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反击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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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反击

莱维茨基上校站在城西的一栋楼顶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东边。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调了调焦距。镜片里,城东的街道在晨光中显出轮廓。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像迷宫。楼和楼之间挨得很近,有的只隔一条巷子,两个人并排走都挤。窗户黑洞洞的,有的碎了,有的用木板钉着。街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但他知道那边有人。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从望远镜里看来的,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上校。”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莱维茨基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副官把报告递过来。

“城东方向,苏军正在抵抗。不是有组织的抵抗,是零星的。他们躲在楼里,从窗户后面开枪。我们的步兵冲进去,他们就跑了,往楼里跑。墙上有很多洞,他们从洞里钻到隔壁楼,再从隔壁楼的窗户开枪。”

莱维茨基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墙上的洞。”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样的洞?”

“不大,能过一个人。很多,到处都是。我们的士兵进了楼,就象进了迷宫。找不到人,不知道从哪里开枪,不知道下一枪从哪里打出来。”

莱维茨基把报告还给副官。他转过身,继续看着东边。那些楼在晨光中象一群沉默的巨人,黑洞洞的窗户像眼睛,看着他。

“步兵呢?步兵在干什么?”

“步兵在追。但追不上。他们从洞里钻过去,我们的士兵也要从洞里钻过去。钻过去之后,人已经跑到下一栋楼了。我们的士兵再钻过去,人又跑了。追了几条街,追不上。

还损失了不少人。他们躲在暗处,我们的士兵在明处。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他们。”

莱维茨基没有说话。他站在楼顶上,风吹过来,很冷。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

举起来,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东边那些楼,那些洞,那些躲在洞后面的人。

他们不是正规军,不是他以前打过的那种敌人。

“上校。”副官说,“要不要调炮兵?把那些楼炸平。”

莱维茨基摇了摇头。“炸不平。楼太多,炮弹不够。”

“那怎么办?”

莱维茨基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那些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缓慢推进。”他说,“不要急。一条街一条街地推,一栋楼一栋楼地清。每进一栋楼,先把所有的房间搜一遍。每一栋楼都要清干净。清完了,再往前推。”

他转过身,看着副官。

“告诉各营,不要追。追了就被动了。他们跑,就让他们跑。我们清我们的。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推。一天清不完,就两天。两天清不完,就三天。只要把楼清干净了,他们就没有地方跑了。”

副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莱维茨基一个人站在楼顶上。他看着东边那些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他走下楼梯,站在街上。街上到处是碎砖和灰,墙上有洞,有的圆,有的方,有的歪歪扭扭。他走到一个洞前面,蹲下来,往里面看。洞的那头是另一个房间,房间里还有几个洞,通往更远的地方。他看不见洞的那头有什么。也许有人,也许没有。也许有一支枪,正对着这个洞。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上校。”一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敬了个礼,“第2营报告,他们在城东一栋楼里发现了苏军的一个指挥所。不是正规军的指挥所,是民兵的。里面有几部电台,一些文档,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很多线,楼和楼之间,洞和洞之间。每条线都标了号。”

莱维茨基接过那份报告,看了一眼。地图,线,洞。他想起了什么。在波兰,华沙,他也见过这样的地图。不是苏军的,是波兰人的。他们也是这样打,躲在楼里,从洞里钻来钻去。打了很久,打得很惨,最后输了。不是因为战术不好,是因为人不够。人打光了,就输了。

“把地图送过来。”他说,“我要看。”

士兵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莱维茨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楼。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天气的冷,是心里的冷。

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怎么都挡不住。他想起那些数字。他的油料只够再打两天,弹药也快用完了,步兵还没跟上来。他以为拿下莫扎伊斯克很容易。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很白,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传我的命令。”他说。

副官跑过来。

“让各营停止追击。就地休整。天黑之前,不许再往前推。天黑之后,再清。夜里他们看不清,我们也看不清。但他们的洞在那里,我们的手电也在那里。用手电照,找到洞就炸。”

副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莱维茨基一个人站在街上。他看着那些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他忽然想起他的女儿。她今年八岁,在德国,在家里。她不知道他在打仗,不知道他在苏联,不知道他在莫扎伊斯克。她只知道他在很远的地方,在打仗,在杀人和被杀。

chapter_content();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看了一遍,又塞回去。

“上校。”一个士兵跑过来,“东边发现苏军大部队。坦克,步兵,炮。正在往莫扎伊斯克方向开。距离不到三十公里。”

莱维茨基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士兵,没有说话。

“多少人?”他问。

“很多。至少一个集团军。”

多尔马托夫的指挥车在城东五公里处停下来的时候,炮声已经响了。不是德军的炮,是他自己的。炮兵团在身后三公里的阵地上展开了,七十六毫米炮、一百二十二毫米炮,一门接一门地吼。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落在莫扎伊斯克城西,炸开,火光冲天。泥土和碎石飞起来,又落下去,像黑色的雨。

他跳落车,站在路边,举起望远镜。城东的轮廓在晨光中很模糊,烟雾太浓了。但他能看见那些楼,那些灰白色的、千疮百孔的楼。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只剩一面墙。墙上有洞,一个接一个,像蜂窝。

参谋长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来。“少将,侦察兵报告,城东还有人在抵抗。不是我们的正规军,是民兵。还有一些散兵,大概几百人。他们被围在城东的楼里,德军的步兵正在清剿。”

多尔马托夫放下望远镜。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还有人?在城里?”

