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意外之喜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64章 意外之喜
1941年五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北非沙漠。
三辆装甲车在月光下向东行驶。
第一辆是亨伯侦察车,敞篷,四轮,车身蒙着一层灰黄色的沙尘。车顶架着一挺布朗宁机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驾驶员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若有若无的车辙。副驾驶座上坐着坎贝尔准将,四十七岁,英军第7装甲师代理师长。他的军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脖子,防风眼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道被镜带勒出的白印。
身后是第二辆装甲车,同样的亨伯,同样的灰黄。勒克莱尔上校坐在后座,背靠着冰冷的钢板。他的腿伸不直,膝盖顶着前面的座椅,但他没有动。从瓦迪拉姆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六个小时,他的腿早就麻了。
第三辆是辆改装过的卡车,车厢里塞满了炸药和炮弹。莫斯黑德准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等高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条路线。从集结地到卜雷加港,直线距离两百公里,但他们要绕路,避开德军的巡逻队,避开那些被侦察机反复盯过的开阔地。实际路程至少三百公里。三百公里,六个小时,天亮之前必须到。
谁也没有说话。
车队在沉默中行驶。发动机的轰鸣被沙漠吞没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也被沙漠吞没了。
坎贝尔轻轻地开口。“勒克莱尔。”
后面那辆车里,勒克莱尔探过头。“准将。”
“你走过这条路吗?”
“走过。从乍得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南线。卜雷加港在北边,我没去过。”
坎贝尔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第15装甲师的油料库。”坎贝尔皱着眉头,“德国人建在卜雷加港东边五公里的洼地里。三面是沙丘,一面是海。守军是一个连,两百多人,装备了六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两挺重机枪。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但有一支摩托化巡逻队,每两小时绕着洼地转一圈。”
他咽了口唾沫。
“油罐是埋在地下的,一共十二个,每个能装两百吨。地面只有进出油口和通风管。炸药必须从通风管塞进去,或者从进出油口的法兰盘接缝处灌进去。否则炸不塌。”
勒克莱尔听着。这些情报他看过,在瓦迪拉姆的时候,洛兰把侦察兵画的地图摊在地上,一个一个点地指给他看。十二个油罐,六门高射炮,两小时一次的巡逻队。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每一个数字他都背得出来。但此刻从坎贝尔嘴里说出来,那些数字忽然变得很重。十二个油罐,两千四百吨油料,够隆美尔打一个月。一个月,够英国人丢掉整个中东。
“巡逻队的路线。”勒克莱尔说,“洛兰画过。从营地出发,顺时针绕洼地一圈,四十分钟。两个巡逻队,一队顺时针,一队逆时针,每两小时在东南角会合一次。会合的时间大约持续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各自继续巡逻。”
坎贝尔点了点头。“东南角。那是洼地唯一的入口。沙丘之间有一条缝隙,刚好能过一辆车。巡逻队会合的时候,那条缝隙是空的。十分钟。”
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手指间转着。
“十分钟,够我们冲进去吗?”
勒克莱尔想了想。“不够。洼地有四百米宽,从入口到最远的油罐至少三百米。坦克冲进去需要两分钟,步兵跑过去需要三分钟。炸一个油罐需要五分钟。十二个油罐,全部炸掉,至少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坎贝尔重复了一遍。
“一个小时。”勒克莱尔说,“巡逻队十分钟之后就会追上来。高射炮两分钟之内就能开火。德国人的增援部队,从卜雷加港市区过来,最多二十分钟。”
坎贝尔沉默了。他盯着前方的黑暗,手指还在转那支烟。转了很久,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炸不完也得炸。”
后座传来莫斯黑德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粗,带着浓重的澳大利亚口音。“炸不完也得炸?那我们进去干什么?送死?”
坎贝尔没有回头。“莫斯黑德,你的卡车里装了多少炸药?”
“四吨。够把半个卜雷加港送上天的量。”
“够炸几个油罐?”
莫斯黑德沉默了一下。他算过。在瓦迪拉姆的时候就算过。四吨炸药,分散到十二个油罐,每个只能分到三百多公斤。三百多公斤,从通风管塞进去,炸一个罐子够了。但要炸塌地下的混凝土结构,至少需要五百公斤。三百公斤,只能炸毁进出油口,让那个罐子暂时不能用。等德国人的工兵到了,两天就能修好。
“炸不塌。”他低声说,“只能炸坏。”
坎贝尔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从洛兰把地图摊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四十七辆坦克,四吨炸药,一千二百个人。要炸掉两千四百吨油料,不够。远远不够。但他还是来了。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莫斯黑德。”他说。
“在。”
“你的炸药,不是用来炸油罐的。”
莫斯黑德愣了一下。他看着坎贝尔的后脑勺,等着他说下去。
“油罐炸不塌,那就炸路,炸掉所有能进洼地的路。把入口和沙丘炸塌,把那条缝隙填死。等德国人的工兵挖开路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能炸的油罐都炸了。”
“到那时候,隆美尔就算有油,也运不出去。路断了,车进不来。他只能等。等德国人从后方调工兵,意大利人从的黎波里运炸药。他等的这三天,自由法国就能接管北非。”
莫斯黑德低下头。
“炸路的事我来干。”
“勒克莱尔。”坎贝尔又说。
“在。”
“你的坦克,从北边绕过去。洼地北边有一道沙脊,比周围的沙丘都高。你的坦克爬上去架好炮等着。等德国人的巡逻队追上来,他们的增援部队开过来,高射炮开始还击。然后给我打。”
勒克莱尔没有说话。
坦克爬沙脊,速度会降到最慢,发动机的轰鸣会在沙漠里传出去很远。德国人的巡逻队会听见,高射炮会听见,整个卜雷加港都会知道有人来了。然后炮弹会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他的坦克会一辆一辆被打瘫,士兵会接连倒下。但必须要有人爬上去。因为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见整个洼地,然后压住德国人的火力,让莫斯黑德的卡车冲进去。
“几点?”他问。
坎贝尔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四点。天亮之前。洛兰说,四点是人最困的时候。巡逻队会合之后,会找个背风的地方抽烟。高射炮的炮手会靠在炮架上打盹。军官会在帐篷里睡觉。四点,他们最松懈。”
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更加明亮了,冷风灌进车内。
“莫斯黑德。”他说。
“在。”
chapter_content();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莫斯黑德愣了一下。
“喝一杯真正的咖啡,不是那种用橡果磨的假货。坐在咖啡馆里晒太阳,看街上的人走来走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
“你呢,准将?”
