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球落地破常识，抛物神算折服狂生

九月初一兴业司西侧，那座刚刚挂牌的“格物学堂”里，气氛有些古怪。

几十个身穿长衫的士子，正跪坐在蒲团上。他们当中，有的是世家公子，有的是寒门才俊。

带头的正是益州狂士彭羕，旁边坐着一脸好奇的董允和费祎。

彭羕手里拿着一本发下来的《初级格物》，翻了两页，随手扔在案上。

“荒唐！”

彭羕鼻孔朝天，哼道：“我等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治国策。如今却要象工匠一样，学什么滑轮、杠杆？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旁边的士子们也窃窃私语，显然都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当——！”

上课的钟声响了。

大门推开，陆云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带书，手里却提着两个铁球。一个大如西瓜，重达二十斤；一个小如鸡卵，只有一斤。

陆云把铁球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肃静。”

陆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彭羕脸上：“永年兄刚才说，格物是工匠之术，有辱斯文？”

彭羕站起身，拱手道：“陆司长，非是彭某狂妄。只是大道在心，不在器。这一斤铁和二十斤铁，还能讲出什么治国的大道理来不成？”

陆云笑了笑，拿起那一大一小两个铁球。

“那我问大家一个简单的问题。”

陆云举起铁球，问道：“这两个球，若是我从同样的高度同时松手，哪个先落地？”

彭羕看傻子一样看着陆云，大笑一声：“这有何难？三岁小儿都知道！”

“重者下坠势大，轻者下坠势微。自然是二十斤的大球先落地，那小球要在后面慢慢飘下来。”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这道理太浅显了。”

“就象石头比羽毛落得快一样，重的东西肯定快啊。

陆云也不辩解，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把高梯子。

“徐岳，上去。”

一直在角落里旁听的徐岳，憨厚地笑了笑，抱着两个铁球爬上了那架特制的三丈高梯。

陆云站在下面，对着众人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徐岳，松手！”

高梯之上，徐岳双手平伸，那一瞬间，同时松开了两只手。

两个黑乎乎的铁球，在空中划过两道直线。

所有的士子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两个球。

彭羕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陆云出丑。

下一瞬。

“砰！”

不是两声，而是一声！

那是重重的一声巨响，震得地板都颤了一颤。

两个铁球，不分先后，如同连体婴一般，同时砸在了地板的沙坑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彭羡嘴角的冷笑僵住了，嘴巴慢慢张大，大得能塞进去那个小铁球。

董允猛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费祎也是惊得扇子都掉了：“二十斤与一斤，相差二十倍！怎么会同时落地？”

“是不是我看花眼了？”

陆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目定口呆的众人，淡淡说道：“这就是格物。”

“你们所谓的“道理”，那是想当然。而天地的大道，就在这铁球落地的声音里。”

陆云转过身，在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白垩（粉笔）画了一个圆球，又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不管多重，大地对万物的吸引之力，是一样的。”

“这就叫——重力加速度。”

陆云看着彭羕，问道：“永年兄，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工匠的小术吗？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若是让你去造投石机，你去算那石头什么时候砸到敌人的头顶，你能算得准吗？”

彭羕脸色涨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想反驳，可刚才那“砰”的一声，就象是一记耳光，扇得他哑口无言。

没等众人缓过劲来，陆云又让人抬上来一个小型的桌上抛石机。

“咱们再来一道题。”

陆云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抛物线。

“这是炮弹飞出去的影子。”

陆云指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勾股定理、初速度、角度。

“你们不是说算术无用吗？”

陆云拿起一颗石子，放在抛石机上。

“现在，我在十步之外放一个茶杯。”

“彭才子，你是名士，你凭感觉，看看要把这机括拉到第几格，才能砸中那个杯子？”

彭羕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他比划了半天，一会儿觉得高了，一会儿觉得低了。

最后，他凭着以前射箭的经验，将机括拉到了第三格。

“放！”

嗖——！

石子飞出，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石子落在了茶杯后面两尺的地方。没中。

彭羕老脸一红：“这————手生了，再来一次定能中。”

陆云摇了摇头。

“打仗没有再来一次。”

陆云走到黑板前，拿起算盘，里啪啦拨了一通。

“石子重二两，距离十步，仰角三十度。”

陆云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根据算式，拉力要在四格半。”

陆云放下粉笔，走到抛石机前，看都不看那个茶杯一眼。他只是盯着抛石机上的刻度，精准地将机括拉到了第四格和第五格中间。

“看好了。”

陆云轻轻一扣扳机。

嗖—！

石子飞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就象是长了眼睛一样。

“当！”

一声脆响，那只细瓷茶杯被击得粉碎！

“哗——！”

学堂里彻底炸锅了。

这一下，比刚才铁球落地还要震撼。

若说铁球落地是打破常识，那这一击，简直就是神迹！

“算————算出来的？”

董允猛地冲到黑板前，死死盯着那串鬼画符一样的公式，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这不是占卜，也不是运气。”

董允喃喃自语，手都在发抖：“这是预知！这算学，竟然能预知未来！”

“若是两军对垒，我军大炮能指哪打哪，百发百中，而敌军只能靠蒙————”

董允猛地转过身，看着陆云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崇拜。

他深深一拜，五体投地：“先生！董允知错了！”

“这哪里是工匠之术？这是通神之术！这是真正的经世致用的大道啊！”

“求先生教我！董允愿从头学起，哪怕是背那九九乘法表，也绝无怨言！”

有了董允带头，费祎也赶紧拜倒。

就连最顽固的彭羕，此时看着地上那堆碎瓷片，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些冷冰冰却又精准无比的数字。

他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彭羕长叹一声，整理衣冠，对着陆云躬敬行礼：“陆司长，彭某————服了。”

“以前彭某坐井观天，以为文章锦绣便是天下第一。

“7

“今日方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而这算学，便是解开这定数的钥匙。”

“彭某————愿入学堂，修习格物！”

陆云看着这群彻底被“物理”折服的大汉精英，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颗科学的种子，算是种下去了。

陆云扶起众人，正色道：“诸位皆是当世大才。”

“文章可以安邦，算学可以定国。”

“从今日起，忘记你们的名士身份。”

陆云指着黑板上的公式：“在这里，只有真理，没有尊卑。”

“咱们大汉能不能造出更强的炮，能不能造出下海的铁船，就看诸位能不能把这些枯燥的数字，算明白了！”

众士子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再无之前的轻慢之气。

“谨遵先生教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