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抛弃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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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抛弃

许是这几天睡了很久的缘故,天光泛起白肚时,林殊就醒了,气色也好了很多,索性她也不想睡了,就爬起来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将窗户打开,想要吹吹风。

林殊就这样托着腮无神地看向远方,大大小小的土窑依托着土地,被黄土包裹着,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她想,母亲的病故真的是因为突发急症暴毙的吗?她有些不信,她还记得父亲打来电话的语气,停顿了很久,但话语里没有悲伤,只有简单的陈述。

她不相信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比起母亲这个正妻,他对那个处处针对与母亲攀比的五姨太更纵容。母亲是外祖父唯一的嫡女,外祖父家世代从商,是有些底蕴的大家族,早年喜欢资助一些有潜力的宗族后辈,林父因为长得一副好样貌,勾搭母亲,母亲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嫁给他,外祖父在世时,他对母亲小意温柔,处处妥帖。

后外祖父逝去,便暴露了本相,以母亲生她伤了身体、没有诞下男丁为由开始纳妾,对母亲开始疏远不满,或许是因为隐忍太久,或许是因为外祖的家产并没有交给唯一的女儿,而是交给了祖宗过继的男丁,他心又不甘,他不甘自己当了多年的狗却什么都没得到,将母亲和她视作最大的仇敌。

五姨太因为诞下唯一的男丁被他捧进心窝,导致五姨太嚣张跋扈,锋芒毕露,连母亲都要避起三分。

若不是早年靠外祖起家,门阀间都知道他如今的成就都是母亲和外祖的功劳,外祖资助的人众多,他怕是早就给母亲一纸休书。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没有在外祖走后就暴露本性,母亲会将外祖留下的部分产业交给他的,但一个人往往在事情将将圆满之时最沉不住气,最容易在细枝末毫暴露本性,而女人恰恰是细节生物,最能感受那些微末变化

母亲的死绝不简单,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得尽快回去。不过再急也没用,飞机和汽车都是坐不了的,她得坐火车了,尽管火车可能面临许多危险,但日本人投降在即应该是最安全的时候,林殊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这么想着她就开始动身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块女士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她尤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房门轻扣了两声,很快就被人打开了,林殊看着眼前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套了件灰色外衣,头发有些卷翘,整个人睡意惺忪,眼底有些青灰,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倦意的随性。

林殊盯着他微翘的发端有些好笑,“冯老师昨晚没睡好?”

李涯看到来人,心里的警剔暗暗松懈下来,女子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来休息的不错。听到女子的话,他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有些不太敢看面前人,没有回话。

“林殊小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是的,多谢冯先生的照料,我打算今日返乡,不管母亲如今是否下葬,我都应该尽快去尽孝,我想请冯老师问问谁家有牛车或马车我打算去火车站,坐火车回去。”

李涯听着面前的人要返乡的话,心里一顿,有些失落和无措,张了张口,将那股上涌的情绪压下,在女子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贺婶家有驴车,我带你去问问吧。”

“好,我如今要离开,需不需要和组织上说一声,打声招呼?”林殊想了想,就这样走了人家会不会以为自己是特务。

“我带你先去找小方同志说一声吧,看他怎么说。”

林殊点了点头,“有劳冯老师了。”

在李涯的带领下,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到了昨天熟悉的地方,林殊忍不住想她昨天是怎么回去的,好象是被人抱回去的,谁有这么大力将她抱回来。

“冯老师,可知道昨天抱我回来的人是谁?可真有劲呀,半个时辰的路程应该不容易吧。”

李涯耳廓和脖子浮起一阵浅淡的红,不仔细看倒是不容易发现。

“唐突了,当时情况紧急,我…”

林殊也有些窘迫,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人家真有劲,有失淑女风范,有些不好意思含糊着道谢,快速朝四合院旁边的小屋走去。

敲了敲门,得到同意后,林殊走进屋里。

“是林同志呀,有什么事吗?”小方看到人起身招呼人坐下,准备摸索昨日的金条,这才想起昨日交给了首长。

“小方同志,我是来辞行的。家母病逝,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尽快去堂前尽孝,不敢多加耽搁,否则有违孝道。

小方有些迟疑,思量片刻道:“林同志,跟我去见见首长吧。”

