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翻墙而入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十七章 翻墙而入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车里的人手握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尤疑,象在思索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不知等了多久,那只手终于不再尤豫,干脆地拧动了车钥匙。引擎的轰鸣在黑暗中突兀响起,车灯亮起,两束光柱切开夜色,缓缓驶向不远处那栋洋楼,最终停在了楼下。
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一个始终留意着洋楼方向的男人收回目光。他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头用力按在墙上,火星在粗糙的墙面上一闪而灭,随即把那半截烟揣进兜里,快步朝那辆刚刚停稳、车灯短促明灭了两下的轿车走去。
“咚咚。”
车门上载来的敲击声,将车里那人偏头望向洋楼的视线拉了回来。通过车窗看清外面那张熟悉的面孔后,他按下解锁键。来人顺势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副驾驶。
“今天可有什么异样?”音平淡,听不出起伏
副驾驶上的人不敢含糊,简洁地将林殊今天的活动轨迹汇报了一遍。
“你是说,她也跟去了马太太家?”李涯轻轻蹙眉,手指停在方向盘上。
“对。后面和站长夫人一起坐车回来的,我没跟上。”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林小姐上车前是被站长夫人搀扶着的,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听到“没跟上”三个字时,李涯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像刀刃上掠过的冷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之后可出来过?”
那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尤豫着开口:“下午回来后,楼里一直没动静。天黑以后灯也没亮,感觉不象有人在,或许……”
“或许什么?”李涯偏过头,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那人被这眼神一刺,连忙把后半截话吞回去,急急改口:“也可能林小姐身体不舒服,一直休息着。”
李涯不再看他,出神地望向副驾驶前方的车窗,夜色在他的眼底沉淀成一片幽深的沉默。
那人等了片刻,见李涯没有出声叫住自己的意思,犹尤豫豫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缝,试探着迈下一条腿。李涯仍然没有反应。他松口气,利落地下了车,轻轻合上车门。
李涯独自坐在车里,将今天发生的事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知道今晚行动内情的人,除了站长和他自己,就只剩下被监控的馀则成和陆桥山。除此以外,有可能知道那通电话之事的,还有吴太太、林殊和翠萍。翠萍是三个人里最晚被放出来的,也是明确知道电话一事的人。所以,林殊和翠萍的嫌疑很大。
脑海中回想了想翠萍一眼可以看穿的性格,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林殊身上。
他想起林殊平日里那些毫不避讳的言论,对共党的同情和维护溢于言表,每每说起时眉眼坦荡,丝毫不在乎旁人眼光。再想到今晚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马奎死前被人前后夹击的弹道,警队队长口中的那个“生手”、想到了自己手下没跟上的话。
几重线索在脑海里交汇,李涯对林殊的怀疑又沉了几分。
他抬起眼,通过车窗望向那栋黑漆漆的洋楼。楼上那扇窗户始终没有亮灯,安静得象一潭死水。可越是这样安静,他越觉得那潭水下暗流涌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么想着,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到洋楼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门内始终毫无反应,整栋楼象是沉睡了一般寂静无声。李涯心中的怀疑愈发浓重,人恐怕根本不在楼里。
他退后几步,抬头打量了一眼那堵不算太高的围墙。随即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有些碍事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回车里,只穿着那件雪白的衬衣,袖口仍一丝不苟地扣着。他退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右脚猛蹬墙面,整个人借力向上蹿起,修长的手指稳稳扣住墙头,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利落。
蹲在墙头,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洋楼的格局,视线最终落在离院墙不远处的一扇二楼窗户上。窗户下方是一楼的窗户,大约是为了防雨水,一楼窗户上方修了一道突出的遮雨窗檐。
李涯压低身形,小心地在墙头移动,朝那扇窗户靠近。到了离窗户最近的墙根处,他先将一只脚踏在一楼的窗檐上试了试力,随即借着身高臂长的优势,纵身向上一跃,双手稳稳扣住了二楼窗台。手臂发力,身体向上提起,一条长腿跨过窗台,敏捷而无声地翻身落入了屋内。
眼睛适应了屋内较暗的光线后,他抬起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旁边那只装满水的浴缸。水已经凉透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象一面沉寂已久的镜面。
李涯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越过浴缸,落向那扇敞开的木门。他没有尤豫,抬步朝门内走去。
一进门,他整个人便顿住了。
林殊倒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浴袍。还未干透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象是从浴缸里挣扎出来便再也撑不住,就这么昏了过去。
李涯的心猛地一坠,象是被人攥紧了狠狠往下扯,瞳孔骤然一缩。他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床边走去。一手掀开铺在床上的被子,动作利落却不失轻稳地将人放在了床上。
他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灼人的烫意。再一看那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身快步折回浴室,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林殊湿漉的长发拢进毛巾里,垫在她脑后。
随即又去接了一盆水,从浴室取来另一块毛巾,浸湿了冷水拧到半干,仔细折叠成长条,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床上那面色惨白中带着因发热而透着些红晕的脸。呼吸之间,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仍在翻涌,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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