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325章 重锤鸣金鼓,晓战血如潮

第325章 重锤鸣金鼓,晓战血如潮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字:

第325章 重锤鸣金鼓,晓战血如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终于停了。

鲖水河面上,视线清淅许多。

远处的岸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淅。

水面上,几十艘船只首尾相连,用铁锁固定,铺上木板,成了一道晃晃悠悠的浮桥。

汉军士卒们排成单列,踩着湿滑的船板,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刘备放下一身水淋淋的蓑衣,站在岸边,望着那些正在过河的士卒。

雨虽然停了,但河水涨了不少,水流比昨日湍急,浮桥在水面上起伏不定,有些船板已经被踩裂,露出底下的水花。

简雍站在他身边,拧着头发上的雨水,身上还没干透。

“已经过去两千人了。”简雍低声道。

“彭脱还没来,该不会是想着半渡而击吧。”

“但愿不会。”刘备的目光越过河面,望向对岸那片灰蒙蒙的原野。

如果彭脱已经探听到了邓当和曹仁败退的消息,他随时可能出现。

之所以拖到白天,也可能是因为葛陂黄巾都出身山贼,大部分营养不良,夜中不能视物,彭脱不敢冒险跟汉军夜战。

总之,随着天色变亮,估计很快就能看到彭脱主力了。

“加快速度。”刘备沉声道。

命令传下去,浮桥上的队伍加快了步伐。

可浮桥就这么窄,船就这么多,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刘备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士卒,心中有些焦躁,但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去告诉子龙,前部的弓手再往前推进一百步,许仲康带着良家子掩护我军渡河。”

话音刚落,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鼓声。

刘备猛地转过头,望向对岸。

雾气中,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涌出来,象是一群从地下钻出的蚂蚁。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最后是铺天盖地的一片,从地平在线涌出来,瞬间铺满了整个河岸。

彭脱来了。

“列阵!列阵!”

对岸传来汉军军官的嘶喊声。

已经过河的士卒们慌乱中抓起兵器,在泥泞的河滩上列成阵型。

前排的盾牌手蹲下,把盾牌插进泥里,后排的长矛手柄矛架在盾牌上,矛尖斜指前方。

弓手们拼命拉开弓弦。

可阵型还没成形,彭脱的人已经开始冲锋。

第一波冲击来得又猛又快。

那些黄巾兵象是不要命一样,呐喊着冲向汉军的阵线。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往前冲。

可人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踩得泥浆四溅,象是一股泥石流,狠狠撞向汉军前部薄薄的防线。

前排的盾牌手只撑了几个呼吸,就被冲开了缺口。

几个黄巾兵从缺口涌进来,挥刀乱砍。

一个汉军士卒被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后面的黄巾兵踩着他的身体冲过来。

又一个盾牌手被撞翻,盾牌飞出去老远,人倒在泥地里,被无数只脚踩过。

“顶住!顶住!”带队的军侯,嘶声喊着,挥刀砍翻一个冲进来的黄巾兵,可又有三个冲进来。

他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很快不见了。

汉军的阵线被压缩在河滩上,背后就是滔滔河水,退无可退。

前排的士卒几乎是在用身体堵缺口,一个倒下,后面的补上,再倒下,再补上。

泥浆和血水搅在一起,踩上去滑腻腻的,不断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许褚站在阵线中央,浑身泥浆,持着环首刀。他的左臂还缠着布条,血还在渗,但握刀的手稳得很。

一个黄巾头目挥刀冲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血喷了一脸。

又一个冲来,他踏前一步,一刀捅进肚子,用力一搅,再拔出来。

“稳住!稳住!谯县来的乡人,跟我堵住!”

袁忠在他身后不远处,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雨水和血水糊了一脸。

他本来不想在这玩命,但一想到彭脱就在前面,转身后迅速从随从手中拿了根长矛,直接顶上前去。

刘翊站在更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汉剑,他就不是武夫出身,而是个富家少爷,本不该出现在战场。

可浮桥被堵住了,过不去,也退不了,只能跟着士卒们一起死扛。

一个黄巾兵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他下意识举刀格挡,两刀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裂开,血流了一手。

那黄巾兵又砍一刀,他跟跄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泥地里。刀飞出去,眼前是明晃晃的刀锋。

刀没有落下来。赵云从侧面扑过来,用盾牌撞开那个黄巾兵,反手步槊横出,一槊果结了对方性命。

赵云丢开尸体,回头冲刘翊喊:“子相君,退后!退后!”

刘翊爬起来,捡起刀,蚁贼的弓弩开始抛射箭矢,越发的压缩了汉军前哨阵地。

刘备站在浮桥桥头,看着对岸那片战场,他身后,还有七千步卒没有过河。

汉军在滩头摆开了两千多人,却要面临数万人的围攻,若非赵云、许褚勇冠三军,汉军绝对会被敌兵推下河里。

“徐司马!”一个军侯跑过来。

“再这样下去,前阵要撑不住了!”

