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咱老朱都请不动的人，他苏辰凭什么？

乾清宫内，寒气逼人。

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朱元璋心头的烦躁。

他己经很久没出宫了。

一方面是天寒地冻，另一方面，是马皇后的病。

这些日子，他处理朝政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惦记着坤宁宫那边的情况。

连批阅奏折的朱笔都好几次差点写错了地方。

“陛下。”

一个阴冷如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毛骧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处，躬身而立，仿佛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飞鱼服，仿佛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线，连烛火照在上面都黯淡了几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奏折丢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说吧，那个叫苏辰的小子，最近又在搞什么名堂？”

“回陛下，苏辰近来与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往来甚密。”

毛骧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李景隆？”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九江那小子？他怎么跟苏辰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一个是他最不省心的外甥孙，出了名的好大喜功，花架子一个。

另一个是满肚子鬼点子，连自己都敢忽悠的青楼老板。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毛骧垂着头，继续汇报：“月前，李景隆前往‘天上人间’，苏辰为其专门打造了一套服务，名为‘战神套餐’”

他将李景隆如何被忽悠，又如何拉着一群勋贵子弟去办卡消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语调板板正正，甚至连“钻石卡”、“王者卡”这些词都未曾遗漏

“混账东西！”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

“咱大明的勋贵子弟，就这点出息？被一个青楼老板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战神套餐’？咱看是‘败家套餐’！”

他骂归骂，但心里却对苏辰这套闻所未闻的敛财手段，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好小子，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再用个名头吊着，就能让那帮蠢货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

“还有呢？”朱元璋追问。

毛骧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们最近，在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艘船。”

“船？”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让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们要造船？想干什么？通倭？还是想像张士诚一样，从海上跑路？他们要造反吗？”

也难怪他反应这么大。

在大明，私造二桅以上海船可是等同谋逆的重罪！

毛骧连忙解释：“回陛下，据查，应是一艘花船，为上元节所用，并非海船，应无谋逆之意。”

朱元璋的脸色稍缓，但疑心未减，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谁给他们造的？”

“龙江浦的周明远。”

“谁？”朱元璋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掏了掏耳朵。

“周明远。”毛骧重复道，声音依旧平稳。

朱元璋彻底愣住了，他缓缓坐回龙椅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周明远！

那个前朝汉王陈友谅手下最顶尖的造船大师！

当年鄱阳湖一战，陈友谅那些巨无霸楼船，有一半都出自此人之手！

大明建立后，他朱元璋念其是个人才，亲自去请过这个倔老头，想让他入官办船厂，为大明打造宝船。

结果那老家伙硬是称病不从，宁可在龙江浦的破烂木屋里给渔船修修补补，也不愿为朝廷效力！

他朱元璋亲自出马都请不动的人，苏辰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这事儿，太不合常理了！

朱元璋手指敲着龙椅扶手，冷哼一声。

“他用什么法子请动的周明远？钱？还是说，那老东西一把年纪，也学着贪图享乐，被青楼老板的靡靡之音给迷了心窍？”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此事臣还在查。”毛骧低头道，“周明远将他的院子封锁了起来，我们的人，暂时还靠不近。”

“只探听到一句，苏辰曾问周明远，可知为何铁会浮于水面。”

“铁浮于水面？”朱元璋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有点意思，周明远那老顽固，不会也给苏辰忽悠了吧”

朱元璋摸着自己的胡茬，眼中的杀气渐渐被一种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给咱盯紧了！咱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子，到底能给咱造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遵命。”

毛骧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消失在殿中。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思绪翻涌。

一个看似荒唐的组合，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情，却处处透着古怪。

他忽然觉得，这沉闷的冬天，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处理完手头的政务，朱元璋心头的烦躁却未消散，反而被苏辰和周明远这桩怪事勾得愈发心痒。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甩开。

眼下，没什么比他妹子的身子更重要。

他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坤宁宫走去。

一踏进宫门，那股熟悉的、带着药香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他那颗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妹子！”

他一眼就看到，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正缓步走到了窗边，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挥退宫女，亲自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妹子，你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马皇后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温婉一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很清晰。

“我再不起来走走，骨头都要躺酥了。”

“好！好！能走动就好！”

朱元璋乐得像个孩子，扶着她慢慢在殿内踱步，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生怕她摔了。

“你要是再不好，咱非得把太医院那帮家伙的脑袋，都给砍了！”他又忍不住放起了狠话。

“重八！”马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太医们己是尽心竭力，只是我这身子骨，终究是熬不过岁月罢了。”

“好好！咱不提！”朱元璋连忙改口，“只要妹子你能好起来，咱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咱还要赏他们！”

两人在殿内走了几圈，马皇后便有些气喘。

朱元璋连忙扶她到软榻上坐下，又亲手给她盖好毯子。

马皇后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幽幽地开口。

“重八，我想出宫走走。”

朱元璋一愣，随即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你这病才刚好一点，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又着了风寒怎么办？还是在宫里好好歇着。”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抚着心口。

“前些日子病着，人昏沉沉的，总感觉离佛祖近了些。”

“我当时心里许了愿，若是能好起来，定要去鸡鸣寺还愿，亲自给菩萨上一炷香。”

“再者，这不快过年了吗？”

“我想亲眼去看看城里百姓的日子，是不是都备好了年货，是不是都穿上了新衣。”

“总在宫里听人说，不如自己去看一眼来得心安。”

她转过头，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带着祈求。

“去给佛祖菩萨上炷香，为你，为标儿，还有咱们那些孩子们祈福。”

“也求菩萨保佑，让我大明来年能风调雨顺，少些旱灾，少些洪涝，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个好年。”

她的话，让朱元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的妹子，无论什么时候，心里想的，总是别人，总是这个国家。

他握住马皇后有些冰凉的手，重重地点头。

“好！咱陪你去！”

“咱也要去给你祈福！求那满天神佛，一定要保佑咱的妹子，身子能彻彻底底地好起来，长命百岁！”

马皇后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那咱们明儿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