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胜利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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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胜利

古德里安站在窗前,看着东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皮带扣,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清淅得象秒针。莱维茨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腿还在疼,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裤腿染成暗红色,但他站得很直。古德里安没有叫他坐,他就不坐。

“上校。”古德里安没有转身,“你在这座城里打了多久了?”

“两天。”

“两天。你的部队伤亡多少?”

莱维茨基沉默了一秒。“超过三分之一。坦克损失过半。”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地图。地图上,蓝色的箭头已经被红色的箭头包围了。不是包围,是挤压。从东边,从北边,从南边,三个方向同时挤压。蓝色的防线在收缩,每一条街都在收缩。他的手指落在城西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条路,通往西边,是撤退的唯一信道。

“第2装甲师明天能到。”古德里安说,“但他们的坦克需要时间卸车,需要时间集结,需要时间推进到城里。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投入战斗。”

他看着莱维茨基。

“在这之前,你要守住。不是守住整座城,是守住城西。城东和城中可以丢,城西不能丢。城西丢了,第2装甲师进城的路就断了。路断了,他们就进不来。他们进不来,你就出不去。”

莱维茨基看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落在城西的那条路上。那是从莫扎伊斯克通往西边的唯一公路。公路两侧是开阔地,坦克跑得快,步兵跑得慢。如果苏军占领了公路两侧的高地,用炮封锁路面,他的部队就撤不了了。

“将军,”莱维茨基说,“我需要更多的人。城西的防线太长了,我的兵不够。”

古德里安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很瘦,欢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他已经两天没有睡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些数字。多少个师,多少个人,多少辆坦克。数字在减少,一直在减少。

“没有人了。”古德里安说,“所有的预备队都投进去了。集团军没有兵了,集团军群也没有兵了。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散开。

“将军,”莱维茨基的声音很轻,“我们能守住吗?”

古德里安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象是已经接受了什么的那种平静。

“能。”他说,“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没有退路。退到城西,城西后面是什么?是明斯克。明斯克后面是什么?是波兰。波兰后面是什么?是德国。不能再退了。”

他掐灭烟头,走到窗前,背对着莱维茨基。

“去准备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城西的防线。三道战壕,一道比一道深。雷区,铁丝网,反坦克障碍。能挖多深挖多深,能埋多少埋多少。苏军不会给我们时间,但我们自己必须给自己时间。”

莱维茨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他的腿还是一病一拐的,但走得很稳。

古德里安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是晚霞,是火光。风从东边吹过来,很冷,带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他竖起大衣领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掐灭的烟,看了看,扔在地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灭了。他又划了一根,又灭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

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想起1939年。那一年他在波兰,在布列斯特。他的坦克冲过去,波兰人的骑兵冲过来。骑兵打坦克,用马刀砍装甲。他赢了。但他没有笑。他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被碾碎的马和人的尸体,心里想:战争怎么会是这样?一年后,他在法国,在色当。他的坦克冲过马斯河,法国人投降了。他以为战争结束了。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说圣诞节之前能回家。现在一年过去了,他还在打仗。不是在法国,是在苏联。不是在温暖的平原上,是在这片冻土上。法国人投降了,苏联人没有投降。他们不退,不降,不死不休。

他掐灭烟头,走出房间。

楼下,几个参谋正在打电话。有的在喊,有的在骂,有的在哭。看见他下来,他们都安静了。他走到门口,穿上大衣,推开门。外面很冷,风很大。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有火光,有浓烟,有炮声。他的部队在打,苏军也在打。谁都不会退,谁都不会跑,谁都不会投降。

“将军。”副官跑过来,喘着气,“第10装甲师报告,苏军停止了进攻。他们在城东休整,可能天亮之后会再打。”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让各营也休整。抓紧时间吃饭,睡觉,补充弹药。天亮之后,还有硬仗。”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古德里安走下台阶,站在街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很冷,带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

他爬上二楼,走进房间,几个参谋还在打电话,气氛严肃而焦灼。

他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炮声又响了,炮弹从城东飞过来,落在城西炸开。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古德里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火光。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将军。”副官跑进来,脸上全是汗,“第2装甲师来电。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西十公里处,正在展开。师长请示,是直接进城还是先休整?”

