻烦？这是救命符啊！”

“还是汉中王有福气，还是陆司长有本事！”

“这叫什么？这就叫邪不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