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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马奎死不暝目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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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马奎死不暝目

林殊瞳孔微缩,几乎在看清对方动作的同一瞬,手臂已猛地抬起,枪口直指马奎握枪的手。

“砰!”

又一声枪响撕裂夜色。距离虽不算远,但强大的后坐力撞上虎口,震得整条手臂都跟着一麻。枪口在最后一刻不受控制地向上跳了几分,原本瞄准的手腕落了空,子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接击中了马奎的后脑勺。人当场毙命。

左蓝听见动静猛然转身,正好看见林殊那张惊恐呆愣的脸。

马奎的手无力地砸在地板上,指尖弹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掌心里的枪脱手滑落,撞击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冷硬声响。左蓝的心狠狠一跳,随即涌上一阵后怕,若不是林殊这一枪,此刻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已经跑出去的翠萍听见枪声又折返回来,脚步急促地停在门口,正好将林殊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她仍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指节攥得发白,脸色如纸。

左蓝一眼便看出,林殊是第一次杀人。

她慢慢靠近,动作放得极轻,象是怕惊着什么。伸手将林殊手里那把枪一点一点取下来时,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僵硬,指节死死扣着枪柄,费了些力气才掰开。她把枪拿在手里,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和的声音伴随着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在后背,象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翠萍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一幕,随即果断开口:“你不能再继续去赴约了。这里不能久待,快回去。林殊交给我,我带她走。”

另一边,等侯在约定地点的李涯,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便已微微皱眉。当第二声枪响紧跟着传来,他原本靠在墙上是身体离开了墙面,幽深的眼眸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连两声枪响划破夜空,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修长的手指撩开窗帘一角,吴敬忠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扫向屋内的馀则成和路桥山。脸上平淡,语气里带着一副莫名意味,“听见了吗?”

路桥山脸上惯常挂着的笑意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眉头紧锁,忧愁地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馀则成也笑不出来。

枪声传来的方位,离左蓝和马太太约定的地点太近了。那股寒意从后背一点点爬上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皮肤,凉意透骨。最坏的猜测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每一次重现都让心跳狠狠漏掉一拍。

可他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垂着眼,把所有的恐惧与焦灼一丝一丝卷起来,压到胸腔最深处,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淡得象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个方向……”他微微侧头,象是在辨别方位,眉头轻蹙,语气里只留了几分恰如其分的担忧。

林殊全身都失了力气,软软地伏在翠萍背上。翠萍一路小跑,抄着近道七拐八绕,总算把人带回了洋楼附近。

夜风一吹,背上的林殊似乎清醒了些,强撑着抬起头,声音虚弱却清淅:“从后院进。”

翠萍依言绕到后院,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指尖还没碰到,就被林殊一把按住。那只手冰凉无力,制止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翠萍立刻缩回手,在黑暗里搀扶着人,一步一步摸上二楼。她把人安置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林殊那张惨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脆弱的身体和镇定的意志在这女子身上奇异地并存着,叫翠萍心里一阵不忍的同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两人摸黑上了楼,林殊忽然伸手攥住了翠萍的衣角,指尖仍在发颤,力道却紧得不容推脱。

“帮我在浴缸放好水,”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叮嘱,“然后把我的衣服带走,销毁。”

马奎的血溅过来的那一瞬,她隐约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溅上了衣襟。低头看不清,但那种黏腻的触感如蛆附骨,一刻也不能留。

翠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这才注意到林殊衣襟上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心里一紧,脱口道:“没事,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林殊摇头,眼神在黑暗中显出几分近乎固执的清醒,“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回去。放好水就回去,快。”

那一个“快”字压得极低,却象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裂。翠萍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那道不容商量的目光,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

翠萍不再尤豫,转身快步去了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涌进浴缸,蒸腾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她回身帮林殊脱下那身染血的衣服,手指碰到衣襟上黏腻的污迹时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动作,将人小心地抱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冰冷的皮肤,林殊微微打了个寒颤,靠在缸壁上,马上又催促起来:“快走吧,从后面走。不要绕到前门,可能会有人盯着。”

翠萍望着她泡在热水里仍旧毫无血色的脸,尤豫道:“可是你待会儿出来怎么办?”

“没事,”林殊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泡一会儿热水就好了。快回去吧。”

那笑容薄得象一层纸,一戳就破。翠萍咬了咬唇,向门外走去,边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那我走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殊点了点头,“好。”

脚步声渐远,后门的轻响落下,整栋洋楼陷入彻底的沉寂。

林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睁着眼,通过晃动的水面看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那盏白色的灯孤零零地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马奎后脑勺上那个血洞,地板上无意识弹动的指尖,枪落地的脆响——所有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重演,清淅得象是刻进了骨头里。

笑容从她脸上一点一点地剥落,象一面碎裂的面具。她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滑入水中,热水没过了肩膀,没过了脖颈,最后淹没了整张脸。水下一片混沌的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血管在耳膜里突突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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