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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争夺阿盖拉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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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争夺阿盖拉

洛兰离开帐篷后,坎贝尔站在地图前,手指搭在托布鲁克城北那条最粗的红在线,一动不动。

帐篷里的三个人各自沉默着。莫斯黑德坐在弹药箱上,把那支被捏皱的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光柱里打着旋。勒克莱尔走到帐篷边缘,掀开帘子,安静地看着外面那些刚从托布鲁克撤出来的人。

勒克莱尔放下帘子,转过身。

“坎贝尔。”他问,“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坎贝尔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垂在身侧。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太阳穴:“集成完毕,根据兵种划分为十二支队伍,每个队长都是作战的好手。”

勒克莱尔点了点头。

“隆美尔会怎么走?”他问。

坎贝尔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从托布鲁克到的黎波里,一千多公里的海岸公路,是意军在北非花了好几年修成的。路不宽,勉强能并排走两辆卡车,但路面铺得平整,路基压得结实,是整条北非海岸在线最好的公路。隆美尔从的黎波里一路打到托布鲁克,走的就是这条路。

“海岸公路。”坎贝尔说,“他必须走海岸公路。他的坦克没油了,卡车也没油了,走不了沙漠。沙漠里没有路,每走一公里要多烧一倍的油。他烧不起。”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移动。

“从托布鲁克到的黎波里,一千二百公里。他的油料只够撑十天。十天跑一千二百公里,平均一天一百二十公里。他的坦克在公路上能跑四十公里一小时,一天跑一百二十公里不难。但他不能只跑路,他还要打仗。我们十二支队联合阻击包围,蚕食他的步兵力量,打他的侧翼,炮轰他的前锋,猛攻他的后卫,截取他的补给。他每停一次,就多烧一天油。每多烧一天油,他就多一分趴窝的危险。”

他的手指停在卜雷加港。

“这里,下雷加港。从他撤退的路在线看,是必经之路。油料库虽然炸了,但港口还在。德国人可能会从海上运油过来。如果隆美尔能撑到卜雷加港,拿到那批油,他就能重新组织防线。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到下雷加港。我们要在他到下雷加港之前,截住他。”

莫斯黑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你说得倒容易。”他夹着烟,声音沙哑,“他六万人,我们两万。他两百辆坦克,我们三十一。就算他没油,他的炮还能响,他的兵还能开枪。你拿什么截他?”

坎贝尔的手指在下雷加港以西五十公里处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地名,用很小的字标着:阿盖拉。

“这里。阿盖拉。海岸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东西向变成南北向。拐弯的地方,北边是海,南边是盐硷地。盐硷地走不了车,轮子会陷进去。所以隆美尔只能走公路,只能从那个弯道过。”

他的手指在那个弯道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们在那里等他,把他的先头部队堵在弯道里,把他的后续部队卡在公路上,他就过不去。过不去,他就只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等死。”

莫斯黑德盯着那个弯道,烟灰掉在地上,他没有弹。

“你要在阿盖拉跟隆美尔打一仗。”

“对。”

“洛兰的意思?”

“他一定也会这么做的。”坎贝尔说。

莫斯黑德沉默了,不再说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抬起头,看着坎贝尔。

“你确定他会走阿盖拉?”

坎贝尔没有回答。

“不确定。”他说,“我去问问洛兰。”

坎贝尔走到帐篷外面,在营地边上找到了洛兰。

洛兰靠在一辆卡车的后轮上,腿伸直了,头靠着轮毂,闭着眼睛。他以为洛兰睡着了,走近了才发现他醒着,眼睛半睁着,盯着头顶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天空。

坎贝尔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去。

洛兰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硬得象石头,嚼在嘴里沙沙响,象是嚼着一把掺了沙子的面粉。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

坎贝尔蹲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嚼着那硬得象石头的饼干,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洛兰开口了。

“阿盖拉?”

