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实践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字:

第一百章 实践

斯大林召见后的第二天早上,朱可夫派来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大使馆门口,司机是个脸圆的年轻人,洛兰上车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纸包,里面是两块黑面包和一根香肠。

“将军说您没吃早饭。”

洛兰接过去,面包还温热。

车子往西开。天还没有大亮,街灯昏黄,莫斯科的早晨冷得象刀割,出了城之后,田野上复盖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白。吉普车开了一个小时,在一排木屋前停下来。木屋后面是一条新挖的战壕,战壕后面是一片光秃秃的白桦林。

朱可夫站在木屋门口,大衣没有系扣子,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的脸比昨天更疲惫,眼袋象两道沟壑。

“进来。”他说。

洛兰跟着他走进木屋。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军官,肩章上有两颗星或三颗星,他们围着一条长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朱可夫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

“这是洛兰。从法国来的。”他说,没有介绍军衔,没有介绍职务。“他在北非打过仗,打败过隆美尔,这几天城西那几次反坦克炮阵地的调整,是他的建议。”

几个军官抬起头看了洛兰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地图,没人表示欢迎,没人表示反对,他们的脸都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朱可夫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公路。“德军的主力在这里停了三天了,他们在等油料,油料一到,就会大规模集结进攻,我们的防线太长,兵力不够,你们各团的防御方案我都看了。”

他顿了顿。

“都是正面硬抗。”

一个上校举手。“将军,军校里就是这么教的,理论上来说这样做是正确的。”

朱可夫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公路北侧画了一个圈。

“昨天,德军的坦克从北侧缓坡进攻,被反坦克炮打了侧面,那几门炮没有放在公路正面,是放在洼地里的。谁放的?”

“洛兰。”朱可夫说。

洛兰走到地图前。

“反坦克炮放在这里,炮口朝北,德军的坦克从缓坡爬上来的时候,炮打的是侧面。

“”

一个少校举手。“侧面比正面薄?”

“薄,四号的正面装甲是八十毫米,侧面只有三十毫米,七十六毫米炮在五百米外就能打穿。”

少校看着地图,算了一会儿。“我们的炮架在公路正面,八百米外才能打穿正面,架在洼地里打侧面,射程能拉到一千米。”

洛兰没有说对或不对。

少校自己点了点头。

朱可夫把铅笔放下。“各团的防御方案全部重做,三天之内交上来,不要再让我看到正面硬抗。”

军官们站起来,敬礼,齐刷刷地走了。

洛兰也站起来,准备走。

朱可夫叫住他。“你等一下。”

洛兰站住。

朱可夫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洛兰写的那叠纸,放在桌上。“你写的东西我看完了,不够,太干了,只有战术没有为什么。”

他点了一支烟。

“你下午去第3营找科洛科利采夫,他在城西,你跟着他待两天,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两天之后回来接着写。”

洛兰点点头,他转身走了出去。

吉普车还停在门口。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正啃一块干粮。

“去城西。第3营。”

司机把干粮塞进口袋,发动了引擎,车子往西开。

城西的公路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柏油路面翻起来,露出下面的碎石和冻土,公路两侧到处是弹坑,一个挨一个,战壕弯弯曲曲地延伸,看不到头。

洛兰沿着战壕走了很久,拐了几个弯,在一处机枪巢旁边找到了科洛科利采夫。他蹲在沙袋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往西边看。他的军大衣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

“来了?”他擦了擦额头。

“来了。”

科洛科利采夫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朱可夫元帅打电话了。说你要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洛兰,洛兰接过去。

“他说你懂变通。”

洛兰没有回答。

科洛科利采夫把望远镜递给洛兰。“你看看西边那片树林。”

洛兰举起望远镜。树林在公路以西两公里处,黑默的,树冠连成一片,树干之间有一些灰白色的东西,象是盖了帆布的车辆。

“德军的坦克藏在树林里。”科洛科利采夫说,“每天夜里开出来,白天缩回去。前天夜里他们往前推了一公里,昨天夜里没有动,今晚就不一定了。”

洛兰放下望远镜。“往哪个方向动?”

“不知道,他们每次选的方向都不一样。”

洛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他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树林,然后在长方形的东边画了一条线,代表公路。

“你们有几门炮?”

“四门。七十六毫米。”

“弹药?”

“每个炮四十发穿甲弹。”

洛兰用树枝在公路北侧画了一个小圆圈。“这里,放一门。”

又在公路南侧画了一个圆圈。“这里,放一门。”

又在北侧的缓坡后面画了一个圆圈。“这里,放两门。”

科洛科利采夫看着地上的图。

“公路上的两门打正面,缓坡后面的两门打侧面,德军的坦克从公路冲就正面打,从缓坡冲就侧面打,从开阔地冲更好,正面的两门调转炮口也能打侧面。”

洛兰把树枝扔在地上。

“你试试。”他说。

科洛科利采夫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对着身后喊了一声。“谢尔盖。”

一个中士从战壕拐角跑过来。

“把反坦克炮的位置改了。”科洛科利采夫指着地上的图,“一门放公路北侧,一门放公路南侧,两门放北侧缓坡后面。”

中士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科洛科利采夫重新蹲下来,把望远镜架在沙袋上。

天快黑了。

chapter_content(); 科洛科利采夫忽然开口。“朱可夫说你在北非打败了隆美尔。”

“不是我一个人打败的。”

“但你们赢了。”

洛兰没有接话。

科洛科利采夫把望远镜收起来。“吃饭。”

