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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漫长的开始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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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漫长的开始

洛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窄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房间,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他躺了几秒,侧耳倾听。没有炮火连天,没有枪声大作,只有风在窗外呼啸。这种安静比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慌。

他坐起身,穿好大衣,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莫斯科的清晨冷得刺骨。街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翻滚。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连碰都没碰。他从皮箱里拿出那封没写完的信,又添了几行字,折好,塞回信封。

他走出房间,沿着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往下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壁灯昏黄,透着一种压抑的沉闷。在一楼门口,他看到了卡尔。卡尔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神情严肃。

“您醒了。”卡尔说。

“醒了。”洛兰简短地回答。

卡尔把报纸递过来。洛兰扫了一眼头版,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国防委员会”,“戒严”。他把报纸递回去,转身上了二楼,敲响了克里普斯爵士的门。

“进来。”

克里普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疲惫,眼袋深重。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眼神无力地看着洛兰。

“莫扎伊斯克丢了。”克里普斯的声音沙哑,“德军三天内就能推到莫斯科西郊。”

“我知道。”洛兰平静地说。

“斯大林成立了国防委员会。从今天起,莫斯科进入全面戒严。”克里普斯语速很快,“所有工厂、学校、剧院都要改成防御工事;所有能拿枪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编入民兵,粮食,燃料,药品全部实行配给制,不服从命令的,就地枪决。”

洛兰沉默不语。

克里普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匆匆写了几行字,递给洛兰。“这是英国大使馆的特别通行证。你的任务很明确,去记录莫斯科是怎么防守,德国人怎么在城市中作战,城中居民的状态如何,然后把报告写给伦敦。”

洛兰接过通行证,折好放进内兜。他走出大使馆,站在寒风中。风很大,冷得象刀子。他竖起大衣领子,双手插进口袋。那里有两张纸,一张来自斯大林,一张来自克里普斯。他摸了摸,确认都在,然后沿着大街向西走去。

街上开始有人了。虽然不多,但三三两两的身影让这座城市显得不再那么死寂。有人在快走,有人在奔跑,有人站在墙边盯着刚贴出来的告示。告示是白纸黑字,印着国防委员会的命令。洛兰路过时瞥了一眼,他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地铁站入口。

这里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在搬运沉重的沙袋。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沙袋,步履蹒跚地堆在地铁入口处,逐渐筑起一道矮墙。一个年轻姑娘蹲在沙袋堆旁,手里拿着针线,飞快地缝合着沙袋的口子。她的手很巧,一针一线,动作熟练而机械。

洛兰走过去,蹲下身问:“需要帮忙吗?”

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会缝吗?”

“不会。”

“那你帮我递沙袋。”

洛兰站起身,开始搬运沙袋。他把一个个沉重的沙袋递给姑娘,她接过去,封口,堆放。半小时后,洛兰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姑娘也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你是外国人?”她问。

“恩。”洛兰回答。

姑娘点点头,没再多话,继续手中的活计。洛兰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西走去。

一个小时后,他进入了工厂区。

这里的烟囱冒着黑烟,在风中散成灰蒙蒙的雾气。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挨个在领枪,面无表情地排着队。一个人领到枪,扛在肩上,默默向东走去。又一个,也向东走去。

洛兰拦住一个刚领到枪的年轻人:“你们去哪儿?”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去挖战壕。城西。”

说完,他扛着枪走了,洛兰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城西。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挖战壕的人,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的手磨破了,鲜血从手套里渗出来,没有人停下。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用镐头砸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每一镐下去,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洛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我来帮你。”

老妇人看着他:“你会挖吗?”

“不会,但我有力气。”

他接过镐头,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土太硬,震得他虎口发麻,裂开了一道口子,血蹦了出来。

老妇人钻进去试了试,点了点头:“够了。”

洛兰把镐还给她。她用袖子擦了擦他的手背,轻声说了句:“谢谢。”

洛兰站起来,继续往西走。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城西的边缘。那里有一条通往西边的公路,路上空无一人。公路两侧是新挖的战壕,一道道沟壑像大地上的伤疤。

洛兰站在那里,望着西边,貌似战斗还没开始打响,但这种感觉才是最可怕的。

chapter_content(); 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街上的人少了,车也没了,只有风吹过的哗哗声。他回到大使馆门口,卡尔还站在那里。

“您回来了。”卡尔说。

洛兰点点头,上楼回到房间。他脱下大衣,上面沾满了灰尘,领口那道口子更大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那封信上写道:莫斯科在备战。人们在挖战壕,堆沙袋,领枪。全民都在挖,手磨破了。

写完,他把信折好塞进皮箱,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依旧在那里,他盯着它,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洛兰去了红场。

红场很大,石板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亮如镜。列宁墓矗立在广场中央,灰色的石头显得冷峻而庄严。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端着步枪,一动不动,象两尊雕塑。

广场上挤满了人,但不是游客,而是士兵。他们在列队,准备出发。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停在广场边缘,士兵们挤进车厢,紧紧靠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一名军官站在卡车旁,拿着名单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士兵上车,没念到的继续等。