徐晃咬牙,看向对岸,忧心忡忡。

“再这样下去,后部根本过不了河啊。”

朔州军的军官团关系维持的其实还不错,不象历史上的五子良将彼此争权夺势,互相看不起。

倒也是刘备这些年出生入死比较多,早一批的元从派都是战场上彼此保护对方后背的袍泽,就算性格各异,多数也是脾气对得上的。

关羽虽然看不起士大夫,但作为元从领袖对军官团照顾极好。张飞轻视士卒的毛病这些年被刘备纠正了不少。

赵云的性格也偏向温和,韩当老实本分,傅燮年龄大些,行事沉稳,诸将之间也没有大的利益摩擦。

现阶段刘备麾下也就只有死党元从派,人心齐,士气旺,整个左将军幕府体系出于上升期,可谓是战斗力最强的阶段。

见对岸的汉兵被格杀,徐晃一把扯掉满是血水的头盔,扔在地上,持着大戟便冲。

“跟我来!”

他带着亲兵冲上浮桥,踩着湿滑的船板,不顾脚下就是滔滔河水,一路狂奔。

浮桥在脚下摇晃,铁锁叮当作响,有人掉进水里,徐晃也来不及看,只能往前冲。

冲过浮桥,踏上对岸的泥地,徐晃一脚踩进泥浆里,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大喝一声:“杀!”

戟锋过处,一个黄巾头目的头颅飞起。

两个冲上来的贼兵被扫飞出去。徐晃穿着玄甲,象是一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贼兵纷纷避让。

他身后,跟着冲过桥的亲兵们也杀红了眼,刀光如雪,硬生生在贼群中撕开一个口子,冲到阵前,奋勇当先。

孟子有云,人如染丝。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

历史上的徐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早年当县中小吏,后来跟随白波军烧杀淫掠一路,等到白波军式微,又改投曹操,见曹军烧杀淫掠,就跟着夏侯渊在太原搞大屠杀。

人因环境而变,谁能想到换个阵营,徐晃这人所表现出的气慨就又不一样了呢。

“仲康我来顶!你们歇一口气!”

许褚没有答话,只是砍翻面前的贼兵,退后半步,大口喘气。

前部已经奋战了半夜,许褚的刀也卷刃得不成样子,他随手扔了,从地上捡起一柄贼兵的短斧,一边砍一边后退。

徐晃带着生力军补上缺口,左右突刺。

那些黄巾兵虽然人多,但毕竟没穿甲,也没怎么训练。被徐晃这么一冲,前排的顿时乱了阵脚,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潮挤在一起,自相践踏。

可彭脱的人实在太多了。

前排的倒下,督战队就在后用强弩顶着脑袋,后排只能踩着尸体继续冲。

赵云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一个被砍翻,一个被拖进人群,一个被箭射中面门,无声倒下。

槊尖已经被血糊住,握柄滑得抓不住,他换了只手,继续杀。

徐晃身边的尸体也几乎堆成小山。

还好二人都穿了全套甲,要不然再怎么骁勇的健将也扛不住这么多贼人冲击。

“厉害啊,我本以为刘备麾下唯有关张二人为虎熊之将,没想到还有高手。”

周旌站在彭脱身后不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片血肉横飞的河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雨后的晨光打在他脸上,让这人看起来阴险异常。

“大帅。”他对身边的彭脱道。

“刘备从颍川南下时,征发了奔命兵,到了陈国会和强弩士加之汝南奔命兵,拢共就两万馀人,分兵四方运输粮道、控制各地县城分出去不少,他本部兵马至多万人。昨夜打了邓当和曹仁,耗了不少气力。等他们渡过河,咱们半渡而击,必能破之。”

彭脱没有说话,望着河滩上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阴沉。

他的精锐在平舆折了大半,现在手下这些人,大多是刚从地里拉来的流民,空有人数,论战力,远不如朔州军。

也多亏了五月梅雨到来,要不然被朔州骑兵正面一冲,那葛陂黄巾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死多少人,都得灭了刘备。这是上头的意思,大帅明白的。你亏多少,上头有能力给你补多少。但如果刘备杀进来”

周旌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彭脱。

彭脱的嘴角莫名抽搐了一下。

上边人斗法,死的全都是底下的小势力。

天下如棋,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控制,自己当一回棋手啊!

他么的,给人当狗的滋味真不好受。

可偏偏汉末社会,只有那几家人有资格上桌对弈,其他的豪强、武人、宦官都是狗罢了。

“传令。一万先锋,全部压上去。两万人后继,准备轮换。我要把刘备钉死在这河滩上!”

