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曹营大疫流言起，显微镜下见青霉

汉中王府。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了诸葛亮那紧锁的眉头。

“子云，你看。

诸葛亮将一份刚从北方传回的加急密报递给陆云，羽扇也不摇了，语气沉重：“北边出事了。”

陆云接过竹简，只扫了两眼，神色便是一凛。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曹军集结于濡须口，未及开战，营中突发大疫。士卒高热不退，咳血而亡者，日以百计。瘟疫蔓延极快，已波及淮南百姓，十室九空。】

“是伤寒，还是流感？”陆云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时代的“伤寒”，是个大筐，什么传染病都往里装。但无论是哪一种，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对于军队和百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当年的赤壁之战，曹操除了败在火攻，更败在了那场席卷全军的大瘟疫上。

“曹操虽然是汉贼，但北方的百姓也是大汉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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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叹息道：“若是瘟疫顺着流民南下，传到咱们益州和荆州，那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怕是要毁于一旦。

陆云放下竹简，目光坚定：“军师勿忧。防得住。”

“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陆云站起身，披上大氅：“我去一趟回春堂”，找华佗老先生。那边有个东西，应该有些眉目了。”

成都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里没有炼钢坊的喧嚣，也没有造船厂的轰鸣，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让人闻了就想流眼泪的大蒜味。

这里是兴业司下属的“医药局”，也是神医华佗现在的地盘。

陆云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学徒正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在一个巨大的蒸馏器前忙

碌。

那蒸馏器里流出来的，正是淡黄色的油状液体—大蒜素。

这东西虽然提取粗糙，但对于治疔痢疾和肠道感染，那是特效药。

之前南中之战，就是靠这东西稳住了军心。

但陆云今天的目标不是大蒜。

他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密室。

屋内光线充足，窗台上摆满了一个个发霉的橙子、烂掉的甜瓜，还有长满绿毛的馒头。

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还以为进了垃圾堆。

但华佗却视若珍宝。

此时的华佗，正趴在那台特制的黄铜显微镜前，象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元化先生？”陆云轻声唤道。

华佗没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招了招：“子云，快来！快来看看！”

“这————这也太霸道了！”

陆云走上前，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

视野里，是一个被放大了几百倍的微观战场。

只见载玻片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细菌菌落（也就是华佗口中的“微小妖孽”），此刻正中间出现了一大片空白局域。

在那空白局域的中心，是一团像扫帚一样的青绿色徽菌。

凡是这青霉菌生长的地方，周围的那些细菌就象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溶解、死亡，根本无法靠近。

“看清楚了吗？”

华佗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老眼里，闪铄着狂热的光芒：“老朽试了上百次，把这烂橙子皮上的绿霉刮下来，滴在那些致病的浊水里。只要这绿霉一到，万菌辟易！”

“什么伤寒、痈疽，在这绿霉面前，都不堪一击！”

陆云看着激动不已的华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青霉素。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之一，此时就在这个简陋的三国实验室里诞生了。

虽然现在只是最原始的青霉菌培养液，离纯净的晶体还差得远，但哪怕是这种粗糙的“神水”，在这个时代也是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仙药。

“先生，此物既然有效，那就得想办法把它提出来。”

陆云指着那些发霉的培养皿：“光靠刮橙子皮肯定不够。我们要量产。”

华佗挠了挠头，一脸难色：“这正是老朽头疼的地方。这绿霉娇气得很，有时候长得好，有时候又长出杂菌。而且这霉水太苦，若是直接给人喝，怕是人还没救活，先被毒死了。”

陆云走到旁边的黑板前（这是格物学堂带来的好习惯），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先生，咱们用这个法子试一试。”

陆云边写边说：“第一步，养霉。不用橙子皮了，用煮烂的竽头水或者米汤，加之一点玉米浆（虽然现在玉米还没普及，但可以用其他高淀粉作物替代），这东西徽菌最爱吃，长得快。”

“第二步，过滤。等那绿毛长满了，把汤倒出来，用细棉布过滤掉渣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萃取。”

陆云看着华佗，认真说道：“这青霉素怕热，怕硷，但是它溶于酸，也溶于油。”

“咱们可以用菜籽油，加之一点点醋，把这汤水里的精华吸”到油里去。然后再用炭水把它洗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得到的那个水，就是“青霉神液”！”

华佗听得目定口呆，手中的胡子都被揪下来几根。

“用油吸？用醋洗？”

华佗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就是《本草》里说的“水火既济，阴阳相生”的道理！”

“若是能把这精华提炼出来，那北方的瘟疫，或许真有救了！”

陆云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先生，这东西太金贵，而且提炼极难。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做成药水，不能久放。”

陆云想了想，“先多多制造。”

而北方已经流言四起恐惧，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邺城的一家酒肆内，几个面色惊恐的百姓正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这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人祸？你是说有人投毒？”

“哎呀，比投毒还可怕！”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是有高人看了天象。说是因为益州那边，出了个妖孽！”

“妖孽？”

“就是那个兴业司的陆云！”

汉子唾沫横飞：“你们想想，那是人干的事吗？铁疙瘩能飞上天，还要往下扔雷火。把地下的煤挖出来烧，这是惊动了地龙；把天上的云彩踩在脚下，这是冒犯了天庭！”

“这陆云搞的什么奇技淫巧，那是逆天而行！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灾祸，惩罚世人！”

旁边一个老妇人吓得直哆嗦：“哎哟，我就说嘛，人怎么能飞天呢？那都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凡人硬要学，那是要遭报应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瘟神就是冲着南方去的，只不过路过咱们北方，稍微漏了点气，咱们就死这么多人。要是真到了益州，指不定什么样呢！”

“这陆云，就是个扫把星！害人精！”

同样的场景，在北方的各个角落上演。

甚至连边境的汉军探子，都能听到曹军士兵在营啸时大喊：“陆云若不死，天罚不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