洛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他们大多只有十八九岁,嘴唇上刚长出绒毛般的胡须。军大衣崭新却太大,袖子长出一截。步枪老旧,枪托被磨得发亮。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洛兰身边走过,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他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灰蓝色的。洛兰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太多动作。

洛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卡车车厢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一辆接一辆的卡车驶出红场,向西开去。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洛兰站在那里,直到卡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克里姆林宫。

克里姆林宫的围墙高大厚重,呈暗红色。围墙外站着很多人在看告示。那是刚贴出来的命令,白纸黑字。洛兰挤过去,“戒严”,“国防委员会”,“斯大林”这些词写在上面。旁边一个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念给周围的人听。

大意是:莫斯科进入戒严,实行宵禁,征用所有交通工具和粮食,所有能拿枪的人必须登记。不服从者,按叛国罪论处,就地枪决。

人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偶尔能听到几声叹息。

人们为何要互相伤害呢?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洛兰感到深深地无力。

洛兰沿着围墙走了半圈。围墙后面是亚历山大花园,树木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花园里没人,只有几个工兵在埋地雷。领头的工兵看见洛兰,走过来警告:“这里不能过,前面有雷区。”

洛兰点了点头,他对地雷也有些了解,但这种情况下不适合给出意见。

他走到莫斯科河边。河水宽阔,流速缓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河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桥面狭窄。桥头堆满了沙袋,架着几挺机枪。几个士兵躲在沙袋后面,警剔地盯着对岸。对岸空荡荡的,只有树木和房屋在寒风中静默。洛兰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一个士兵端着枪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证件。”士兵冷冷地说。

洛兰掏出那两张通行证。士兵看了一眼,还给他:“去吧。”

洛兰过了桥,来到莫斯科河南岸。这里也是居民区,楼房不高,灰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有些窗户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卷着枯叶。他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来到一个市场。市场已经空了,货架倒塌,摊子散落,地上满是烂菜叶和碎玻璃。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蹲在角落。

下午,他去了一个征兵站。这里设在一所学校里,门口排着长队。

他拦住一个刚出来的年轻人:“你分到哪里了?”

“城西,挖战壕。”年轻人回答,匆匆离去。

洛兰又拦住一个中年人:“你呢?”

“民兵,第3团,后天报到。”中年人回答,也走了。

洛兰站在那里,看着队伍。婴儿还在哭,女人还在排队。

天快黑了,洛兰回到大使馆。卡尔还站在门口。

“克里普斯爵士问您,明天还出去吗?”

“出去。”

他上楼,回房间,坐下,写信,整个莫斯科都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都很紧张。

第三天,他去了医院,战斗也是在今天打响的,声音大的全城都能听见,也死了很多人。

医院在城东,一栋四层灰白色楼房。门口停着几辆卡车,车上躺着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喊,有的无声无息。护士们在卡车间奔跑,抬担架、打针、包扎。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满是鲜血的纱布跑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貌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伤患。

洛兰走进医院。走廊挤满了人,伤员、医生、护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气味极其浓重,连空气都变得温热了,明明现在已经入秋了。

走廊里的窗子被护士打开,一阵冷风吹过来,洛兰眼睛无神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件。

“1941年12月5日,朱可夫发动反攻。德军在莫斯科城下遭遇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失败。三十八个师被击溃,无数士兵冻死冻伤。闪电战的神话在苏联的严冬和苏联军民的意志面前破灭了。”

那是他读过的文本,冷冰冰的,印在纸上,连标点符号都显得很理性。但现在他闻着血,听着炮声,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被抬进来,才知道那些文本有多么轻飘飘。

他记得那段历史的脉络。德军在十月初发动“台风行动”,目标是莫斯科。他们以为能在冬天之前拿下这座城市,就象拿下巴黎、华沙和布鲁塞尔一样。但他们错了。苏军退到了莫斯科城下,,然后停下来了。斯大林留在莫斯科,誓要与城市共存亡,红场阅兵如期举行,士兵从阅兵场直接开赴前线,从此开始了一场漫长的防御战。十二月,西伯利亚的援军到了,穿着白色伪装服,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反攻。德军没有冬季装备,坦克发动不了,机枪打不响,士兵冻死冻伤数以万计,卫国战争结束,苏联开始反击。

洛兰曾经在书里读到过一组数字:莫斯科战役,德军损失超过五十万人,其中冻死冻伤的就有十几万。苏军的损失是德军的两倍还多,但他们赢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走廊里的担架还在来来去去,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抬过去,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红了,血在往下滴。他忽然想起勒菲弗尔,那个在斯通尼死在他怀里的年轻人。也是十七岁,也是刚长出胡子。他想起莫斯黑德,在阿盖拉拿着左轮手枪对着一辆坦克开枪。他想起安德烈,在莫扎伊斯克叼着那支没有点的烟,说不会再退了。

他们都死了。但他们死的地方,每一处都成了德军再也迈不过去的坎,这样的人苏联会更多,他们终将成为德军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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