坎贝尔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

洛兰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浮现一段信息。阿盖拉,1941年底,隆美尔在这里挡住了英军的追击,把战线稳定了三个月,是隆美尔的成名战之一。但那是隆美尔有油的时候。而这一次他没有。

“海岸公路在那里拐弯,北边是海,南边是盐硷地。隆美尔只能从那个弯道过。”洛兰说,“他会过得很慢。先头部队会探路,后卫部队会殿后。他的坦克没油了,不能跑太快。他的兵饿了走不动。他只能用车都集中起来,排成一条长队,一辆接一辆过。那条队会拉得非常长。”

洛兰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等他的先头部队过了弯道,我们就把路堵上。打他的中间,截成两段。前头的过不去,后头的上不来。他就会被卡在弯道里,进不得,退不了。等他撑不住了,自己就会投降。”

坎贝尔蹲在那里,看着洛兰的侧脸。那张脸上全是沙尘和血痂,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裂开的口子结了黑痂。但那双眼睛,那双看着天空的眼睛,很亮,亮得象是沙漠里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石头,到了夜里还在发光。

“你觉得隆美尔会投降吗?”坎贝尔问。

洛兰摇了摇头。

“不会。他是隆美尔。德国陆军中将,沙漠之狐,希特勒最喜欢的将军。他不会投降。他会打到最后一滴油,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然后他会带着他的人,走进沙漠里,往西走,走到的黎波里,走到突尼斯,走到海边。他会等德国人从海上运油来,然后重新杀回来。他会一直打,打到希特勒下令让他停,或者打到他的兵全部死光。”

他看着坎贝尔。

“所以我们要在他走到海边之前,截住他。不能让他到的黎波里,不能让他等到德国人的船。我们要把他堵在沙漠里,让他油尽粮绝,让他走投无路。到那时候,他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死。”

“就算他不死,我也会送他一份大礼。”

坎贝尔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转身走了,身形落寂。

洛兰一个人靠在卡车后轮上,看着坎贝尔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条海岸公路从他眼前铺开,从托布鲁克开始,向西,经过下雷加港,经过苏尔特,经过米苏拉塔,经过的黎波里,一直延伸到突尼斯,延伸到那片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蓝得象墨水一样的大海。

路很长。一千多公里。隆美尔要走十天,十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睁开眼睛。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面,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象一条被拉开的伤口。沙漠开始降温。风从北边吹过来。

勒克莱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确定他走阿盖拉?”勒克莱尔问。

“他会走的。”洛兰说,“他必须走,因为根本没有别的路。”

勒克莱尔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洛兰。纸上写满了名字,字迹很工整,是勒克莱尔自己写的。

“你的人。”勒克莱尔说,“从托布鲁克出来的时候两千三百人,现在还剩一千八百。这是名单。”

洛兰接过那张纸,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名字。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他认识的,只有莱因哈特,只有那个在废墟里蹲了三天三夜,最后带着两千三百人走出托布鲁克的澳大利亚营长。莱因哈特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代号。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勒克莱尔。”他说。

“在。”

“你知道隆美尔现在在想什么吗?”

勒克莱尔看着他。

洛兰盯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想,他怎么输的。他会想,他为什么会输给一个亡国奴。他会想,他的八万人,他的三百辆坦克,他的沙漠之狐的称号,怎么会输给一群残兵败将。

他甚至会想他要怎么跟希特勒交代,怎么跟德国人民交代,怎么跟那些死在沙漠里的士兵交代。”

勒克莱尔没有说话。

洛兰继续说下去。

“他会想很久。想一路,从托布鲁克想到阿盖拉,从阿盖拉想到的黎波里,从的黎波里想到突尼斯。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油了,他的兵已经饿倒了,他的官已经不知道往哪儿走了。到那时候,他就会知道,他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脑子里。”

勒克莱尔问。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赢?”

洛兰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那颗星星很亮,亮得象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不知道。”他说,“打仗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确定的。我们能做的只有猜隆美尔会怎么走。我猜他会走阿盖拉,我也猜他会撑到最后,撑到他的兵再也走不动,撑到他的官再也想不出办法,撑到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场仗,他输了。”

他顿了顿。

“如果我都猜对了,我们就赢了。如果有一个猜错了,我们就输。然后我被众人所职责。没有办法,总要有人为战争负责。”

勒克莱尔沉默了。他坐在洛兰旁边,也看着那颗星星。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洛兰,”他说,“你想过打完仗之后做什么吗?”

