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艰难支撑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八十二章 艰难支撑
朱可夫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
指挥部的灯一直亮着。老是有电话响个不停,象是催魂一样,从前线来的,从总参谋部来的,从克里姆林宫来的。每一个电话都带着坏消息。他已经听够了坏消息,但他不能不听。他是方面军司令,坏消息第一个找他,最后一个也找他。
指挥所设在莫扎伊斯克以东二十公里的一座村庄里。村庄不大,十几栋木屋挤在一起。最大的那栋木屋被征用了,做成了作战室。作战室很小,一张长桌占了大半,墙上钉着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红的是自己,蓝的是敌人。
朱可夫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喝。茶是秘书一个小时前送来的,他忘了喝。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一口也没抽。他盯着地图,盯着那些蓝色的箭头,脑子里在算一道永远算不完的数学题,不断推翻敌人的战术,做出一个尽量减少损失的选择。他没办法,这就是防守方的苦恼,朱可夫更愿意强攻,但后果呢?
外面下着小雨。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打在木屋的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让他想起了斯摩棱斯克。两个月前,他在斯摩棱斯克的指挥部里也是这样听着雨声,等着前线的消息。那时候德国人刚打过来,他的部队还在白俄罗斯边境,一退再退,退了三百公里才在斯摩棱斯克停下来。他以为能守住。他组织了反击,投入了五个集团军,几百辆坦克,几千门炮。反击打了十天,他的部队损失了超过一半,德国人还是过了第聂伯河。
他掐灭烟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盒是空的。他把空烟盒捏扁,扔在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的,撕开,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
门开了。他的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索科洛夫斯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痛,是旧伤,他把电报放在桌上。
朱可夫拿起电报,看了一眼。电报是从西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斯摩棱斯克以东三十公里发现德军装甲集群,番号不详,规模约两个装甲师。”
他把电报放下,揉了揉眼睛。
“科涅夫怎么说?”他问。
索科洛夫斯基翻开笔记本。“科涅夫将军请求增援。他说他的部队已经打残了,三个集团军加起来不到五万人。没有坦克,没有炮,没有弹药。如果德军现在进攻,他撑不过三天。”
朱可夫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斯摩棱斯克的位置上。斯摩棱斯克以东三十公里,是叶利尼亚。叶利尼亚是一个小城,但位置很重要。那里是通往莫斯科的铁路枢钮。如果德军拿下叶利尼亚,他们就能沿着铁路线直扑维亚济马,然后从维亚济马到莫斯科,一路都是平地。
“我们还有什么预备队?”他问。
索科洛夫斯基翻了翻笔记本。“第29集团军正在从乌拉尔调过来,还要一周才能到。
第31集团军在加里宁集结,但他们的装备还没到。还有几个坦克旅,在莫斯科郊区整训,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投入战斗。”
“三天。”朱可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天。叶利尼亚可能会丢,维亚济马可能会丢,莫斯科的门户可能会被打开。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的部队已经打光了,新部队还在路上,他只能用手里仅有的东西去填那个窟窿。
chapter_content(); “告诉科涅夫,再撑三天。”朱可夫说,“三天后,援军会到。在这之前,不许后退一步。”
索科洛夫斯基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转身要走。
“还有,”朱可夫叫住他,“把第32步兵师调到叶利尼亚方向。他们刚从远东过来,还没休整,但等不了了。”
索科洛夫斯基尤豫了一下。“将军,第32师刚到莫斯科,士兵们坐了六天火车,很疲惫。他们的装备也不全,反坦克炮还在路上。”
“不等了。”朱可夫说,“让他们走。走到哪里算哪里。能走多快走多快。”
索科洛夫斯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朱可夫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他盯着叶利尼亚那个点,盯了很久。他知道第32师去了也撑不了多久。远东来的部队,装备差,训练不足,没见过德国人的坦克。让他们去挡第4
装甲集群,等于让他们去送死。但他没有别的部队可以派了。他只能把手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填进去,填到援军到来,填到冬天到来,填到德国人自己撑不住。
雨越下越大。沙沙声变成了啪声,打在窗户上,打在屋顶上。窗户是木框的,玻璃有一道裂缝,用胶布粘着。雨水从裂缝渗进来,顺着窗台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朱可夫看着那滩水,想起了列宁格勒。他的女儿在列宁格勒,今年才十岁。他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他知道列宁格勒被围了,粮食不够,每天只有几百克面包。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和女儿还能撑多久,所有的事情正在一点点打击他的精神。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涩嘴。他把杯子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铅笔。他需要写一份报告给斯大林,告诉他前线的真实情况。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我们撑不住了”?斯大林不会接受。写“我们还能撑”?那是撒谎。
他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幕中,几个士兵正从一辆卡车上往下搬弹药箱。他们的动作很慢,因为太累了。他们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轮廓。
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一起抬,抬两步歇一步。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打在帆布上的声音。
朱可夫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重,象是要用铅笔把纸戳穿。他写完,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口,写上“斯大林同志亲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脸上,凉凉的。他叫住一个路过的传令兵,把信封递给他。
“送到克里姆林宫。现在就去。”
传令兵敬了个礼,把信封塞进怀里,转身跑进雨里。
朱可夫关上门,走回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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