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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苏联的绝对优势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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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苏联的绝对优势

火车在傍晚抵达莫斯科。

洛兰是被一阵刺耳的汽笛声惊醒的。他靠在包厢的角落里,大衣裹在身上当毯子,皮箱抱在怀里当枕头。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象是列车在减速。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景色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森林和荒原,而是开始出现房屋,木头的,砖石的,高的,矮的,挤在一起的,散落四处的。那些房屋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莫斯科。

不是整座城市,只是它的边缘。工厂的烟囱,仓库的红墙,铁路的道岔,信号机的灯光。天已经快黑了,西方的地平在线还有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象一条被拉开的伤口,把天空和大地分开。在那道光的映照下,莫斯科的轮廓象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列车滑进站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停了。

洛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包厢。不是不想出去,是科洛廖夫说过,不要随便落车。他听进去了。在别人的国家里,遵守别人的规矩,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他提起皮箱,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往车门走去。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落车了,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还在收拾行李,动作很慢,象是在拖延时间。

他跳落车厢,站在站台上。

莫斯科的火车站和摩尔曼斯克的不一样。更大,更高,更宏伟。穹顶上绘着革命题材的壁画,工人,农民,士兵,举着红旗,扛着步枪,从画框里俯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柱子是白色的,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柱头上雕着麦穗和齿轮,镰刀和锤子。地面是大理石的,黑白色的格子,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站台上挤满了人。

洛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手里攥着皮箱的把手。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朝他走过来。那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微胖,脸上带着一种英国人特有的、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他走到洛兰面前,站定。

“洛兰先生?”他用英语问,带着一种温吞的,象是含着一口水的口音。

“是。”

。克里普斯爵士派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洛兰跟着他往出口走去。卡尔走在他前面,不紧不慢,象是在散步。他不象科洛廖夫那样用肩膀和骼膊肘在人群中开路,而是等,等人群自己让开。他的耐心好得让人着急,但洛兰没有催他。他知道,在苏联,着急是没有用的,因为人人都在着急,都在躁动不安,都想着振臂而呼去和德国人作战。

他们走出车站,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比摩尔曼斯克那辆新一些,座椅的皮革没有裂,发动机的声音也稳得多。卡尔坐在驾驶座上,洛兰坐在后排。

“我们先去大使馆。”卡尔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克里普斯爵士在等您。您今晚住在大使馆,明天再去见他要见的人。”

“卡尔先生。”洛兰说。

“在。”

“苏联人怎么看这场战争?”

卡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洛兰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警剔,不是回避,是一种更疲惫的,象是在说“这个问题我已经被问过一千遍了”的那种东西。

“他们害怕,但也在期待。”卡尔说,“德国人太强了。坦克比他们多,飞机比他们多,士兵比他们能打。他们用血肉去挡钢铁,能挡多久?没有人知道。”

洛兰沉默了几秒。“克里普斯爵士怎么看?”

卡尔想了想。“爵士说,苏联人有两个优势。一个是冬天,一个是土地。冬天会来的,土地是搬不走的。德国人可以占领莫斯科,占领列宁格勒,占领斯大林格勒,但他们占领不了整个苏联。苏联太大了,大到任何军队都吞不下。只要苏联人不投降,德国人就会象拿破仑一样,被冬天和距离拖垮。”

车开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侧是高大的树木,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夕阳的馀晖中闪着金色的光。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四层楼,外墙上有科林斯式的石柱,柱头雕着忍冬草的花纹。门口挂着英国国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大使馆到了。

卡尔把车停好,熄了火。他转过头,看着洛兰。

“克里普斯爵士在二楼等您。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洛兰提起皮箱,走落车。他站在大使馆的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象是菩提花的气味,甜的,腻的,和伦敦完全不同。他走上台阶,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英国国王的肖象,乔治六世,戴着眼镜,表情温和,象是一个好脾气的中学老师。洛兰走过那些肖象,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走到走廊尽头。

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老牌帝国主义者特有的傲慢。

洛兰推开门,走进去。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象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口雪白,象是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洛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热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洛兰先生。”他把文档放下,“坐。”

洛兰在他对面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

克里普斯看着他,看了几秒。“丘吉尔给我发了电报。他说你是他在北非最好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怎么打仗,也知道怎么看人。他还说,你了解隆美尔,见过戴高乐。”

他顿了顿。

“现在你要见斯大林了,这和欧洲不一样,苏联伟大得可怕。”

洛兰没有说话。

克里普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洛兰。窗外,莫斯科的暮色正在变深,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色。远处的克里姆林宫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红星在尖顶上闪着暗红色的光。

“斯大林这个人,”克里普斯说,声音很轻,“不好见。不是因为他忙,是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他不信任英国人,不信任美国人,不信任自己的将军,不信任自己的政治局委员。他只信任他自己。你要见他,得等。等他的秘书通知你,等他的卫兵检查你,等他自己想见你了,你才能见到他。”