洛兰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喃喃道,“也许会去东方看看。”

勒克莱尔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象是沙漠里突然开出一朵花。

“你呢?”洛兰问。

勒克莱尔想了想。

“我想将法国建设的更好,比三百年前还要好。”

两个人沉默下来。

他们一起看着那颗星星,看着它慢慢升到半空中,亮得象是整个沙漠里唯一的一盏灯。

同一时间,隆美尔在沙漠了行军三天。

他的车队从托布鲁克出发的时候,还排着整齐的队形。坦克在前,卡车居中,步兵殿后,沿着海岸公路向西走。但走了不到一百公里,队形就乱了。坦克没油了,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路边。驾驶员跳下来,掀开引擎盖,看着那几乎见底的油量表,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些坦克手柄坦克推到公路下面,用沙子盖住,记下坐标,然后爬上后面跟上来的卡车。有些坦克手舍不得,就坐在坦克旁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油料车。

看書否 https://tw.kanfou.cc/ 第六十八章 爭奪阿蓋拉 chapter_content(); 然后英国人的增援来了。不是轰炸机,是战斗机。飓风式,从埃及那边飞过来,低空掠过公路,用机枪扫射那些挤成一团的卡车和坦克。没有炸弹,没有火箭弹,只有机枪。七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卡车的帆布篷上,噗噗响,象雨点打在屋顶上。但打在油箱上就不一样了。那些卡车是烧汽油的,油箱里还剩一点,够从托布鲁克开到的黎波里。子弹打穿了油箱,汽油漏出来,流在滚烫的发动机上,轰地一声就着了。火苗从车底蹿上来,舔着帆布篷,舔着驾驶室,舔着车厢里那些挤在一起的士兵。有人从车上跳下来,浑身是火,在沙地上打滚。有人没来得及跳,就被烧死在车厢里。

隆美尔站在指挥车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着三公里外那支被机枪扫得七零八落的车队。一架飓风式刚从车队上空拉起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转了一个弯,又俯冲下来。机枪又响了,曳光弹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线,打在另一辆卡车上。那辆卡车装着弹药,爆炸的时候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将军,英国人的飞机越来越多了。昨天只有两架,今天来了六架。明天会有多少?十架?二十架?”

隆美尔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走回指挥车,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从托布鲁克到的黎波里,一千二百公里的海岸公路,他现在只走了不到一百公里。还有一千一百公里。按照这个速度,他要走一个月。

“将军。”登菲尔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隆美尔抬起头。

“第15装甲师来电。他们的油料已经全部耗尽,所有坦克都无法机动。师长请示,是否可以把坦克炸毁,人员步行撤退。”

隆美尔的手指攥紧了地图的边缘。

“不准炸。把坦克推到公路下面,用沙子盖住。记下坐标。等油料到了,再派人来开。”

。“可是将军,油料什么时候能到?”

隆美尔没有回答。下雷加港的油料库被炸了,的黎波里的储备只够撑半个月。德国本土的油料要运过来,先要装船,从意大利出发,穿过地中海,躲过英国人的潜艇和飞机,才能到的黎波里。最快也要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的坦克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但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他的参谋长,他的部队可能永远等不到油料了。他不能告诉他的士兵,他们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会到的。”隆美尔说,“元首已经下令了。油料会从意大利运过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撑到那一天。”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隆美尔一个人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那支正在缓慢向西移动的车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沙子晒得发白。公路上,那些被机枪扫坏的卡车还冒着烟,黑烟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路边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盖着军装,有的就那么着,脸朝上,被太阳晒得发黑。没有人去收尸。在沙漠里,死人是没有时间的。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地图,摊在沙地上。从托布鲁克到的黎波里,一千二百公里。他把这段路分成三段。第一段,从托布鲁克到下雷加港,四百公里。这一段最难走,英国人的追兵最近,飞机最多,油料最紧张。第二段,从卜雷加港到的黎波里,八百公里。这一段好走一些,英国人的追兵会慢下来,飞机也会少一些。但油料还是不够。第三段,从的黎波里到突尼斯,他没有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到的黎波里。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阿盖拉。

阿盖拉。海岸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东西向变成南北向。拐弯的地方,北边是海,南边是盐硷地。盐硷地走不了车,轮子会陷进去。所以他的车队只能从那个弯道过。如果英国人在那里等着他,他的先头部队就会被堵在弯道里,后续部队就会被卡在公路上。进不得,退不了。他就会卡在那里,等油烧完,等兵饿倒,等英国人冲上来。

隆美尔的手指在那个弯道上敲了敲。

。”他喊。

“阿盖拉谁在守?”