身旁的老人看着浑身发抖的彭脱默默点头:“这才对嘛。”

“只要大帅听从我们的,好处是绝对少不了你的。”

“有我们在头上顶着,你也不用担心来日被汉军清算。”

“葛陂黄巾在,大帅就绝对安全。”

周旌转身看向那老人,这老头满身老年斑,看样子年纪不小,而且应该不是袁氏故吏,不然周旌不至于一点不认识。

“阁下是?”

那老人自称:“在下征羌人范礴,字仲博。”

党人范滂之弟

这是汝南出了名的大孝子啊

“据传令兄跟袁忠并名汝南,乃是生死之交,当年牵扯进党锢,在狱中争着先死,乃是知晓大义之人。”

范仲博笑了:

“这种话在士林里说说就好,这世道,为了名器二字,天下士人什么不能做?别说二人争着先死了,没听说鲁国孔氏为了掩护党人张俭,孔融举族不都争着赴死呢。”

“这番事与大义无关,只与清名有关,但那袁忠一介沽名钓誉之辈,也没资格跟我兄长齐名。”

“党锢一解除,他就急着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作官,这种人没有资格跟我家相提并论。”

周旌听他的意思,好象有点瞧不起袁忠。

倒也是毕竟范滂最后死在了朝廷手中,征羌范家因此极度憎恨朝廷,袁忠作为范滂挚友,汝南知名党人,把自己儿子安排出仕,本身就是对党人的背叛。

像颍川四姓这样家里的老头这样坚决不出仕,在士林痛骂昏君佞臣来养望比较合适。

或者暗中跟陈逸、襄楷这些人联手推翻灵帝,也能得到党人认可。

对于那些一解除党锢就去巴结朝廷的家族,真正为此流过血的党人家族是相当瞧不起的。

汝南袁氏别看在汉末风光无两,实则在士林毁誉参半。

清流从杨震自杀开始,一直都是弘农杨领衔士族领袖。

包括后来私下包庇党人因此被免官的杨赐,在朝堂主持打击太平道,维护儒家士大夫团体都是杨家。

袁家一直是脚踏两条船,随时准备在清浊变换阵营,因此名声也不大好。

唯一一次由袁家掌舵,那是在灵帝死后,袁家的故吏董卓对展开党锢的桓灵二帝进行了清算,给桓帝废除庙号,把灵帝坟挖了,给党人翻案,把颍川的隐士们用刀子逼着进入朝廷,袁氏这才完成对清流的集成。

如果董卓没有跟袁隗翻脸,在阉党死绝,外戚死绝的情况下,袁隗将会成为整个大汉历史上权力最大的权臣。

只可惜,在现在这个阶段,哪怕是党人内部都还是乱作一团,袁家需要时间集成力量。

而刘宽和杨赐的死亡,将会极大加速这一过程。

周旌看向范仲博,之前听闻过袁忠的儿子,死在了葛陂黄巾手里。

按理说,如果范仲博就是葛陂黄巾的幕后指挥者之一,袁秘绝对是能活的,除非他不想要袁秘活,不然就凭袁忠和范滂的关系,袁秘几乎不可能战死

加之,汝南黄巾起义的第一战就是在邵陵,那邵陵是什么地方?

邵陵陈氏的根基所在,党人陈翔号为八俊之一,受党锢之祸牵连被捕到黄门北寺狱中拷问,最后死在家里。

彭脱首战就能不战而取邵陵,绝对是得到了陈家人支持的。

随后赵谦急忙征发汝南奔命兵去邵陵平叛,赵谦一败涂地,支持赵谦的袁秘等人战死,或许也是这些党人对汝南其他家族的警告。

要么保持中立,要么跟着彭脱一起闹事儿,谁敢依附朝廷一边,那就不念旧情,杀人不眨眼。

袁秘这样的袁氏家族中人都能被杀,那就更别提其他家族了。

周旌一个沛国人,倒是不了解其中秘闻,只是觉得好笑。

这汝南党人也是真有意思。

想趁着解除党锢进入朝廷的彼彼皆是,想趁乱推翻刘宏的也不少,还有些人则希望这两拨人斗到一起跟朔州军同归于尽

甚至还有家族希望趁乱把汝阳袁氏卷入其中一起灭了。

乱呢,一进入乱世是真特么乱呢。

是个家族都有小心思,都等着局势变换,自己上台做庄家呢。

实际上,除却邓当、曹仁以外,战场外还有不少势力虎视眈眈,汉军前军抵抗住了彭脱的前部后。

围绕在葛陂周围的各方势力源源不断的朝着葛陂进军。

那细阳的张根还只是其中一支。

在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郎陵的李通、周直、陈恭、陈郃也卷入了澺水周围的大战,整个汝南地界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这局面,即便是袁隗本人来了也控制不住。

各方势力象是下饺子一般陆续下场。

整个汝南的宗贼、江匪全都在动。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