坎贝尔摇摇头。
“我?”他说,“我只想回英国诺福克,看看我的第7装甲师,沙漠之鼠,看看它还剩多少人。”
坎贝尔看了看表。三点四十分。
“准备。”他说。
“全速前进。”他又说。
三辆车同时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在沙漠里炸开,卷起漫天的沙尘。
这次大规模行动的重要性每个人都知道,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都在严阵以待。
然后,爆炸响了。
是从前面响的,卜雷加港的方向。
坎贝尔猛地抬起头。
东方的天际在线,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在晨曦中格外刺眼。火球升到半空,散开,变成一团黑色的蘑菇云。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声追过来,像打雷一样,一下接一下,震得车身的钢板都在发抖。
坎贝尔盯着那团火球,震撼地迟迟说不出话。
那不是他们的炸药。他们还没到。那不是他们的计划。他们还没动手。
那是谁?
勒克莱尔从后座探出头,看着东方的天空。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神情。
“有人先动手了。”他说。
莫斯黑德从卡车里跳下来,站在沙地上,看着那团正在扩散的蘑菇云。“是油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象在自言自语,“油库炸了?”
坎贝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东方的天空,看着那团正在变成黑色的浓烟。
三辆车停在沙漠里,发动机还在转,车灯还亮着。晨曦从东边涌过来,照亮了士兵们那些茫然的,困惑的,不知道该前进还是该后退的脸。
勒克莱尔第一个开口。“是洛兰吗?”
坎贝尔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洛兰在托布鲁克城里,被八万德军围着。他不在这里,不可能在这里。
那是谁?
“走。”坎贝尔说,“去看看。”
三辆车重新发动,朝卜雷加港的方向驶去。晨曦越来越亮,把那团浓烟照得清清楚楚。烟是从洼地的方向升起来的,那些埋着油罐的地方。
三十分钟后,他们到了。
洼地还在燃烧。十二个油罐,没有一个幸免。有的被炸飞了盖子,火苗从地底下往外蹿,烧得沙子都化了。有的整个塌陷下去,变成一个大坑,坑里全是黑色的、燃烧的油。德国人的营房被炸平了,高射炮被炸散了架,巡逻队的摩托车被气浪掀翻,烧成一堆铁架子。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穿着德军制服,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已经烧焦了,分不清是谁。
坎贝尔站在洼地边缘,看着这一切。
勒克莱尔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莫斯黑德站在另一边,也看着。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勒克莱尔开口了。“谁干的?”
坎贝尔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弹片,还很烫,边缘卷曲着,上面刻着一串编号。他把弹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被烟熏黑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法文。
“自由法国。”
勒克莱尔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这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部队在瓦迪拉姆,在南边。这里离瓦迪拉姆四百公里。”
坎贝尔点了点头。他直起身,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十二个油罐,两千四百吨油料,全没了。隆美尔的坦克要趴窝了,他的八万人要饿肚子了。北非的战局,在这一夜之间,变了。
“是洛兰。”他说。
勒克莱尔愣住了。“洛兰在托布鲁克城里。”
“我知道。”坎贝尔说,“但他安排了后手。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们来炸。”
他看着勒克莱尔的眼睛。
“炸油库的人,不是我们。是自由法国在卜雷加港的情报网。是他们炸的。我们只是备用的。如果情报网失败了,我们再上。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是来接应的。”
勒克莱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洛兰在瓦迪拉姆说的话。“你们只管打,剩下的我来安排。”原来这就是他的安排。自由法国在北非的情报网,那些潜伏在维希军队里的、德国人眼皮底下的、随时可能被枪毙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刀。
坎贝尔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油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出口时才会有的光。
“给开罗发电报。”他说,“任务完成。卜雷加港油料库已摧毁。隆美尔将被迫全线撤退。”
五十二岁,前外籍军团上校,此刻的身份是维希法国在卜雷加港的港口管理局的行政主管。
他在非洲待了三十年,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
三天前的夜里,他收到一份电报。电报是从阿尔及尔转发来的,原发地是伦敦。内容只有一行字:“十七日凌晨,卜雷加港。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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