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冯剑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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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冯剑

晕乎乎的林殊感受到有人将自己抱在怀里,身体有些晃,她难受地将手搭在抱着她的人的脖颈上,把头靠在他怀里,希望能让自己晃悠悠的脑袋稳定下来。

李涯感受到了这个漂亮的女人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头朝着他的心口蹭去,那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又再一次将他笼罩,香味很淡,一阵一阵的,闻到时避免不了悸动,闻不到时又渴望闻到,渴望那种从胸口蔓延开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象他曾经在危险边缘行走时那种高度紧张兴奋刺激的感觉,但又有些不太一样,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另一种新鲜的,兴奋刺激的感觉。

李涯面色不变,收拢了抱着人的手,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一路上遇到了熟人也没停下来打招呼。

很快李涯就朝着一排石窑走去,想了想,其馀屋子并未收拾出来,于是就将人抱去了自己屋里。

等到了门口,他有些费力地摸门栓将门锁打开,将人安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牵过一旁折叠好的被子轻轻给床上的人盖上,将她的包放在旁边摆放好。

此时此刻,他有些庆幸他是一个洁癖爱干净的人,所以房间被他打理地很好。

林殊一靠在床上那种飘忽的感觉就少了很多,闻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被子上太阳的味道,有种安神效果,没多久她就扯着被子睡了过去。

李涯靠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有些玩味地看着她紧皱的眉舒展,然后伸出手搭在被子上。他很想离她近些,再感受那种酥麻的悸动,随后也安然睡去。

突然,他面色一变,眸色微沉,在阴影下的脸晦涩难明。

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件危险的事,做了一件危险的事,这并不符合一个特工该有的行径,若这个女人是共党,这个与他理想并不一致的女人,将是他致命的毒药。

只是他又不由得在想,这女人肤脂细嫩白淅,食指和拇指上有薄茧,并不象拿枪的人,更象是拿笔的人,除此以外,手纤细洁白,脚上的靴子和手里的包也与她的穿搭格格不入。看起来更象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他想,他应该问问的,万一不是呢。李涯这么想着,将桌上的水杯涮洗后,又重新倒了水,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了。

林殊这一觉睡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做了些梦,等她醒来时,外边已经看不见太阳光了,只是屋子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摆放整齐的书。

看到床边的小桌上她的包旁摆放着水杯,林殊抿了抿有些起皮的嘴唇,抬起杯子将水饮尽,水是甜的,让林殊有些回味,放下杯子后她开始坐在床上发着呆放空自己。

李涯就是在这时候打开门的,一进屋就看到了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女子呆呆的看着他的样子,他往屋里走去,并未将门关上。

“林殊同志,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李涯走近,林殊看清他的面容才想起这人是她今天撞到的那位男同志。

“好多了,你是?”

“我叫冯剑,是一名小学老师,林小姐是在前线作战吗?怎么得了脑震荡。”李涯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不动声色的打听着。

林殊没有察觉摆了摆手,“你抬举我了,我只是回乡途中遇到了日本人后被同志们救下来的弱女子,当不得这英雄身份。”

李涯暗暗松了口气:“林殊小姐可是饿了?我温好了粥,张医生说你这段时间需吃些清淡的。”

林殊经他这么一说饿意上涌,点了点头,有些窘迫笑着看向李涯。

“麻烦冯老师了。”

“不客气,张医生让我好好照顾你,不用客气。”李涯说着就往屋外走去,离开时不忘把门带上,带上门的刹那,压抑不住的喜悦上涌,刚刚客气轻扬的嘴角彻底展开。

很快李涯就将粥端进屋里,粥旁配着几碟小菜,同样,他也没有关门。已经从床上起来的林殊,坐在床边看着,心想着这是一个细心的绅士。

看着已经起来叠好被子、扯平床单并坐在床边的林殊,李涯将粥放在了书桌上,把煤油灯往书桌里放了放,又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开,示意林殊坐过来,在书桌边吃。

林殊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李涯的手停顿了一下,象是将人搂在怀里,又克制的收回手去。

“清粥小菜,还请林殊小姐不要嫌弃。”

林殊看着眼前的白粥,米香浓郁粘稠,看起来象精心熬煮过的,小菜是咸箩卜丝和腌白菜还有一个剥好壳切好的流黄的咸鸭蛋。

“冯先生有心了,我忙起来时,干镆镆,也是会吃啃的。”

更何况李涯熬煮的这碗粥香气扑鼻,让她胃口大开呢。林殊笑眼弯弯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李涯,仿佛在说,他的用心她懂。

李涯也笑了,“林小姐在那高就?”

