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子未落棋先败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十六章 子未落棋先败
第二声枪响过后,窗外便再无声息。李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耳畔只剩夜风穿过街巷的低啸,愈发衬得方才那两声枪响突兀而刺耳。不好的预感像蚂蚁在血管里乱窜,他随即派了两个手下去枪响处查看,自己则带着其馀人继续等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
左蓝迟迟没有出现。
李涯终于绷不住了,愤懑地抹了一把脸,随即一脚狠狠蹬在旁边的墙壁上,闷响在夜色中炸开。他咬着牙,冲身后的人一挥手,带着满身的不甘心大步朝枪响处走去。
赶到时,警局的人已经将现场围控起来。地上那滩血迹还未干透,在一众警察电筒的光照下下泛着黏腻的暗红。血迹旁边摆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
李涯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掀那层白布。
守在一旁的警察立刻跨步挡在担架前,抬手拦住他的去路:“这位先生,现场还在勘查,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的李涯,目光骤然沉了下去。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名警察,眼神如毒蛇般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温度。
新上任的小警察被这股骇人的气场逼得后退一步,喉咙发紧,下意识回头求救地看向一旁的队长。见队长没有发话,他象是有了底气,又壮着胆子向前一步,想要找回刚才丢掉的场面。
步子还没站稳,李涯身后一个手下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的找死?保密局也敢拦?”
那警察被揪得脚尖几乎离地,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旁的队长终于变了脸色,快步上前按住那名手下的手臂,压低声音道:“误会,都是误会。还不快让开。”
他回头瞪了小警察一眼,示意把人放开。手下冷哼一声,松了手,退回到李涯身后。
李涯自始至终没有多看那警察一眼,目光早已越过他,落在担架上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上,见麻烦解决了,上前抬手,利落地拉开白布,马奎那双死不暝目的眼睛猝不及防与李涯对视,眼底划过一丝惊色,抬手招了招后面的人,满脸堆笑的警队队长忙凑到跟前。
“怎么死的?”李涯淡淡的声音响起。
了两枪,”警队队长收起了方才的谄媚,正色道,“胸前那一枪打偏了,不致命。后脑勺这一枪才是致命的,当场毙命。看起来象是被人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后脑勺这一枪有点意思。弹道入口不是向下倾斜,反而微微偏上,不符合近距离抵射的常规角度。看样子……象个生手。”
李涯没有说话,微微侧过身,将目光投向那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并非一条笔直贯通的直道,而是依照两侧错落的房屋不断调整修葺而成,拐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月光照不到深处,暗影重重叠叠地堆砌着,象一张不动声色的巨口。
生手、前后夹击。
李涯的思绪在黑暗中飞转。马奎受过专业训练,警剔性和反侦察能力都不弱,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把后脑勺暴露在枪口之下。能让他这么轻易被人从身后得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前方有更让他忌惮的人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要么他当时已经倒地,无力顾及身后。
李涯双手撩开西装外套,叉在胯骨上,眉头紧皱,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这个躲在暗处的马奎掀了棋盘,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被砸在了地上,他意图瓮中捉鳖、精妙绝伦的围剿没有落子就败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滑稽。
他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翻涌着、冲撞着,最后竟然挤出一声笑来。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的警队队长和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李涯止住笑,抬手慢慢抹过嘴角,目光重新落回担架上马奎那张死不暝目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已然散尽,只剩下一片淬了毒的阴沉。
“什么?左蓝没去?”
吴敬忠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直直刺向李涯,馀光却不动声色地朝沙发上坐着的馀则成瞥去。
“对,”李涯面无表情地应道,“马奎出现,打乱了计划。”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那个已经不会开口辩解的人。当然,在他心里,这本来就是马奎的错。
“马奎?”吴敬忠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响。
“对,是马奎去阻止了左蓝。”李涯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吴敬忠和陆桥山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馀则成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啪嗒一声拍在了扶手上,清脆的响声引得三人齐齐侧目望来。
“我只是太震惊了。”馀则成迎着那三双眼睛,腼典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
他顿了顿,顺势将话头拨开,语气里添了几分疑惑:“对了,马奎人呢?”
众人视线重新落回李涯身上。李涯被几双眼睛同时盯着,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吐出两个字:“死了。”
吴敬忠先是点了点头,嘴里跟着念叨了一声“死了”,随即整个人象被烫了一下,猛地拔高嗓门:“死了?!”
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吴敬忠狐疑地眯起眼,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不知道。”李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钢笔上,象是忽然对那支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怎么也不肯抬眼看吴敬忠,“胸前和后脑勺各中了一枪。”
吴敬忠倒没有再盯着他看,而是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思绪在脑海里飞速打转。马奎怎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又是谁杀了他?所有线索象一堆打散的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合理的图案。
“看来,还有另一波人。”陆桥山打破沉默,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几人,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出,“会不会是马奎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