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两方对垒

第四百一十八章两方对垒

谢玄最初出仕时，便从桓温手下为官，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

投到桓温麾下，等于拒绝朝廷征召，对将来在朝中为官很是不利。

所以桓温掾属中，固然有些人抱持不纯目的，但大部分人还是敬服桓温志向，真心实意想做一番事业的。

谢玄也是如此，他自为官起，便一日不敢松懈，全心投入到军务之中，如饥似渴学习着所能接触到的军阵谋略。

作为主导两次北伐，有调动江淮数十万上百军士民夫经验的桓温，拥有大量的兵略文书，可以说在全天下是独一份的。

王谧便对此极为眼热，最初也是将桓温作为出仕首选，而谢玄在这种环境中，自是如鱼得水，提高极快。

这些年来，谢玄全程参与了桓温麾下所有的兵阵操演，积累了大量的军阵知识，胸中已成天地。

但他唯独欠缺的，就是至今没有独自领兵的机会。

虽然谢玄也曾在操演之中，带兵和掾属对垒，但毕竟是演习，和真刀真枪上阵打仗是不一样的。

所以那天王谧当众向桓温要求，以谢玄为军师时，谢玄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是自己？

但当时的胸中的几分自信，以及谢家子弟的尊严，让他无法拒绝退缩，就这么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事后他想起，也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关系着成千上万条人命，自己担的起来吗？

战场上的厮杀声，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谢玄忍不住瞥了眼身侧的王谧，发现对方正在观察战场，但丝毫没有露出担心的模样。

就象对方战前所说的，把战场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谢安。

想到这里，谢安更是心情复杂，王谧凭什么如此信任自己，连其性命都交托出来？

他难道不知道，万一自己败了，其先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吗？

远处号角响了几声，数百燕军骑兵急速接近，射出一波箭雨。

箭矢笃笃笃打在战车上，甚至有几支飞到了王谧谢玄所在的战船上，钉入甲板，尾羽颤动不已。

晋军这边箭手赶紧还击，但对方骑兵早已经转身远遁。

谢玄盯着远遁的骑兵，明白在赶到高安将其攻下之前，昼夜都会面对这样的不断骚扰。

燕军骑兵不仅会不时突袭己方营寨阵势，更是会趁机后撤，截断己方的运粮路线。

虽然骑兵无法进入河道，但却可以有不少办法对付河道中的船只，譬如砍伐树木，丢入河中，让其撞击船只，堵塞河道。

以步兵的机动力，想要应付这种突袭是极为困难的。

谢玄给出的应对，是一次性带足粮草军备，船只抱团，燕军骑兵想要阻截后方船只，也找不到目标。

但这也代表，这次攻打高安，就是一锤子买卖，若不能快速攻下，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谢玄望向天空，天际远处，已经有云彩开始变色，看来半天之内，便可能会下雨了。

这对晋军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因为下雨会极大克制燕军骑兵的发挥。

不仅是因为箭矢在雨中射程准头大减，更因为战马淋雨更容易生病，兵士的衣服盔甲也需要及时晾干保养。

而在雨中，战船只有船帆会受到少许影响，完全可以用人力代替，此时便可以趁机加速行军了。

前提是，将燕军拦路的水军全部消灭。

谢玄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河流，长江的情况，和北地水系差别极大，因为长江是不会枯水的，所以河道很宽，战船布阵也很容易。

而现在这条沂水，不仅水位浅，河道也窄，只能容许几条船并行，双方对战，船只腾挪不开，几乎只能硬碰硬。

谢玄知道王谧的水军将领是桓冲的人，能力上不成问题，但对方能适应这种河道的对战吗？

前方馀振眯着眼，下令让后面的几艘战船上前，挡在前面，他则是带着先前突进来的几艘战船后撤整兵。

前进和后退的船只小心翼翼擦肩而过，彼此之间只有尺许宽的距离。

操舵的水手皆是屏气凝神，也不由他们不紧张，要是稍微走歪，船只搁浅，船队后续通过就麻烦了。

馀振撤下来的时候，朱亮已经带人将落单的几艘燕军战船上抵抗的敌军杀光，让人将其开往后方。

朱亮望着狭窄的河道，也是颇为头痛，从他跟随王谧开始，还没有在这么狭窄的河中，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那边兵士过来，说馀振找朱亮过去。

两人船只相靠，朱亮直接跳了过去，他落在甲板中，馀振走了上来，说道：“朱将军，我有事和你商议。”

chapter_content(); 朱亮出声道：“将军为正，我听从命令便是。”

