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非之王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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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北非之王

1941年5月16日,凌晨两点,托布鲁克城外三十公里,德军非洲军指挥部。

指挥车里的灯还亮着。

隆美尔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他身后站着三个参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投在那座被围了半个月的城市上。

托布鲁克。三个意大利师围着它攻了半年,没打下来。德国第5轻装甲师围着它打了半个月,还是没打下来。

但隆美尔此刻看的不是托布鲁克。

他看的是托布鲁克以外的地方。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蓝标记。那是过去三天里,所有从前线发回来的侦察报告。每一份报告他都亲自看过,标记他都会亲手画上去。现在,这些标记象一盘被打乱的棋局,散落在地图上。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托布鲁克南边开始,向西,向东,再向北。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前线指挥官才能读懂的东西。

野兽闻到危险时的本能警觉。

“三天前的报告。”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城南方向,意大利人的巡逻队发现了什么?”

一个参谋立刻翻开记录簿。

“5月13日凌晨,阿里埃特师巡逻队在城南十五公里处发现可疑足迹,至少二十人,向东南方向移动。巡逻队追了五公里,足迹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

隆美尔点了点头。

“第二天呢?”

“5月14日夜间,城南十八公里处,意大利人的一个哨所报告听到发动机声音。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消失。天亮后他们派巡逻队查看,发现沙地上有新的轮胎痕迹,至少四辆车。”

隆美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但站在他身后的参谋们知道,这是将军开始计算的前兆。

“昨天的报告。”

“5月15日下午,我们的侦察机在城南三十公里处发现一股烟。高度怀疑是野炊的炊烟。侦察机俯冲查看时,地面没有开枪,也没有人跑。烟很快就散了。”

隆美尔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城南三十公里。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二十人的足迹,四辆车的轮胎印,一处可疑的炊烟。三天之内,同一个方向,距离越来越近。

“西边呢?”他问。

另一个参谋上前一步。

“5月14日,第15装甲师的后勤补给站遭到袭击。三个点同时被攻击。对方有坦克,至少三十辆。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撤了。我们的损失是四辆卡车,两辆油罐车。”

隆美尔没有睁眼。

“东边?”

“5月15日夜间,第5轻装甲师的前沿阵地遭到试探性攻击。对方步兵,规模估计在一个营左右。开枪打了半小时就撤了。我们的阵地没丢,但……”

参谋尤豫了一下。

“但什么?”

“但士兵们一夜没睡。”参谋说,“对方开枪的位置一直在变,象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点。天亮后我们派人去查看,发现他们挖了十几条战壕,有的离阵地不到两百米。”

隆美尔睁开眼睛。

他看着地图,看着托布鲁克城外那三个方向,南边,西边,东边。三个方向,三天之内,同时出现动静。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从南边的意大利人防区,到西边的补给线,到东边的德军主阵地。那些标记象一根根丝线,在他脑子里慢慢织成一张网。

不对劲。

隆美尔皱紧眉头。

不是普通的增援。英国人如果要从托布鲁克解围,不会这样打。他们会集中兵力,找一个方向猛攻,而不是同时骚扰三个方向。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韦维尔不是傻子,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们想干什么?

隆美尔的目光停在城南那个点上。意大利人的防区,英国人最可能突破的方向,但也是最不可能是主攻的方向。因为谁都知道意大利人靠不住,谁都会想从这里打。英国人不会蠢到用所有人都能猜到的方式打。

除非……

隆美尔眯了眯眼睛。

除非他们不想打。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另一张地图前。那是整个北非战场的总图,从的黎波里到亚历山大港,三千公里的战线,全画在上面。他的目光顺着那条漫长的补给线移动,从卜雷加港到苏尔特,从苏尔特到的黎波里,再从的黎波里折回来,一直延伸到托布鲁克城外。

补给线。

三天前,第15装甲师的补给站被袭击了。三个点同时被打,对方有坦克。四十七辆坦克,坎贝尔的“沙漠之鼠”。那些英国人没有打他的主力,而是打了他的补给线。

他们想切断他的补给。

隆美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好算计。

西边打补给线,东边佯攻主阵地,南边派人潜入城里。英国人想干什么?想让城里的守军知道援军来了?想让他们准备好一起冲出来?想让他们和城外的人里应外合,把他围在中间?

隆美尔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城南潜入的路线,到城东的佯攻阵地,到城西的补给线,再到城里那支被围了半个月的澳大利亚旅。他把每一个点都看了一遍,每一个时间都算了一遍,每一个可能都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参谋。

“传我的命令。”

三个参谋同时立正。

“第一,阿里埃特师从今夜起,每夜巡逻密度增加一倍。重点监视城南十五到二十公里局域。发现任何可疑迹象,立即报告,不许擅自出击。”

“第二,第5轻装甲师东线部队,明夜起停止还击。对方开枪,就让他们打。对方挖战壕,就让他们挖。一枪都不要还。”

“第三,第15装甲师补给线全线加强警戒。所有运输队必须配备至少两辆装甲车护卫。夜间不许行车。”

一个参谋飞快地记着。

隆美尔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沙漠。月光很淡,照在沙丘上,象一层薄薄的霜。

“还有一件事。”他说,没有回头。

参谋们等着。

“从明天起,卜雷加港的油料库,每天派侦察机去看三次。上午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一个参谋愣了一下。

“将军,卜雷加港是我们的后方,离前线四百公里。英国人不可能打到那里。”

隆美尔转过身,看着他。

“英国人不可能打到那里。”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三天前,西迪苏莱曼的油料库被炸的时候,德国军官也是这么想的吗?”

