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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具体的建议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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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具体的建议

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腿很沉,戈沃罗夫说的那句话令他感到羞愧。

“外国人死在苏联的战壕里,不是光荣的事。”他知道戈沃罗夫说得对。但他也记得科洛科利采夫蹲在了望孔旁边,说“我不会说你的名字”,但还是说了,这可以说是信任,科洛科利采夫信任他,所以把他的名字告诉了戈沃罗夫。戈沃罗夫信任他,所以把他的建议用了,作为一个外国人,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种信任。

他推开房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灰尘在空气中飘动,他安静地走到床边躺下。

休息片刻后,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于是坐起来,脑海中不断想起战争中发生的事。

想起了北非,想起了阿盖拉,想起了莫斯黑德站在河床边缘对着一辆坦克开左轮手枪。人总是用同样的方法去死,也总是用同样的方法去活。

第二天早上,卡尔泡好茶水的时候,洛兰已经醒了。

“克里普斯爵士请您去吃早饭。”卡尔说。

洛兰站起来走出房间。二楼餐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克里普斯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小碟黄油。看见洛兰进来,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洛兰坐下,一个穿白围裙的俄罗斯女人端来一杯茶和几片黑面包。面包是昨天烤的,已经不新鲜了,又涩又硬。

“城西的事,”克里普斯问,“戈沃罗夫用你的建议了?”

“用了。”

“有消息了吗?”

“没有。才过了一个晚上。”

克里普斯点了点头。他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脸很疲惫,眼袋很重,手指微微发抖。

“不要再去城西了。”克里普斯说。

“戈沃罗夫也这么说。”

“他说得对,你是观察员,你在这里是看,你做了就不是观察员了,不是观察员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洛兰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硬面包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

克里普斯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我不是在吓你。我是在提醒你。斯大林成立了国防委员会,莫斯科进入戒严状态。

所有人都很紧张。一个外国人在前线指手画脚,被居民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

洛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克里普斯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洛兰一个人坐在桌前坐了很久,把那杯凉了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出餐厅。

他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报告。

下午的时候,炮声突然停了。

声音一下子就没了,洛兰正在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那声响还在,炮声没了,这种安静让莫扎伊斯克撤退那天更让人心慌。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下楼梯,推开门。

卡尔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茶,没有报纸,只有一双手插在口袋里。

“炮停了。”卡尔说。

“停了。”

“听说是德军的油料不够了。他们的坦克停下了,等补给。”

洛兰没有说话。他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和别的地方一样。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第三天消息来了。

克里普斯看了一眼,把报纸放在桌上。

“第5集团军在城西击退了德军的一次进攻。击毁坦克六辆。不是上次那六辆,是新的一批。又是从北侧缓坡冲的,又被反坦克炮打了侧面。

11

洛兰没有说话。

克里普斯看着他。“还是那个位置?”

“应该是。”

克里普斯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你的建议,他们用了一次,还会用第二次,用多了就不是建议了,是战术,战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就会问,谁想出来的?戈沃罗夫会说是他自己,科洛科利采夫会说是他自己,但有人看见了你在那个战壕里,纸包不住火。”

洛兰沉默了几秒。“包不住就包不住。”

克里普斯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被当成间谍,然后关进卢比扬卡。”

洛兰想了想。“我已经说了。”

克里普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这个人,”他说,背对着洛兰,“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笨。”

洛兰没有回答。

洛兰被叫到了第5集团军司令部。

副官很年轻,脸上全是雀斑,说话很快。

“司令请您去一趟。有个人想见您。”

洛兰跟着他走进大楼,走上二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戈沃罗夫坐在桌前,另一个站在窗前。站着的那个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他听见门响,转过身。

洛兰认出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朱可夫。

“洛兰。”朱可夫说,声音沙哑,“进来。”

洛兰走进去,站在桌前。朱可夫走到他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戈沃罗夫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城西那个反坦克炮阵地,”朱可夫说,“是你建议的?”

洛兰看着朱可夫的眼睛。“是我在科洛科利采夫的地图上指了一下,具体调动与我无关。”

朱可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科洛科利采夫的报告里说,是他自己想的,但戈沃罗夫告诉我,你在北非打过仗,你对坦克的侧面装甲有概念,我们的军官没有,他们只会笨拙地正面防守,因为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看着洛兰。

“你知道书上写的是错的吗?”

洛兰沉默了一秒。“不是错的。是不全。打正面能赢,但代价大。打侧面也能赢,代价小。”

chapter_content(); 朱可夫点了点头。

“戈沃罗夫告诉我,你说过一个词,不确定。他说,他问你确定吗,你说不确定。打仗没有确定的事。”

“你在北非也是这么打的?不确定就往前冲?”

洛兰想了想。“想明白了再动。”

朱可夫看着他。“你看到了什么?”