他转过身,看着洛兰。

“但你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你从北非来。你在那里打赢了隆美尔。斯大林知道隆美尔是谁。他也知道,能打赢隆美尔的人不是普通人。”

洛兰沉默了几秒。“爵士,苏联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克里普斯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苏联西部的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蓝标记。红色的是德军,蓝色的是苏军。红色箭头从边境线出发,向三个方向延伸,北边指向列宁格勒,中间指向莫斯科,南边指向基辅和高加索。蓝色防线在红色箭头的冲击下节节后退,象一张被撕破的网。

“很糟。”克里普斯说,“非常糟。德军已经拿下了明斯克和斯摩棱斯克,距离莫斯科不到三百公里。列宁格勒被围了,城里的三百万人每天只能领到几百克的面包,已经开始饿死人。基辅那边更惨,西南方面军被包围了,七十万人被困在第聂伯河以东,粮食和弹药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苏联人损失了超过两百万兵力,上万辆坦克,几千架飞机。白俄罗斯丢了,乌克兰丢了,波罗的海三国丢了。德国人现在站在离莫斯科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用望远镜就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

他抬起头,看着洛兰。

“这就是苏联现在的情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洛兰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阿盖拉,想起隆美尔,想起那些被遗弃在沙漠里的坦克。那时候他觉得,仗打完了。现在他知道,仗才刚刚开始。

“爵士,”洛兰说,“斯大林会投降吗?”

克里普斯摇了摇头。“不会。苏联人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们可以输一百次,但只要赢一次,就赢了。德国人可以赢一百次,但只要输一次,就输了。这就是苏联。这就是为什么希特勒打不垮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洛兰。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叫朱可夫,是大将,现在是最高统帅部的成员。他会告诉你,苏联人打算怎么打这场仗。然后,等斯大林想见你了,你就去见斯大林。”

洛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提起皮箱。

“卡尔会带您去您的房间。”克里普斯没有回头,“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洛兰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没了。他走到楼梯口,卡尔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您的房间在三楼。”卡尔说,“走廊尽头,左手边。”

洛兰接过钥匙,走上楼梯。三楼比二楼更安静,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没有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很大,正对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通过玻璃,他能看见那些尖顶在夜色中隐约的轮廓,和尖顶上那颗暗红色的星。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脱掉大衣,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软得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朱可夫,斯大林,克里普斯的话,地图上的那些红色箭头,所有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象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干净的,陌生的,让他想起了伦敦,想起了那间在卡尔顿花园的宿舍,想起了让站在门口递给他那份俄文词汇表的样子。他想,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戴高乐还在那间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发呆吗?丘吉尔还在唐宁街10号的窗前抽着雪茄吗?勒克莱尔还在阿盖拉清点那些缴获的德国坦克吗?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洛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门边,打开门。

卡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茶和几片黑面包。

“克里普斯爵士说,您九点出发。”卡尔把托盘递给他,“朱可夫将军在国防人民委员会大楼等您。”

洛兰接过托盘,点了点头。他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茶是热的,很浓,带着一种苦涩的、象是草药的味道。黑面包很硬,嚼起来沙沙响,象是嚼着一把掺了沙子的面粉。他慢慢地吃,慢慢地喝,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chapter_content(); 卡尔在楼下等他。他们走出大使馆,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卡尔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街道,导入莫斯科早晨的车流。

莫斯科的早晨和伦敦不一样。伦敦的早晨是灰蒙蒙的,湿漉漉的,象一块拧不干的抹布。莫斯科的早晨是明亮的,干燥的,阳光从东边射过来,把整座城市都照得白花花的。街道上行人多了,电车多了,军车也多了。士兵们列队走过,步枪斜挎在肩上,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清脆,在空气中回荡。老人们在街心花园里晒太阳,眯着眼睛,象是在打盹。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巨大的灰色建筑前面停下来。建筑很高,至少有十层,正面竖着几排粗大的石柱,柱头上雕着苏联的国徽。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灰色的大衣,戴着有护耳的棉帽,步枪抱在怀里,剌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卡尔熄了火,转过头。

“国防人民委员会大楼。朱可夫将军的办公室在四楼。您自己上去吧,他会派人接您。”

洛兰推开车门,走落车。他站在大楼前面,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红旗。旗子是绸缎的,很新,很亮,在阳光下象一团燃烧的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上台阶。

门口的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看了三遍,才挥手放行。他走进大楼,穿过一条宽大的走廊,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是铁栅栏的,很旧,开起来咣当咣当响,象是在喘气。他上了四楼,走出电梯,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在走廊里等着。

“洛兰先生?”年轻人用英语问,带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

“是。”

“请跟我来。”

年轻人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铜牌,铜牌上刻着俄文,洛兰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来。年轻人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战场上的人特有的那种粗粝。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开。洛兰走进去。

。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很方,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亮,象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装,领口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肩章上四颗星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他抬起头,看着洛兰。