参谋的脸白了。

隆美尔没有再看他。他走回地图前,盯着那个叫卜雷加港的点。

“那个法国人,”。他在想什么?”

隆美尔冷哼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焰在跳动,把隆美尔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投在那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城市上。

1941年5月16日,下午四点,卜雷加港东南四百公里,瓦迪拉姆以南。

洛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贴在眼前。两公里外,意大利人的哨所清淅可见。一座土坯房,一个了望塔,几辆停在旁边的卡车。哨兵在塔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

哨所里有一个排的兵力,大概三十人。了望塔上两个哨兵,每四个小时换一班。换岗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档。那五分钟,是这个哨所最脆弱的时候。

他放下望远镜,缩回岩石后面。

旁边趴着三个人。一个是勒克莱尔,一个是普特里克派来的新西兰侦察兵,还有一个是从澳大利亚第9师借调来的工兵。

“怎么样?”勒克莱尔低声问。

洛兰摇了摇头。

“太简单了。”他说。

勒克莱尔愣了一下。

“简单?”

“对。简单。”洛兰说,“意大利人虽然怯战,但不是傻子。他们在北非打了半年仗,知道怎么放哨。但这个哨所,了望塔上只有两个人,换岗的时候有五分钟空档,旁边的卡车停得乱七八糟,机枪架在房顶上没人管。”

他认真地看着勒克莱尔。

“这不象意大利人,更象是陷阱。”

勒克莱尔沉默了。

新西兰侦察兵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口音。

“少校,你说得对。但我们没有选择。”

洛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今晚必须进去。”侦察兵说,“城里的人,最多还能撑七天。如果今晚不把消息送进去,他们就等不到三天后了。”

洛兰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哨所,看着那个了望塔,看着那些懒洋洋的意大利兵。陷阱也好,不是陷阱也好。他必须进去。

“走。”他说。

1941年5月16日,晚上十一点,托布鲁克城外三十公里,德军非洲军指挥部。

隆美尔没有睡。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参谋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将军,阿里埃特师报告。城南十七公里处发现可疑人员,至少十人,正向我方防区移动。巡逻队正在跟踪,请求指示。”

隆美尔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城南十七公里。十人。正向防区移动。

“告诉阿里埃特师,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过去。”

参谋愣住了。

“将军,让他们过去?那是敌人!”

chapter_content(); 隆美尔看着他,眼里闪过极大的不悦。

“我知道那是敌人。”他说,“但我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抓住几个小兵,拷问出来几句口供,没有用。我要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他们想怎么打,知道那个叫洛兰的人在打什么算盘。”

参谋明白了。

“是,将军。”

隆美尔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城南的位置上点了点,陷入沉思。

1941年5月17日,凌晨一点,托布鲁克城内。

洛兰蹲在一堵断墙后面,大口喘着气。

他们穿过了意大利人的防区。比预想的容易。那些哨兵果然在换岗的时候有五分钟空档,那些巡逻队果然在夜里偷懒,那些警戒线果然留出了缝隙。但洛兰知道,那不是意大利人无能,是有人在放他们进来。

有人在后面盯着他们。

现在,他站在托布鲁克的废墟里,周围是三天没吃饭的澳大利亚士兵。一个上校站在他面前,满脸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是洛兰?”上校问。

洛兰点头。

上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洛兰的手。那只手很瘦,全是骨头,但很有力。

“第9师的人说,你们在外面。我们以为那是德国人放的假消息。”

洛兰摇了摇头。

“不是假消息。”他说,“两万三千人。三天后,晚上八点。城南方向。我们一起打出去。”

上校愣住了。

“两万三千人?”

洛兰点头。

上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上,象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水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好,”他说,“我等着。”

1941年5月17日,凌晨三点,德军非洲军指挥部。

隆美尔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一份新的报告刚送到。阿里埃特师的巡逻队跟丢了目标。那十个人消失在城市废墟里,再也找不到。

他盯着地图上托布鲁克的南侧,盯着那片被意大利人包围的局域。

十个人。潜进城里。

为什么是十个人?为什么不多不少,正好十个?如果是为了送信,一个人就够了。十个人,更象是要进去之后,再出来。

再出来做什么?