“德军的坦克不会转弯。他们的坦克炮塔转得快,但车体转得慢。打了履带就废了,打了侧面就穿了。兵会冲,但冲不过沼泽。补给线长,油不够,而且冬天快到了,他们没有棉衣。”

朱可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你说的是事实。但这些事实我们都知道。我们需要的是怎么用这些事实。”

他的手指落在城西的位置上。

“德军的坦克从北侧缓坡冲,你让反坦克炮打侧面,德军的步兵从南侧沼泽摸,你让散兵坑打两侧。这些都是事实的用法。”

他转过身,看着洛兰。

“我需要你在很多地方用。”

朱可夫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纸上是一幅整个莫斯科西郊的地图,从纳罗福明斯克到波多利斯克,再到莫斯科城西,几十公里宽的战在线,密密麻麻标着德军的进攻路线和苏军的防御阵地。

“你在这里看。”朱可夫说,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波多利斯克以南,有一片高地。德军如果拿下这片高地,就能用炮轰击波多利斯克的公路。公路断了防线就断了。”

他的手指敲了敲那个点。

“我们的部队在高地上守了一个团,他们有反坦克炮,也是照着书上说的架在正面。

德军如果从北边冲,正面是缓坡,他们的炮能打到。但如果德军从南边冲呢,南边是陡坡,坦克爬不上来,但步兵能爬。”

他看着洛兰。

“你说怎么守?”

洛兰看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落在高地的南侧。

“南侧是陡坡,步兵能爬。但爬上来之后,没有掩护,他们在坡上,我们在坡顶。高地上的人往下扔手榴弹,他们躲不了,所以不需要放重兵。一个排守在坡顶,看见有人爬就扔手榴弹。扔完就退,退到第二道阵地。第二道阵地在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高地以东五百米,有一片树林。在树林里架机枪,等德军的步兵冲上坡顶了,机枪从侧面扫,他们以为高地上没有兵了,不会看树林。

朱可夫看着地图。

他把地图收起来,塞回抽屉。

“你回大使馆。”他说,“等消息。”

洛兰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大使馆之后,他上楼回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消息来了,从戈沃罗夫的副官那里来的。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年轻人站在大使馆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司令让我交给您的。”

洛兰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只有几行字:“波多利斯克以南高地。南侧陡坡。一个排守坡顶,扔手榴弹。退后,在树林里架机枪。德军步兵冲上来,扫侧翼。德军退了,丢下几十具尸体。我们的排没有伤亡。谢谢。

一科洛科利采夫”

洛兰看了看那张纸,然后折好塞进口袋。

这一天他没有出门,他坐在桌前,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科洛科利采夫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一个苏联上尉对一个法国人说谢谢。

洛兰不知道该怎么回,也许不需要回,谢谢就是谢谢,接受了就行了。

第三天,朱可夫来了。

洛兰下楼的时候,看见朱可夫站在门厅里,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有一双手背在身后。

“洛兰。”他说。

“将军。”

“跟我走。”

洛兰没有问去哪里。他穿上大衣,跟着朱可夫走出大使馆。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斯轿车。朱可夫坐进后座,洛兰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往西开。

“去哪里?”洛兰问。

“克里姆林宫。”

洛兰没有说话。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街道在后退,那些灰白色的楼,那些贴满告示的墙,那些在地铁站口堆沙袋的人。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克里姆林宫的围墙。

朱可夫落车,洛兰跟着。他们走进一栋三层楼的建筑,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很宽,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画象,两个人走进一扇橡木门,房间里很朴素,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列宁的画象,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斯大林穿着灰色的军用上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蜡黄,眼窝深陷,观骨突出。他正在看一份文档,看见朱可夫和洛兰进来,他把文档放下。

“坐。”

洛兰坐下。朱可夫坐在他旁边。

“朱可夫告诉我,你在城西帮了他两次。”斯大林说。

洛兰没有说话。

“他说你的建议很好。他说你在地图上指的地方,德军都从那里打了,你的建议让他的兵少死了很多人。”

他抬起头,看着洛兰。

“你为什么帮我们?目的是什么?”

洛兰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死人是什么样,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斯大林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留下来。”斯大林说,“朱可夫去找你,你就去,他不找你你就待着,你的证件,身份保持不变。”

洛兰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朱可夫走在他旁边。

“你怕不怕?”朱可夫问。

“怕什么?”

“怕他。”

洛兰想了想。“不怕。他没有枪。”

朱可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也许认为自己不该问这种问题,打过这么多仗的军官怎么会怯场?

“就当我没问过吧。”

他们走下楼梯,走出大楼,外面很冷,风很大,天气阴沉地象是要下雪。

朱可夫坐进车里,摇落车窗。

“明天早上城西,我派人来接你,现在陷入了一场很艰难的持久战,不过好在战况稳定下来了,我需要对整体的部署进行修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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