也不是朱亮客气，馀振在荆州水军中，有二十多年带兵经历，王谧手下将领相比之下，即使是原为郗氏部下的周平，资历也远远不如。

馀振指着天上，出声道：“朱将军客气了。”

“我打算若是下雨，便趁敌人不备，发动所有战船，对敌人全面进攻。”

朱亮微惊，“将军意思是......接舷肉搏？”

馀振点头道：“没错，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朱亮低声道：“毁船堵河？”

馀振面露赞许之色，“没错。”

“所以之前我一直收着力，让对方误以为还有拖延的机会。”

“但时间拖得久了，对方迟早会发现我们真正的实力。”

“所以趁着大雨，对方弓箭失效，也不能纵火焚船，凿船需要时间，到时候直接接舷过去，阻止对方便是。”

“让兵士做好准备，不用收帆，雨下起来，就加速冲过去，毕其功于一役！”

朱亮重重点头，“领命！”

天边隆隆的雷声传来，雨点开始洒落下来，燕军骑兵将领抬头望向天上，口中发出了咒骂声。

他们一边喝令整军后退，一边让部下将弓放入弓匣中，没有弓匣的，便只能将弓弦卸下来放入怀中。

雨水对弓弦损伤不小，多淋几场雨，弓弦便坏了，所以即使燕军，也不得不提前应对。

然而燕军骑兵随即发现，晋军有几艘大船靠岸，甲板放下船板，船舱里面，赫然奔出了上百骑兵！

对方毫不顾忌弓弦被被淋湿，就这么背在身上，每个人手里，则是举着将近两丈的马槊，对着燕军骑兵冲了过来！

燕军骑兵统领大怒，心道真以为自己这边舍不得几张弓弦？

他当即发出号令，让所有人重新拿出弓弦上好，抽出箭矢，准备将对方全歼。

然而这批晋军骑兵却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冒雨发出了一波波的箭矢，燕军骑兵见了，也不甘示弱，纷纷引弓还击。

箭矢的尾羽沾了水，射程大减，在雨幕中歪歪斜斜，只飞出了一半射程，离着对方还有十几步，便无力地落了下来。

燕军骑兵见了，纷纷大声嘲笑对方，虽然自己也射不到对方，但己方人多势众，对面又不敢过来，有什么用？

然而下一刻，对方从马鞍另外一侧，齐刷刷举起了另外一件东西。

燕军骑兵远远看到，顿时大惊失色，吼道：“快躲开！”

这赫然是重步兵才用的大弩！

燕军骑兵下意识去拉缰绳，但听风声呼啸，近二百支弩箭对着燕军骑兵射了过来。

不同于弓箭箭矢，弩箭的尾部并不需要羽毛来进行螺旋稳定，纯粹是以弹性发射，威力靠的是弩箭箭支大于弓箭数倍的重量。

其重心在前端，用的是更加细长的破甲箭头，在恶劣环境下射程更远，弹道更加稳定。

只听噗噗噗声响，燕军骑兵的皮甲根本挡不住这种箭头，数十名骑兵和战马中箭，栽倒在地，阵势大乱。

燕军将领连忙让队伍后撤，却见进军骑兵没有趁机逼近，反而后退了。

看到对方一边纵马，一边吃力地收起弩弓，燕军将领反应过来，大吼道：“他们在马上不能上箭，追！”

眼看一追一逃，晋军骑兵往河道跑去，燕军将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大弩不能上箭，但是可以跑入战船弓箭范围内！

他只得让部下停住，一直以来，都是是燕军骑兵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弓术和马术，来扯动对方阵型，但对方却利用下雨，将局面完全反了过来。

他心道这边不跟过去，你还能追着我跑不成？

等雨停了，就是你们死期！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河道正中的先头大船上，陡然间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随着这一声号令，所有的战船拉满风帆，滑动，船浆，在雨中劈波斩浪，对着远处布阵的燕军战船冲了过去。

燕军战船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晋军最前面几艘装了撞角的大船狠狠撞了过来。

轰隆隆几声巨响，木屑木板横飞，燕军水手纷纷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晋军这边的战船，蛮不讲理撞开燕军船阵，丝毫不停，一路直插对面后阵，后方的友军战船紧紧跟随，眨眼双方几十艘战船彻底挤在一起。

随着一声声大吼，晋军兵士扔出勾索，兵士们顺着滑下，和慌乱的燕军兵士冲了过去，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岸上的燕军骑兵统领顿时明白，对方是要趁机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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