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支持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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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支持

朱可夫的手指停在太阳穴上,已经揉了很久。

皮肤被搓得发红,但他没有停。不是头疼,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闭着眼睛,面前的地图在黑暗中依然清淅一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脑子记的。莫扎伊斯克,西边,蓝色的箭头已经复盖了整座城市。东边,红色的防线在波多利斯克,很短,很细,象一根快要被扯断的线。

第三十二集团军全军复没。电报是凌晨三点收到的,只有一行字:“部队已无建制,残部正在向东撤退。”他没有问残部有多少人。不想知道。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第二十九集团军正在城内与敌人交战。不是交战,是挨打。没有坦克,没有炮,没有反坦克武器,只有步枪和燃烧瓶。拿什么去交?拿什么去战?但电报上写的是“交战”,他就当是交战。他是司令,他必须相信自己的部队还在打。

第三十一集团军还在后方。多尔马托夫已经准备好了,人齐了,装备齐了,弹药齐了。只等他一个命令。他给不给?给了,第三十一集团军就要从波多利斯克往西开,从防守转为进攻。进攻一座已经被德军占领的城市。进攻一个有坦克、有炮、有飞机的城市。

他的兵只有步枪,他的坦克没有几辆,他的炮打不了多远。进攻就是送死。

但不给呢?不给,莫扎伊斯克就彻底丢了。丢了莫扎伊斯克,德军就有了据点。有了据点,他们就能往东推,推到波多利斯克,推到莫斯科城下。到那时候,就不是进攻还是防守的问题了。到那时候,是还能不能守住的问题。

他睁开眼睛。桌上有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嘴。他把杯子放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很疲惫,眼袋很重,观骨很高,皮肤被烟熏得发黄。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秘书站在门口,等着。

朱可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落在莫扎伊斯克的位置上。那个点已经被蓝笔圈了好几圈,圈越来越粗,越来越黑。他的手指向东移动,落在波多利斯克。那里有一个红点,很小,很细。再往东,是莫斯科。没有圈了。不能再画圈了。再画就画到克里姆林宫了。

他转过身。

“连络第三十一集团军军长。立刻展开行动,不惜一切对莫扎伊斯克实施打击。时间为一整天。”

秘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点了点头。

“明白,朱可夫同志。”

他转身走了。皮靴踩在地板上,咔,咔,咔,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可夫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他看着那些蓝色的箭头,那些密密麻麻的、从西边涌过来的箭头。它们象是蝗虫,象是洪水,象是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他的部队在退,不是退,是溃。从边境退到这里,退了七百公里。每退一公里,他就少一个师,少一个团,少一个营。他不知道还能退到哪里。也许退到莫斯科城下,也许退到红场,也许退到克里姆林宫的围墙下面。

他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支掐灭的烟,看了看,扔进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灭了。他又划了一根,又灭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他已经三天没有睡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些数字。多少个师,多少个人,多少辆坦克。数字在减少,一直在减少,像沙漏里的沙子,挡不住。

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看着那团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想起了1941年6月22日。那一天,德国人打过来了。他以为能挡住。他以为他的部队能挡住。他以为苏联红军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他错了。他的部队退了,一直在退。退了三个月,退了七百公里,损失了上百万人,几千辆坦克,几千架飞机。他以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还没有。最坏的时候还没有来。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地平在线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象一条被拉开的伤口。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伤口慢慢变大,变亮,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今年十岁,在列宁格勒。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了。他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吃的,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柴烧,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等到他回去。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要等。等多尔马托夫的消息,等莫扎伊斯克的消息,等那些他不想听但又必须听的消息。

多尔马托夫少将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部队。

天还没有亮。风从西边吹过来,很冷,带着硝烟的气味。他竖起大衣领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是朱可夫刚发来的电报。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不惜一切对莫扎伊斯克实施打击。时间为一整天。”不惜一切。他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计代价,不计伤亡,不计结果。打,就行。打到什么程度算什么时候,打成什么样算什么养,打到最后还剩多少人算多少人。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所。

指挥所不大,是一栋废弃的学校教室。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是一道算术题,字迹歪歪扭扭,是孩子写的。他没有擦。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地图。地图上,莫扎伊斯克在西边,距离他的部队不到四十公里。德军的蓝色箭头已经复盖了整座城市,但他的红箭头还在东边,还没有动。