那双眼睛让洛兰想起了隆美尔。一样的亮,一样的冷,一样的象是在计算什么。但不一样的是,隆美尔的眼睛里有火,朱可夫的眼睛里有冰。

“洛兰先生。”朱可夫伸出手。

洛兰握住。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握得很紧,象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坐。”朱可夫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洛兰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朱可夫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档,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上。

“丘吉尔给我发了电报。”朱可夫说,声音很低,很平,象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他说你是他在北非最好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怎么打仗,也知道怎么看人。

他还说,你见过隆美尔,见过戴高乐,见过那些在绝境中还能站起来的人。”

他顿了顿。

“现在,你要见我们了。

“”

洛兰没有说话。他看着朱可夫的脸,等着他说下去。

朱可夫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那是苏联西部的军事地图,比克里普斯那张更大,更详细。每一个师的位置,每一条铁路线,每一座桥梁,每一条河流,都标得清清楚楚。红色的箭头从边境线出发,向三个方向延伸,几乎把整张地图都盖住了。

“你看。”朱可夫说,手指落在地图上的斯摩棱斯克位置,“德国人已经到这里了。距离莫斯科,不到三百公里。他们的先头部队,第2装甲集群,第3装甲集群,正在向莫斯科方向推进。他们的步兵在后面跟着,每天走三十公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他的手指向北移动,落在列宁格勒的位置。

“列宁格勒被围了。芬兰人在北边,德国人在南边,把这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城里有三百万人,粮食只够吃两个月。如果补给进不去,他们就会饿死。”

他的手指向南移动,落在基辅的位置。

“基辅更糟。西南方面军被包围了,七十万人困在第聂伯河以东。我们的援军进不去,他们的补给出不来。如果基辅丢了,整个乌克兰就丢了。乌克兰丢了,粮食就没了。没有粮食,我们就打不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洛兰。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德国人强,我们弱。德国人快,我们慢。德国人聪明,我们笨。但他们有一件事不如我们。”

洛兰等着他说下去。

朱可夫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凑近洛兰的脸。

“他们不够多。”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象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德国人有一千多万人口,我们有将近两亿。德国人有一百多个师,我们有两百多个。德国人的坦克比我们好,但我们的坦克比他们多。德国人的飞机比我们快,但我们的飞机比他们多。他们可以赢一次,赢十次,赢一百次。但只要我们能赢一次,就赢了。”

他直起身,走回地图前。

“这就是我们的战略。不是打赢,是耗赢。耗到德国人的坦克没油了,耗到德国人的士兵没力气了,耗到德国人的将军开始吵架了。然后,我们反攻。”

洛兰沉默了几秒。“将军,您觉得要耗多久?”

朱可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看着那些蓝色的防线,看了很久。

“一年。”他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我们都会耗下去。

因为除了耗下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洛兰。

“这就是苏联。这就是我们要告诉你的。也许你觉得德国人也不咋地,那你可以亲眼去战场上看看,欧洲战场的德军只不过是他们的九牛一毛,苏联现在面对的是人类历史以来,最为猛烈的进攻。”

“将军,”洛兰说,“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朱可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被战争磨得冷硬的脸上,象是一块冰裂开了一道缝。

“活着。”朱可夫说,“活着,看着,记着。然后回去告诉丘吉尔,告诉戴高乐,告诉所有还在打的人,苏联没有投降。苏联不会投降。苏联会一直打,同世界还在奋战的民族一起,如果苏联败了,那苏联将不会存活任何一个人,包括孩子。”

他伸出手。洛兰握住。那只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有力,那么紧。

“保重,洛兰先生。”朱可夫说,“莫斯科不比伦敦。这里没有雾,只有雪。没有茶,只有伏特加。没有绅士,只有士兵。”

洛兰松开手,提起皮箱,转身走向门口。

“洛兰。”朱可夫叫住他。

洛兰回头。

朱可夫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投在那些红色的箭头上,象一座黑色的山。

朱可夫说,声音很低,“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来自欧洲的见证者,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洛兰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那个年轻的军官还站在门口,等着他。洛兰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他们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那些紧闭的门,走过那些铜牌上的俄文。洛兰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些门上写着什么。写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在苏联红军里举足轻重的名字。那些人正在这栋大楼里,在地图前,在电话旁,在打字机后面,为了一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战争,拼尽全力。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白花花的天空。卡尔的车还停在门口,卡尔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看见洛兰出来,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怎么样?”卡尔问。

洛兰想了想。“他们能赢。”

卡尔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打开车门,洛兰坐进去。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国防人民委员会大楼的院子,导入莫斯科的车流。

他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有节奏,嗡嗡的,象是在哼一首催眠曲。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放松下来,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朱可夫说的那句话。

“他们不够多。”

不是不够多,是不够狠。德国人把战争当艺术,苏联人把战争当生存。艺术可以输,生存不能输。这就是区别。这就是为什么苏联人能赢。

车停在大使馆门口。洛兰推开车门,走落车。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白花花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那股菩提花的气味,甜的,腻的,和昨天一样。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走进走廊。

克里普斯爵士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洛兰先生。”他说,“斯大林要见您。明天下午三点,克里姆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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