“是。他们已经在城里打了一夜了。墙上的洞是他们凿的,楼是他们守的。德军的坦克进不去,步兵进去了也走不快。他们拖住了德军整整一天。”

多尔马托夫没有说话。他看着城东那些楼,那些冒着烟的、塌了一半的、千疮百孔的楼。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还活着,还在打,还在等。

“第244师到什么位置了?”

“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东三公里处。正在展开,准备进攻。”

多尔马托夫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朱可夫的电报。“不惜一切。”他想起那些士兵的脸,那些年轻的、没有表情的脸。他想起那些凿墙的人,那些躲在墙后面打枪的人,那些打了一夜还没有死的人。

“改变计划。”他说。

参谋长愣住了。“少将?”

“不围了。直接打。第244师从正面进攻,第246师和第247师从两翼包抄。坦克团跟着第244师冲进去,不要停,直接往城里冲。炮兵持续轰击城西,压制德军炮火。告诉各师师长,城里还有我们的人。他们在等我们。”

参谋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脸色很白。

“还有,”多尔马托夫说,“给城里的人发信号。告诉他们,援军来了。”

他坐进指挥车。车子发动了,往西开。路很差,到处是弹坑和碎石。司机开得很快,车子颠得很厉害。多尔马托夫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身摇晃。他看着窗外。田野在后退,灰黑色的,坑坑洼洼的。远处,城东的轮廓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些楼了,不是从望远镜里看的,是用眼睛看的。灰白色的,破破烂烂的,象一排被虫蛀空的牙齿。

第244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城东展开。步兵排成散兵线,弯着腰,往城里的方向跑。

。履带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卷起的尘土象一面面黄色的旗子,在晨光中飘着。

多尔马托夫跳落车,站在路边。一个军官跑过来,敬了个礼。“少将,第244师已经进入进攻阵地。德军的先头部队在城西,距离我们大概四公里。他们的坦克比我们多,但城里的街道太窄,坦克开不快。”

多尔马托夫点了点头。“让坦克冲进去。不要停。步兵跟在后面,一栋楼一栋楼地清。城里的那些楼有洞,我们的兵可以从洞里走。德军不知道洞在哪里,我们知道。让士兵们跟着洞走,从楼里穿过去,打到德军的侧翼。”

军官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多尔马托夫站在那里,看着城东的那些楼。炮声更密了,不是他的炮,是德军的。炮弹从城西飞过来,落在第244师的进攻路在线,炸开,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士兵们趴下,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有人倒下,有人没有。

他转过身,坐进指挥车。“往前开。”

司机看了他一眼。“少将,前面太近了,德军的炮能打到。”

“往前开。”

司机咬了咬牙,踩下油门。车子往西开,颠得更厉害了。子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嗡嗡的声音。多尔马托夫没有低头。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士兵在炮火中奔跑,看着那些坦克在弹坑之间绕来绕去,看着那些楼越来越近。

车子停在一栋半塌的楼后面。多尔马托夫跳落车,蹲在墙根下。他举起望远镜,看着城里的方向。

第244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城了。,炮管朝着前方。履带碾过碎石和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从一栋楼搜到另一栋楼。墙上有洞,他们从洞里钻进去,又从另一个洞里钻出来。速度很快,比德军预想的快得多。

德军的反应也很快。他们的坦克从城西开过来,四号坦克,灰色的,方形的,炮管很长。它们在街道上排成一条线,炮口指向东边。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蹲在墙根下,端着枪。

双方几乎同时开火。

T—34的炮弹打在四号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弹开了。四号的炮弹打在T—34的炮塔上,也弹开了。两辆坦克都没有停,继续往前开。距离越来越近,不到一百米。T—34又开了一炮,这一次打在了四号的履带上。履带断了,四号瘫在原地,动不了了。四号的炮塔在转,炮管指向T—34。开炮。炮弹打在T—34的车体上,穿进去了。T—34冒出一股白烟,然后是一股黑烟,然后是一团火。火从舱盖里往外蹿,里面的坦克手爬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更多的坦克从两边涌上来。T—34和四号,灰色的和绿色的,在狭窄的街道上撞在一起,象两头铁做的野兽,互相撕咬,互相开炮。

步兵也在打,躲在楼里打。苏军士兵从墙洞里钻进去,从另一栋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朝街上的德军开枪。德军不知道子弹从哪里来,只能看见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冲进楼里,想找那些开枪的人。但楼里有洞,洞里有人,人已经跑到另一栋楼了。他们追过去,人又跑了。

莱维茨基站在城西的一栋楼顶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东。他的脸很白,手在抖,他的部队在退。从城东退到城中,从城中退到城西。每退一条街,就留下一堆尸体。坦克,步兵,一辆接一辆,一个接一个。他的油料不多了,弹药不多了,人也不多了。而苏军还在往前推,坦克,步兵,炮,越来越多。

“上校!”副官跑过来,喘着气,“苏军的坦克已经突破了城中的防线。第2营损失惨重,营长阵亡。第1营也被打散了。我们的反坦克炮不够,炮弹也不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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