参谋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部队清单。

“少将,第244师已经在指定位置集结完毕。第246师正在路上,预计一小时后到达。

第247师和第249师也快了。坦克团已经出发,先头部队正在向莫扎伊斯克方向推进。”

“装备呢?”多尔马托夫问。

。炮兵团有76毫米炮二十四门,122毫米炮十二门。反坦克炮营有45毫米炮十八门。迫击炮营有82毫米迫击炮三十六门。弹药充足,够打三天。”

多尔马托夫点了点头。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一幅画。画里,他的坦克排成一条线,往西开。德军的坦克从莫扎伊斯克冲出来,迎头撞上。炮火,烟雾,燃烧的铁。他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停,一辆接一辆地烧,一辆接一辆地变成废铁。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开。

chapter_content(); “少将。”参谋长说,“士兵们准备好了。”

多尔马托夫抬起头,看着参谋长。那张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但眼睛很亮。

“准备好了?”多尔马托夫问。

“准备好了。”

多尔马托夫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他们站在晨光中,穿着军大衣,背着步枪,脸上没有表情。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他们的脸很年轻,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一样的胡子。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打谁,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多尔马托夫转过身,走回桌前。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对着话筒说:“接各师师长。”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我是多尔马托夫。命令:全军出击,包围莫扎伊斯克,驻守在城外三十公里处等侯命令。”

他放下电话,穿上大衣,走出指挥所。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出来,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蓝色。风停了,空气很冷,冻得鼻子疼。他坐进指挥车,司机发动了引擎。车子往西开,路很差,到处是弹坑和碎石。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数字还在转。四个步兵师,一个坦克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反坦克炮营,一个迫击炮营。四万多人,一百多辆坦克,几十门炮。这是他手里所有的兵。他要带着这些人,去打一座已经被德军占领的城市。去打一个有坦克、有炮、有飞机的城市。去打一场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赢的仗。

他睁开眼睛。窗外,田野在后退。灰黑色的,坑坑洼洼的。路边倒着几辆被炸毁的卡车,有的还在冒烟。几具尸体躺在车旁边,盖着军大衣,大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人收户。没有时间收户,也没有力气收户。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个小村庄前面停下来。村庄不大,十几栋木屋挤在一起。村口有一棵老橡树,树干很粗,树皮裂开了。几个士兵蹲在树下,正在抽烟。看见指挥车,他们站起来,敬了个礼。

多尔马托夫跳落车,走进村庄。指挥所设在村东头的一栋木屋里,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端着步枪。他推开门,走进去。

木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照着几个人的脸。那些人是各师的师长,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看地图。看见多尔马托夫进来,他们都站起来。

多尔马托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地图。

“德军已经占领了莫扎伊斯克。”他说,声音很平,“他们的先头部队在城西,主力在城中,后卫在城东。我们的任务是从东边进攻,突破他们的防线,进入城内,和他们打巷战。”

他看着那些师长的脸。

“巷战怎么打?不是用坦克,是用步兵。坦克在城里跑不开,炮在城里打不准。只有步兵,步枪,手榴弹。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推。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

“但我们必须推。因为莫扎伊斯克不能丢。莫斯科不能丢。”

没有人说话。

多尔马托夫直起身。“第244师担任主攻,从城东正面突破。第246师在左翼掩护,第247师在右翼。第249师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坦克团在步兵后面跟进,提供火力支持。炮兵团在城东五公里处展开,炮击德军阵地。”

他看着第244师师长。“你什么时候能到?”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多尔马托夫重复了一遍,“三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你的部队在城东发起进攻。”

第244师师长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其他师长也跟着走了。木屋里只剩下多尔马托夫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图。蓝色的箭头在莫扎伊斯克的位置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的箭头在东边,稀稀拉拉的。他的手指落在城东的位置上。那里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是石头的,很旧,桥面很窄。他的部队要从桥上过去,进入城里。德军的坦克会堵在桥头,等着他们。

他拿起红铅笔,在桥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大圈是他的炮,小圈是德军的坦克。他的炮要打掉德军的坦克,他的兵才能过桥。过了桥,才能进城。进了城,才能打巷战。

他放下铅笔,走出木屋。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很白,很刺眼。风从西边吹过来,很冷,带着硝烟的气味。他站在那里,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有火光,不是一处,是很多处。莫扎伊斯克在烧。他看了很久,然后坐进指挥车。

“去城东,我去看看莫扎伊斯克被炸成了什么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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