隆美尔的目光向东移动,落在城东那片被德军主阵地控制的地方。五天来,每天晚上都有英国人摸到阵地前面,开枪,挖战壕,骚扰他的士兵。

佯攻。洛兰想让他在东边放重兵,让他以为英国人要从东边打。

他的目光向西移动,落在那条漫长的补给在线。三天前,第15装甲师的补给站被袭击了。三个点同时被打,对方有坦克。

切断补给。洛兰想让他的坦克趴窝,让他的士兵饿肚子。

他的目光最后向南移动,落在意大利人的防区上。那些意大利兵懒散、胆小、不可靠。如果英国人从这里打,他们一定会跑。防线一开,城里的人就能冲出来。

主攻。洛兰想让他以为主攻在南边,让他在南边布防,把他的预备队调过去。

隆美尔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东边佯攻,西边切断补给,南边主攻,城里里应外合。完美的计划。每个方向都有人,每个方向都有动静,每个方向都象真的。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洛兰,他不会这样打。

洛兰手里只有两万三千人,其中一半是从克里特岛撤下来的残兵败将。他的坦克不到五十辆,他的飞机零架,他的制空权在德国人手里。德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样一个人,不会分散兵力。

他会集中。

隆美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地图,盯着托布鲁克城外那三个方向,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冷的笑容,像冬夜里的月光,没有温度。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参谋们面面相觑。

隆美尔转过身,看着他们。

“洛兰想干什么?不是解围,是调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东的位置。

“这里,佯攻。让我以为他要从东边突破,让我把预备队调过来。”

手指移到城西。

“这里,打补给线。让我以为他要切断我的补给,让我把注意力放在运输队上。”

手指最后移到城南。

“这里,派人和城里联系。让我以为他要从南边里应外合,让我把兵力集中在南边。”

他看着参谋们。

“三件事,三个方向。每一件看起来都象真的。但如果我把兵力分散到三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只有一半的兵。他就赢了。”

参谋们沉默了。

一个参谋鼓起勇气问:“将军,那他的主攻方向到底是哪儿?”

隆美尔看着他。

“没有主攻方向。”

参谋愣住了。

“没有?”

“没有。”隆美尔说,“他的主攻方向,是时间。”

他指着地图上卜雷加港的位置。

“他在等。等我把兵力分散,等我把注意力放在托布鲁克城外,等我把预备队调过来调过去。然后拥兵不动,等他的坦克打掉我的油料库。”

他看着参谋们。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在西边打补给线?补给线那么长,打掉几个补给站,我还能撑一个月。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打补给线,不是为了让我断油。是为了让我注意补给线。”

“让我以为他要打我的运输队,让我把装甲车派去护送。然后,等我的装甲车都分散在补给在线的时候,他的坦克就能穿过那些空隙,打到卜雷加港。”

参谋们的脸色变了。

卜雷加港。第15装甲师的油料总库。如果那里被炸,全军就只能趴窝。

这是一条毒计,表面在打托布鲁克城,实际上却是在打整个北非战场。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隆美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人说话。

“洛兰。”他喃喃地说,“好算计。用两万三千人,跟我下了一盘大棋。东边佯攻,西边骚扰,南边潜入,城里等待。每一步都象真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我分心。等我分心了,他的坦克就能趁虚而入,打掉我的油料库。”

他顿了顿,然后冷声道。

“油料库一炸,我就得停下来。一停下来,他的两万三千人就能集中到城南,和城里的人一起冲出来。到那时候,我的三个师就会被夹在中间,前后受敌。”

参谋们听得冷汗直冒。

隆美尔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有一件事,他算错了。”

参谋们等着他说下去。

隆美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卜雷加港的位置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油料库在哪里。他以为他的坦克能趁虚而入。但他不知道,我从五天前就开始往卜雷加港派侦察机。三天前,第15装甲师的补给站被袭击之后,我就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他看着参谋们。

“传我的命令。”

三个参谋同时立正,眼里闪铄着崇拜的神色。

“第一,第15装甲师抽调两个坦克连,连夜赶往卜雷加港。到达后隐蔽待命,不许暴露。”

“第二,第5轻装甲师东线部队,明夜起加大还击力度。对方开枪,就给我用炮轰。对方挖战壕,就给我用坦克碾。让他们以为我要跟他们硬拼。”

“第三,阿里埃特师继续保持现状,但所有哨所换岗时间改为每两小时一次。那个五分钟的空档,没了。”

他顿了顿。

“另外,城南那十个人进城了吗?”

参谋神色窘迫。

“将军,抱歉,我们没有您的命令,不敢擅做主张。”

隆美尔点点头。

“做得好,让他们告诉城里的人。”

参谋不明白。

隆美尔走回地图前,看着托布鲁克那个点。

“三天后晚上八点,城南方向。让城里的澳大利亚人以为有人来接他们。他们会冲出来。然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然后,我的三个师,就在城南等着他们。”

参谋们终于明白了。

隆美尔没有中计。他将计就计。

“洛兰以为他在调动我。其实是我在调动他。”隆美尔说,“他要分散我的兵力,我就让他分散。他要打我的油料库,我就让他打。他要城里的人冲出来,我就让他们冲。然后,等他们全出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一口吃掉。”

“而卜雷加港,依旧会毫发无损。”

房间里一片死寂。

隆美尔站在地图前,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那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城市上。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一个真正的猎手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让各师做好准备。”他说,“三天后,晚上八点。我要让那个法国人知道,在北非,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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