林殊端起粥碗,先喝了口粥,粥温热可口,顺着喉管流进她空空的胃里,让她的胃也暖洋洋的。

“我之前在北平的一所中学任教,后面日本鬼子打来,学校倒了,就赋闲在家了,我曾经的同学在这边当老师,说学生总是逃学,还和大学生一起游街抗议,她颇为头疼,便让我来这边帮帮她,说起来其实算无业游民。”林殊说罢悠悠叹了口气,转头朝着那流黄的咸鸭蛋夹去,沙沙绵绵的,口感不错,微咸但配粥刚好,流黄从嘴里微微溢出,林殊下意识地舔了舔。

李涯靠在墙上躲在阴影里,目光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心再次狂跳了起来,李涯想若不是她的说话声、轻微的咀嚼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怕是无处遁形。

“林殊小姐准备留在延安继续任教?”李涯再次开口,努力平复那一份悸动。

“不,我母亲突患疾病暴毙,我是准备回去看她最后一眼的,没想到遇到了日本鬼,差点死了,算算时间,等我赶到了,母亲应该也下葬了。”林殊说着眼框也有些湿润,母亲陡然去世的消息,她本就一路压着悲伤,日本鬼子朝她扑来的时候,她怕极了,也许是吃饱喝足,头也不晕了,那股酸涩、痛苦、委屈、害怕等各种情绪像从漏了的口子里钻了出来。

李涯看着她眼框湿润,泪水盈满,最后一颗颗滴落,心里暗自自责太过急迫,追问太多。

他从胸口取出巾帕,走近,递了过去。

“抱歉,林殊小姐,我不应该问太多。”

“你知道嘛,我好怕,我害怕那些畜牲碰到我,我拼命地躲……因为他们我再也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林殊看到递过来的手帕,再也忍不住倾诉了起来。

李涯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殊,心疼不已,他深切地体会到女子当时的绝望和恐惧,忍不住将手放在女孩的后背轻轻拍着,安抚道:“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在这样的轻声安抚下,崩溃的林殊忍不住揽住了身边之人的腰,希望可以从身边之人身上汲取支撑的力量。

李涯一愣,还是没有趁人之危,一只手紧贴着裤缝,另一只手僵硬地轻拍着女子的后背,听着女孩抽泣的述说。

林殊一股脑地将自己的遭遇倾诉出去,然后小声地抽泣着,在李涯轻拍的安慰中逐渐被安抚好,有些歉意地松开了揽着李涯的腰。

“多谢你,冯老师,抱歉,是我唐突了。”林殊看着李涯腰上被自己泪水打湿的衣裳,有些歉意。

李涯收回了抚拍的手,将手搭在椅背上。

“没关系,林殊小姐也是因为惊吓过度、忧思过度才如此的,冯某很荣幸能够成为林殊小姐倾诉的对象。”

“冯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你们组织里的人都是好人,都是英雄。”林殊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赞赏道。

李涯笑了,只是笑里多了分僵硬,他知道她说的组织是指红方,但,他真正的组织可不是红方。不过,林殊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李涯也不得不承认,红方确实都是好人,确实是英雄。

李涯忍不住将红军和国军进行对比,他意识有些恍惚,不敢再想下去了。

“旁边的房间我已经收拾过了,林殊小姐可以过去休息。”李涯侧过身收拾好桌子上所剩不多的餐食。

“好的,今天麻烦冯先生了,你可以不用客气,叫我林殊就行。”

“好。林殊小姐带上东西跟我走吧,我将你领过去。”李涯抬起餐盘的动作停住,将餐盘放回原处。

林殊起身将包拿上,在李涯的带领下来到了隔壁。月光下林殊看见周围的房子没有灯光亮着,有些惊奇。

“这里没有其他老师吗?”

“其他老师都已经成婚有家室了,这里房屋较小,有些回自己家住了,有些会在此午休。我喜欢清静,住的这头离学校稍微远一点,旁边的屋子没有老师住就将屋子收拾了出来。”

李涯说着就将门打开,然后进屋先将房子里的煤油灯点亮,再示意林殊进来。

林殊这才想起刚刚自己的举动有多冒失,若这人有家室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那不是破坏别人感情嘛。

“冯先生,还没结婚?有女朋友或未婚妻吗?抱歉,我刚……”

李涯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后知后觉的女子,说:“林殊小姐放心,冯某孤家寡人一个,并不会困扰您。”

“你先看看,有没有需要增添的,我给你配齐。”

林殊抬眼望去,床已经铺好,被子叠在床上,枕头规整地摆在被子上,有杯子和水壶,屋子干净整洁,没有尘土的气味。林殊有些感动,心里藏不住对这个组织的赞叹。

“不用,不用,我待不长的,已经够了,多谢冯先生了。”

“那林殊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旁边找我,我先告辞了。”尽管李涯想和眼前人多待会,但林殊的话又再一次点醒了他。

走出门,将门带上的李涯忍不住想,自己是个国军特务,如今日本很快就要投降了,自己潜伏的使命是重中之重,眼前的人只是过客,他却因为一个匆匆过客产生了一丝危险的想法。

李涯抬头看着那高悬的圆月,时不时响起的鹧鸪声似在嘲笑他,他有些想笑,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眼里的光像月色一样冰冷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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