古德里安转过身。“直接进城,从城西的公路进来,沿着主街往东推,把苏军的防线切成两段。”

副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古德里安走出房间,举起望远镜,看着西边的方向。公路的尽头,尘土飞扬,灰色的坦克排成两列纵队,正在往城里开。四号坦克,三号坦克,还有新型的几辆虎式,它们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古德里安放下望远镜,沿着街道往西走,走到城西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公路,公路两侧是开阔地。第2装甲师的坦克正在从公路上开过来。

第一辆坦克停在他面前。炮塔上的舱盖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坦克手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灰,眼睛很亮。

“将军,第2装甲师,第3营,第1连。奉命进城。”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沿着主街往东推,苏军的防线在城东,你们的任务是打穿他们的防线。”

坦克手缩回舱里。

古德里安转过身,走回指挥所。

chapter_content(); 他爬上二楼,走进房间。

“将军。”一个参谋站起来,“第2装甲师报告,他们已经推进到城中心了,苏军的抵抗很强,每条街都有抵抗,他们的坦克损失了五辆,步兵伤亡也不小。”

古德里安没有抬头。“让他们继续推。”

参谋坐下来,对着话筒重复了命令。

“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莱维茨基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灰,眼睛很红。

“将军,第2装甲师已经推进到城东了。苏军的部队正在撤退,往东边撤。第10装甲师的残部也撤下来了,伤亡很大。”

古德里安看着他。“你的人呢?”

“不多了。第1营还剩几十个人,第2营和第3营打光了。工兵营也没了。通信营和后勤连还剩一些,但都带着伤。”

古德里安沉默了几秒。“让他们撤下来。休整。第2装甲师会接手城里的战斗。”

莱维茨基悻地离开了。

古德里安也累了,回休息处休息了很久,等他再回来时,已经等来了前线的消息。

“将军,”一个参谋说,“第2装甲师报告,他们已经推进到城东十公里处。苏军的部队正在往东边撤,速度很快。师长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古德里安想也没想。“继续追。”

莫扎伊斯克的战略意义不充许苏军败退埋伏,乘胜追击是摆在明面上的决择。

古德里安走出指挥所,站在街上,长舒一口气,拿下这座城市,大概就意味着距离战争结束不远了。

他转过身,往西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城西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公路,通往西边。公路上的车方向不同,往东开的,是第2装甲师的增援部队。往西开的,是第10装申师的残部。士兵们坐在车上,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

古德里安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往西开的卡车。车上坐着莱维茨基的兵。那些都是先前部队的幸存者。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所。

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铅笔。他写了一份命令。他写:第2装甲师继续向东追击,第10装甲师撤回城西休整。各部队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完成部署。

他写完,把纸折好,递给副官。

“发下去。”他说。

他转过身,走出房间。

楼下,几个参谋正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卷地图,有的在关电台,有的在往口袋里塞文档。看见他下来,他们都站起来。

“将军,”一个参谋说,“第2装甲师来电。他们已经推进到城东三十公里处,苏军的部队正在往纳罗福明斯克方向撤退。师长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继续追,追到莫斯科城下。”

古德里安走出指挥所,站在街上,眼神微眯。

他转过身,往西走。他要去找莱维茨基,去看看那些打光了的人。他要告诉他们,他们守住了。城守住了。路守住了。援军进来了。他们可以撤了。可以休息了。可以活着回家了。

他走了很久。走到城西,那里有一栋半塌的楼,楼前停着几辆卡车。莱维茨基站在卡车旁边,正在清点人数。他的脸很脏,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他的腿还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看见古德里安,他敬了个礼。

“将军。”

古德里安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的人呢?”他问。

莱维茨基指了指那些卡车。“都在这里了。一百三十七个。”

古德里安看着那些卡车。车上坐着士兵,有的少了一条骼膊,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他们的脸很脏,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看。

“上校,”古德里安说,“你为帝国做出了牺牲,干得很好,快好好休息吧。”

莱维茨基没有说话。

古德里安伸出手。莱维茨基握住。那只手很冷,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

“保重。”古德里安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尘土,想起了1940年。那一年在法国,他的坦克也是这样追的。追到海边,法国人投降了。他以为战争结束了。现在一年过去了,他还在追。不是在法国,是在苏联。不是在平原上,是在这片冻土上。苏联人比想象中坚强得多,但他们仍旧站在这,打到了莫斯科脚下。

他转过身,往西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城西,那里有一栋半塌的楼,楼里亮着灯。他走进去,爬上二楼,走进房间。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铅笔,然后一笔一划认真写起来,他的表情严肃,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他写了一份报告给希特勒。他写:莫扎伊斯克已于今日收复。苏军损失惨重,正在向东撤退。第2装甲师正在追击。第10装甲师需要休整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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