林殊心下有些着急担忧,莫非要清查完她的背景才能离去,隐去那些情绪,林殊点头同意。

“好。”林殊在小方的带领下很快就来了里间,出门时倒是看到了站门外的李涯,点头示意了一下,小方和其敬了礼,没有多做寒喧。

里间外有两个配枪的士兵站立着守在门外,小方和其中一个敬了礼,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士兵就走了进去。

等她出来时,看见一个穿军装、干练飒爽的女兵走了出来,笑着在她身上摸索了几下,示意她将包交给她,其间其馀人目光都不曾放在两人身上,然后点头让两人进去,整套流程下来林殊也都很配合。

在李涯的帮助下,林殊坐上了去火车站的驴车,两人心里清楚,这一次离别或许很难再见,林殊真诚的再次道过谢后离开了。

李涯站在原地,脚像生根一般,微笑着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拐弯处的土坡后,他僵硬的笑容才逐渐消散,又恢复了平淡无波的模样,只是看向远处的眸子显得有些深邃。

李涯清楚他会再次回到平淡且如常的生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经过几天的辗转,林殊总算安全地到了林府,只是推开门看到白幡高挂,门内空空如也的模样,林殊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那个曾经说她是他最宝贵的公主的父亲,抛弃了她……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眼前仿佛浮现母亲坐在椅子上亲切呼唤她的模样,一路劳碌奔波的林殊再也忍不住跌落在地。

心口的疼痛提醒她,那个男人不止欺骗了母亲,同样也欺骗了她,她没想到那个男人这么狠。

林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林母的院子走去,那些她收罗来栽在母亲院子里的花,被毁坏的满地狼借,花盆碎了一地,她就这样踩在这一片狼借里,缓缓朝着母亲的房里走去。

房间里窗门紧闭,抬眼望去昏暗无光,那长年积累的药味还未曾散去,好象是母亲怀里的味道。

“殊儿回来了?累不累?”一束光打在圆桌上,一个穿着紫色旗袍、脸上带着惯有和蔼微笑的身影,似梦似幻般坐在那里。

林殊有些开心的伸手触碰,光影如泡沫般消散,黑暗降落,笑容退去,错愕的脸上布满了泪痕,遮住了视线。

她无法自欺欺人了,她没有母亲了,她真的没有母亲了……她为什么要离开……

林殊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林府走着,曾经热闹非凡的林府变得凄清寂聊,阴森可怖、宛若一座鬼宅,而她,便是这鬼宅里游荡的孤魂。

突然,她走到了祠堂,停顿几秒,她迈步朝着祠堂走去,祠堂不再香火通明,那些林家高挂的先人牌位已经不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牌位倒落在最前面的供桌上。

林殊走近,将牌位拿起,看着牌位上反光的金纹,这才发现牌位上是“叶舒媛”三个字,林殊气笑了,她确实笑了,在这黑夜里癫狂的笑了,那凄厉的笑声仿若骇人的厉鬼,在黑夜里荡开。

清晨,馄饨摊前,香气氤氲。

“你们听见昨晚的哭笑声了吗?”一人突然开口问道。

“听见了。就在林府,我家就在附近,吓得我手脚都不敢伸出被子。”同坐拼桌的另一人接话。

“你说,是不是林夫人的冤魂回来了?”另一人张了张嘴,低声耳语。

“还真有可能,我听林府遣散的下人说这林大夫人是被林老爷毒死的?”旁边紧挨着的另一桌其中一人添加话题。

他同桌的另一人摆了摆手,“你听的不对,我听说是林府的五姨太毒死的,连林夫人的贴身人都给打死了。”

众人一阵唏嘘。

“林家这事真不是东西,若不是叶老……”

馄饨摊前那些因昨晚哭笑声饱受惊吓的众人,因这桩奇闻逸事平复下来,就着这桩八卦吃起了飘香的馄饨。

“老板,结帐。”一女子神色平静地将碗里的馄饨吃完,擦了擦嘴角,朝正支着耳朵听的老板喊道。

“好嘞,客官慢走。”

馄饨摊老板看着穿着月白色西裙、头戴礼帽的女子提着行李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随即摇摇头,心想,自己怎么会见过这种大富人家的小姐。

林殊离开了,去一个可以接纳她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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