。他翻开记录本,查了很久。

“将军,阿盖拉目前没有我们的部队。意大利人本来在那里有一个营,但昨天接到撤退命令后,他们已经往北走了。现在阿盖拉是空的。”

隆美尔没有说话。

空的。英国人会从那里过,在那里等,在那里把他截住。他们会把坦克停在弯道两侧,把炮架在盐硷地边缘,把步兵埋伏在公路两边的沙丘后面。等他的先头部队进了弯道,他们就会开炮。前头堵住,后头截断。他就会卡在那里,进不得,退不了。然后他们会等。等他的油烧完,等他的兵饿倒,等他的官开始想怎么跟元首交代。等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场仗,他输了。

“传我的命令。”隆美尔说。

“第5轻装甲师,抽调一个坦克连,配属一个步兵营,立即出发,赶往阿盖拉。到达后,在弯道两侧布防。不许让英国人通过。”

。“将军,第5轻装甲师的油料也不多了。从托布鲁克到阿盖拉,四百公里。他们现在的位置到阿盖拉,至少还有三百公里。跑完这三百公里,他们就没有油了。”

“我知道。”他说,“但他们必须去。如果阿盖拉丢了,我们就全完了。没有油,我们还能走。丢了阿盖拉,我们就连走都走不了了。”

隆美尔站起来,把地图收好,走回指挥车。他坐在那张窄小的帆布床上,把靴子脱了,揉了揉脚踝。脚踝肿了,不是受伤,是站太久了。在北非的每一天,他都要站十几个小时,站在指挥车旁边,站在地图前面,站在沙丘上,举着望远镜,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战场。他的脚踝早就肿了,膝盖也肿了,腰也疼。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

他闭上眼睛,躺在帆布床上。

脑海里,阿盖拉的弯道出现在他眼前。公路从东边来,到弯道前变成一条直线,笔直地插进两座沙丘之间。沙丘不高,十几米,但很陡,象是被刀切过的。

公路从沙丘中间穿过去,拐一个九十度的弯,变成南北向,沿着海岸线往西走。

弯道很窄,只够两辆卡车并排通过。如果英国人在沙丘上架几门炮,就能把整个弯道封死。他的车队就会被堵在弯道里,进不得,退不了。然后英国人的飞机会来,坦克会来,步兵会来。他的六万人就会卡在那里,等着被打死,或者投降。

隆美尔睁开眼睛。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派了第5轻装甲师去阿盖拉,一个坦克连,一个步兵营,足够守三天。三天之内,他的主力就能赶到。等主力到了,他就能在阿盖拉组织一道防线,挡住英国人的追击,等着油料从海上运来。

三天时间。他只需要三天。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靴子,走到指挥车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沙漠染成一片暗红色。远处,那支正在向西移动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公路上那些被烧毁的卡车还在冒烟,黑烟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刺眼。

“将军,第5轻装甲师已经出发了。一个坦克连,十二辆四号坦克,一个步兵营,三百人。预计明天凌晨到达阿盖拉。”

隆美尔点了点头。

“还有,”登菲尔斯尤豫了一下,“柏林来电报了。”

隆美尔接过电报。是凯特尔发来的。电报很长,但内核意思只有一句话:“元首指示,北非战场必须守住。油料将尽快空运,但需时日。在此期间,不得后撤。”

隆美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不得后撤。没有油,没有弹药,没有粮食,他的六万人要守在这片沙漠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空运。

凯特尔在柏林,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地图,用红笔在纸面上画线。他画一条线,说“守住这里”,隆美尔就要用几千条命去填那条线。他画一个箭头,说进攻那里,隆美尔就要用几万吨油料去推那个箭头。但油料在哪里?弹药在哪里?粮食在哪里?在海上,在意大利的港口里,在英国人的潜艇和飞机的封锁线后面。凯特尔看不见这些。他只能看见地图上的线条和箭头。

隆美尔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回电。”他说,“第5轻装甲师已奉命赶往阿盖拉布防。主力正在向卜雷加港方向撤退。油料仅够维持一周。请求立即空运至少一个月的油料储备。否则阿盖拉防线无法长期坚守。”

他顿了顿。

“另外,告诉元首,我会守住北非。但请给我时间。”

通信兵走了。

隆美尔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道光,在地平在线烧成一条暗红色的线。那条线的尽头,是阿盖拉。三百公里外,坦克和步兵正在火速前往去守一个弯道,坚守三天。三天之后,他的主力就能赶到。三天之后,他就能在阿盖拉组织一道防线,他就能等着油料从海上运来。