一个士兵端来两碗热汤。汤是灰色的,里面有几块土豆和一小片肉。科洛科利采夫接过一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干粮掰碎了泡在汤里。洛兰学着他,把干粮掰碎泡进去,两个人蹲在战壕里,用勺子舀着吃。

天黑了没有月亮,风从西边吹过来,越来越冷。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象一条河在远处流淌。

科洛科利采夫站起来,举起望远镜,西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坦克,这种规模至少二十辆。”他冷静地说。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战壕拐角处,那里架着一部野战电话。他摇了几下把手,拿起话筒。

“我是科洛科利采夫。德军坦克从北侧缓坡上来了,数量二十以上,让反坦克炮准备。”

他放下话筒,走回来。

“你往后撤。”他对洛兰说。

“没事。”

科洛科利采夫看了他一眼。他蹲在沙袋后面,把望远镜架好,洛兰蹲在他旁边,什么也看不见。

第一辆坦克出现在缓坡上的时候,炮声从战壕后面响了。

一道白光突然炸开,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洛兰听见了金属撞击的声音,闷闷的,象是有什么东西被捶了一下。

科洛科利采夫蹲在原地,眼神微眯。

“四号坦克,侧面中弹,至少三辆。”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乱了,金属的撞击声继续响,一道一道暗红色流光滑过夜空。

忽然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往后退。

科洛科利采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接起来,听了几秒,放下。

“至少打穿了七辆,剩下的退了。

“7

他走回来,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猛地吸了一口。

“你的办法管用。”他说。

科洛科利采夫吸完那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他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看不见背影,就能听见脚步声。

洛兰听见他在喊:“各排清点人数。天亮之前把弹药补齐。”

洛兰蹲在原地休息。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在线出现光,科洛科利采夫走回来,蹲在洛兰旁边。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告诉朱可夫,今晚打掉了七辆。”

洛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谢尔盖会送你。”科洛科利采夫说。

洛兰沿着战壕往东走。走了大约一百米,看见那个叫谢尔盖的中士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摩托车是德军的,车身还涂着铁十字,被刮掉了一半。

“上车。”谢尔盖说。

洛兰跨上摩托车后座。谢尔盖发动引擎,摩托车沿着土路往东开。

摩托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第5集团军司令部。洛兰落车,走进大楼,朱可夫已经在了,坐在桌前看文档,他看见洛兰,把文档放下。

“打掉了七辆。”洛兰说。

“我知道。”朱可夫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晃了晃,“科洛科利采夫发来的。”

他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让人抄了,每个团发一份。”

他转过身。

“明天你去第244师找戈沃罗夫。他那边也需要人,你实践出来的每一个战术,我们都很需要,这能减轻不少伤亡。”朱可夫叹了口气,“防守虽然相对容易,可每一次的错误都是致命的,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

“我明白。”洛兰深感认同。

朱可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洛兰看着那个背影感觉到很安稳,时间安静下来。

他想起在莫扎伊斯克,那些凿墙的人,百姓们用镐,锹,撬棍,甚至是手,不到一天敲出来一座象蜂窝一样的城市,德军进来了他们从洞里跑,德军追过来他们从另一个洞跑,相当多一部分没跑出来,安德烈跑出来了腿没了,他的腿丢在莫扎伊斯克,洛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许在医院,也许已经死了。

朱可夫转过身。“你在想什么?”

“在想莫扎伊斯克。”洛兰说。

朱可夫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

“莫扎伊斯克,守军阵亡了三千七百人,民兵阵亡的数字没有人统计。”

他把文档放回抽屉。

“你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去第244师。”

洛兰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神情格外凝重。

1941年的冬天是能冻死地球上很多人的,他读过一些数字,那些数字印在纸上一行一行的数字。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他站在这里,闻过硝烟,听过炮声,见过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在因为本能而随意扭动着,才知道那些数字有多重。

莫斯科战役,苏军阵亡,失踪,被俘的人数加起来超过六十五万,那些人有相当多一部分青年,甚至是少年。他们从西伯利亚,远东,中亚来。坐了六天六夜的火车,没有休整就上了战场。

步枪是旧的,子弹是少的,军大衣是薄的。他们趴在雪地里,等着德军的坦克冲过来,有的人还没有等到就冻死了,冻死的人还趴在战壕里,脸朝着西边。

第32步兵师从远东调来,一万两千人,在莫扎伊斯克打了五天,剩下不到两千。第29

集团军从乌拉尔调来,四万人在维亚济马被包围了,突围出来的不到五千。第31集团军从加里宁调来,三万人在波多利斯克打了三天,剩下不到一万。这些数字他记得,朱可夫的口袋里记的。朱可夫有一个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毛了。洛兰看见他在上面写数字,写完了就合上,塞回口袋。他的数字是活的。

洛兰走下台阶,坐进吉普车。

“回大使馆。”他对司机说。

车子往东开,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数字还在转。整个卫国战争,苏联死了两千七百万人,每六个苏联人里就有一个没活到战争结束,活下来的也未必健全,以至于苏联在战争后人人都有一股拼劲。

车子停了。他睁开眼睛,大使馆到了。他跳落车,走上台阶。卡尔不在门口,换了一个年轻人。

“卡尔呢?”

“他生病了,需要休息。”年轻人带着愧疚说。

“告诉他注意安全。”洛兰走上楼梯叹了口气。

参与卫国战争对每个苏联人来说都是光荣的事,但那些从远东坐六天火车来的人,那些趴在雪地里冻死的人,他们没有想光荣的事。他们在想家,在想母亲,在想还能不能回去。

大部分人都没有回去,他们留在了莫斯科的郊外,留在了冻土下面,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土堆,土堆上面插着木板,木板上写着数字。一个数字就是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就是几百个人。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