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喂药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十八章 喂药
李涯提步往楼下走去,推开洋楼的大门,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他抬手按了两下喇叭,短促的鸣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淅。
方才那人再次从街角的阴影里小跑出来,凑到车窗边,弯下腰问:“队长,还有什么吩咐?”
“去西药店买点退烧药过来。”李涯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法币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钞票,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跑开。
“回来。”李涯忙又叫住他。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问:“怎么了?”
“开车去,”李涯把车钥匙从窗口递出去,语气不容置疑,“路上不要耽搁。”
那人接过钥匙,应了一声“好嘞”,利索地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李涯让出驾驶位,落车前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沉沉的,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回了洋楼。
李涯再次上楼时,敷在林殊额头上的毛巾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将衬衣袖口上那对碍事的袖扣解开,把袖子胡乱地卷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线条硬实的手臂。
他拿起那块毛巾浸回水盆里,打湿后拧到一种不滴水,也不过分干涩的湿度。拧好后回身看向林殊,发现她的脸上又冒起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薄薄的水光
李涯顿了一下,又将毛巾重新摊开拧了一遍,叠好,先替她把脸上的汗仔细擦净,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然后才重新把毛巾打湿、拧好、折叠整齐后轻轻地贴回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那张因高烧而泛着异样潮红的脸,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对林殊的怀疑不觉间打消了几分,毕竟都病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跑到那去,而且听手下的意思,应该是从局里就开始病了。
他靠在椅背上,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陆桥山方才的话上。也许真让陆桥山说中了,是马奎的仇家干的也说不定。看来,得重新去问问马太太了。
李涯揉了揉眉心,又将眼下的局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馀则成在站长那里的嫌疑,基本上因为左蓝赴约的那通电话打消了不少。如今马奎死了,若马奎真是共党,左蓝那边必定提高了警剔,短时间内再想轻易下套,怕是不行了。
李涯一边思索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起来。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一个挂着几件衣服的挂衣架——除了衣柜,几乎所有东西都一览无馀。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他坐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朝衣柜走去。他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各式衣物,有些拥挤但也整齐的挂着。视线很快落在衣柜底部唯一的那只箱子上,蹲下身,将箱子掀开一角。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他随手拿出一个来细看,才发现是金条。
李涯心里微微一惊,随即想起当初调查林殊时文档上优渥的家境,便也就释然了,忙将金条放回去,抬手将衣柜门合上。
大约是关得太急,柜门夹住了衣服,一角布料露在外面。李涯皱了皱眉,再次拉开柜门想把那件衣服推回去,却发现那件衣服格外小巧,抓在手里才觉得不对。
他低头凑近看了一眼,脸瞬间爆红,像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把柜门合上,慌得险些弄出声响,下意识朝床上看去,床上的人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额上的毛巾纹丝未动。
李涯靠在衣柜门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外传来两声短促的车喇叭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李涯如释重负地直起身,快步朝楼下走去。他拉开大门,走到车旁,衬衣袖子还胡乱卷在小臂上,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颗,整个人透着几分平日里绝无仅有的凌乱,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
已经买药回来的手下从驾驶座上下来,抬眼看见自家上司这副模样,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李涯敞开的领口和微喘的胸膛上扫了一圈,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队长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林小姐。谁不知道林小姐家境不凡,队长要是成了吴站长的乘龙快婿,那飞黄腾达还不是指日可待?看来他以后得牢牢抱紧队长这块金砖才行。
他越想越入神,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痴痴的傻笑。
李涯看着他这副魂游天外的呆样,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药拿来。这里不用盯了,滚回去吧。”
手下被这一声骂激得浑身一抖,忙不迭从怀里掏出药递过去,再不敢多留,一溜烟地跑了。
李涯拿着药转身回了屋子,却没有急着上楼。他凭着记忆摸向厨房的方向,伸手提了提灶台上的保温壶,听见壶里水晃动的声音,放下心来。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热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刚好。
他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小心地朝楼上走去。脚步放得很轻,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等走到床边时,又有些手足无措,随即象是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嘴角,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轻嘲着自己。
李涯将手中的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桌上,拆开其中一包西药,把药片在桌上摆好。然后在床边坐下,取下林殊额头上已经半干的毛巾,伸手将人轻轻揽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殊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肩窝处,湿漉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一点凉意。李涯先端起水杯凑到她唇边,小心地喂了一口,水却顺着她紧闭的唇角淌了下来,一滴也没喂进去。
他端着杯子愣了一瞬,有些无措。随即把心一横,腾出一只手捏住林殊的两腮,迫使她的嘴微微张开一条缝,再将杯沿粘贴去缓缓倾斜。这次水倒是咽下去了,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声。
李涯松了口气,放下水杯去拿药片,低头一看却犯了难,药片是一颗一颗的,不象粉末那么容易灌下去。他试探着拈起一粒放进林殊嘴里,等了片刻,果然,药片就那么含着,丝毫没有吞咽的反应,他又喂了口水,水喝了,药还含在嘴里。
他试探着喊了几声林殊的名字,怀里的人毫无反应,烧得昏昏沉沉,怎么都叫不醒。李涯一时间没了办法,端着水杯僵在那里。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昨日她靠在他怀里,踮着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想你”的画面。
尤豫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含了一口水,俯身粘贴那双干燥发烫的唇,将药片推进她喉咙深处。林殊喉管动一动,终于将药吞了下去。
李涯直起身,只觉自己的脸也烫得吓人,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几颗药如法炮制地喂了下去。喂完最后一颗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迟迟不见消退。
他忍不住将怀中的人搂紧了些,手指不经意间搭在她薄薄的浴袍上。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肌肤的触感和温度清淅地传过来,滚烫而柔软。李涯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他把林殊重新放回枕头上,扯过被子替她盖好,动作里带着几分笨拙的慌乱。自己则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把脸埋进掌心里,久久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