但他知道,英国人绝对不会不给他三天。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地图,摊在沙地上。阿盖拉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圈。下雷加港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叉。的黎波里的位置,他画了一个点。

他把地图收好,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从托布鲁克出来,三天两夜,他没有合过眼。每走一步,他的脚踝就疼得象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地上。他的腰也疼,背也疼,脖子也疼,全身都疼。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

他走回指挥车,躺在帆布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阿盖拉的弯道出现在他眼前。公路从东边来,到弯道前变成一条直线,笔直地插进两座沙丘之间。沙丘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法国军装,个子不高,很瘦,脸上全是沙尘和血痂,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那个人看着他,不说话。

隆美尔走过去,站在那个人面前。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隆美尔,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上,象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水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隆美尔猛地睁开眼睛。

指挥车里一片漆黑。外面,沙漠的风在呼啸。远处,那支正在向西移动的车队已经走远了,连尾灯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爆炸声,象是英国人的飞机还在追着打。

他坐起来,摸到手表凑到眼前。凌晨三点。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象眨了眨眼一般。

他穿上靴子,走出指挥车。

他必须比他们快。

。”他喊。

“将军。”

“第5轻装甲师到什么位置了?”

。“将军,他们凌晨才出发,现在应该刚到卜雷加港。”

隆美尔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十分。从卜雷加港到阿盖拉,五十公里。坦克跑一个小时就能到。但步兵要跑两个小时。

“给他们发电报。让他们全速前进,不要等步兵。坦克先到,步兵后面跟。

必须在英国人到之前,占领阿盖拉。”

。“可是将军,坦克到了阿盖拉,没有步兵掩护,很难守住。”

隆美尔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他们必须虚张声势。如果阿盖拉丢了,我们就全完了。就算没有步兵,我们还能用坦克守。没有坦克,我们连守都守不了。”

隆美尔一个人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西边的天空。天快亮了。晨曦从东边涌过来,把沙子染成一片灰白色。远处,那支正在向西移动的车队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公路上那些被烧毁的卡车还在冒烟。黑烟在晨曦里显得很淡,象是一条条灰色的丝带,被风吹散。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地图,摊在沙地上。阿盖拉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圈。下雷加港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叉。从卜雷加港到阿盖拉,五十公里。他的坦克要跑一个小时。英国人的坦克要从瓦迪拉姆出发,走南线,绕到阿盖拉。南线比公路远一倍,至少一百公里。英国人的坦克跑不快,玛蒂尔达,最大时速二十公里。一百公里,要跑五个小时。

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五个小时。他的坦克从卜雷加港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到阿盖拉。英国人的坦克要五个小时。他比英国人快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足够他的坦克在弯道两侧布防,挖战壕,架机枪,构筑一道简单的防线。

他把地图收好,站起来。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沙漠染成一片金黄色。远处,那支正在向西移动的车队又出现了。不是他的车队,是英国人的。三十一辆玛蒂尔达,排成一条直线,从东边的地平在线开过来。履带卷起的沙尘象一面面黄色的旗子,在晨光里飘着。

隆美尔举起望远镜。

那些坦克还很远,至少十公里。但他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轮廓了。矮矮的,方方的,炮塔在车体中间,炮管很短。玛蒂尔达,步兵坦克,装甲最厚处七十八毫米,他的四号坦克从五百米外都打不穿。但跑得慢,最大时速二十公里。十公里,要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够他的坦克从下雷加港赶到阿盖拉吗?不够。下雷加港到阿盖拉,五十公里,他的坦克要跑一个小时。英国人的坦克半个小时就能到阿盖拉。他比英国人慢半个小时。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愤怒。

!”他喊。

“第5轻装甲师到什么位置了?”

。“将军,他们刚过卜雷加港,正在往阿盖拉方向赶。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四十分钟。英国人的坦克三十分钟就能到。他比英国人慢十分钟。

十分钟。在战场上,十分钟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隆美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英国坦克。三十一辆,排成一条直线,从东边的地平在线开过来。履带卷起的沙尘已经升到半空中,象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在晨光里飘着。

他必须比他们快。

“给第5轻装甲师发电报。”隆美尔麻利地说,“全速前进。不要停。必须在英国人到之前,占领阿盖拉。否则,军法从事。”

“另外,全军做好战斗准备,十分钟后重火力打击东面武装部队,务必全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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