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援军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36章 援军
第二集团军司令部,瑟努克。
安齐热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
窗外是洛林乡村常见的景象,灰绿色的田野,稀疏的树林,一条土路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面。二十年前,他曾经骑着马走过这样的路。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骑兵上尉,相信刀剑和勇气能决定一切。
电话铃响了。
他没回头。他知道那是从前线打来的。从昨晚到现在,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斯通尼还在守。两百人。
他闭上眼睛。两百人守一个村子,面对的是一个装甲师。他打过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每隔一小时,那两百人就会少一批。这意味着每隔一小时,那些还活着的人就会看着身边的人倒下,然后继续开枪。意味着此刻,就在他站在这扇窗前的时候,那些人可能已经没有了。
可电话还在响。
他转过身,拿起话筒。
“安齐热。”
电话那头是他的参谋长,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将军,第3后备装甲师和第3摩托化步兵师已经集结完毕。弗拉维尼将军正在赶往部队途中。”
安齐热沉默了两秒。他看向墙上那张地图。斯通尼,那个小圆点,就在色当东南方向。如果那里丢了,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就能从侧翼包抄,切断第二集团军与第九集团军的联系,然后一路往西,扑向英吉利海峡。
他知道这个。弗拉维尼也知道这个。所有人都知道这个。
可那两个师,第3后备装甲师,一半的坦克是老旧的雷诺,炮管打不穿四号坦克的正面装甲。第3摩托化步兵师,名义上是摩托化,实际上一半的卡车还在后方等着零件。
这就是他手里能用的全部筹码,少得象是一群原始人。
“接弗拉维尼。”他说。
电话接通的时候,弗拉维尼正在路上。他的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车轮卷起的尘土落在路边那些往西撤退的散兵身上。那些士兵低着头,枪拖在地上。
“弗拉维尼。”
“安齐热。”安齐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稳,很平,但弗拉维尼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斯通尼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弗拉维尼说。他看向窗外。远处,地平在线有烟。斯通尼的方向。那烟很黑,很浓,已经升了很久了。“我正在回指挥部。”
“不用回了。”安齐热说,“直接去你的部队。第3后备装甲师和第3摩托化步兵师,全部交给你指挥。我需要你立刻对斯通尼方向发起反击。”
弗拉维尼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天下午见过的一个叫做克洛德年轻中尉。那个中尉从色当来,眼睛里有血丝,手上有机油的味道,说话很快,象是有很多东西憋在心里急着要说。他给弗拉维尼看了几张图纸,上面画着德国坦克的弱点位置。
“您得告诉那些坦克兵,”那个中尉说,“不要打正面,打侧面。打履带。打发动机舱。”
弗拉维尼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每天都有年轻人来找他,说各种话,提各种建议。他记不住所有人的脸。
但他记住了那个中尉的眼睛。那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还是要说出来的眼睛。
“弗拉维尼?”安齐热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听。”弗拉维尼说。
“目标是?”
“把德国人赶回马斯河东岸。”安齐热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至少,要堵住那个缺口。”
弗拉维尼沉默了一秒。他看着窗外。路边又走过一群撤退的士兵,比刚才那批更多,走得更慢。有个人抬着担架,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脸被军装盖住了。
“我的部队,”他说,“第3装甲师还在重组。坦克数量不足,一半以上是雷诺,打不过四号。”
“我知道。”安齐热说。
弗拉维尼忽然想问一个问题:斯通尼那边,那两百人,还剩下多少?但他没有问。他知道答案。那个答案会让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命令都变得更难下达。
“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他问。
“越快越好。”安齐热说,“先头部队到位后,最迟今天下午。”
弗拉维尼闭上眼睛。他想起1917年,他也是这样坐在一辆颠簸的车里,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越快越好”。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懂得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他说。
电话挂断。他把话筒放下,对司机说:“去第3装甲师。”
司机看了他一眼。弗拉维尼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司机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吉普车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下午一点,弗拉维尼的临时指挥部在一座农舍里。
农舍的主人已经走了。桌上还放着半碗凉了的汤,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夫妻和三个孩子都在笑。弗拉维尼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地图。
第3后备装甲师师长布洛卡尔将军站在他左边。布洛卡尔五十出头,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他一夜没睡,从昨晚接到命令到现在,一直在调动部队。第3摩托化步兵师师长贝特朗将军站在他右边。贝特朗年轻些,四十多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的部队损失最重,撤出来的不到一半。
地图上,斯通尼村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我军约二百人,正在阻击。德军番号:第10装甲师一部,可能还有大德意志步兵团。
“二百人。”布洛卡尔说。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守了快一天一夜了。”
弗拉维尼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圈,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年轻中尉,昨天来找过他的那个,好象就是从色当来的。那个圆圈里,有他吗?
他不知道。他也没法知道。
“我们的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他问。
布洛卡尔指向地图上斯通尼村西南方向的一个点。“第3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大约四十辆坦克,已经到达这里。剩下的还在路上,天黑前能到齐。”
贝特朗指向另一个点。“第3摩托化步兵师的三个营已经集结完毕,可以随时出发。”
弗拉维尼看着那些点,又看着斯通尼村。四十辆坦克,三个营的步兵。加之那还在守的两百人。不,也许已经不到两百人了。也许只剩一百。也许只剩五十。
他想起那个年轻中尉的眼睛。那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安齐热将军的命令是:把德国人赶回河东。”他说。
布洛卡尔和贝特朗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弗拉维尼说。他的声音很平,象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的坦克打不过他们的坦克。我们的步兵跑不过他们的摩托化部队。我们没有空中支持,没有反坦克炮,没有足够的弹药。”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赶他们回去。是堵住那个口子。守住斯通尼。”
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斯通尼村向两侧延伸。铅笔尖在地图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3装甲师从西南方向进攻,目标是村东的德军阵地。不要硬拼,打一下就走,打他们的侧翼,打他们的补给线。第3摩托化步兵师跟进,巩固阵地,创建防线。”
他放下铅笔。
chapter_content(); “已经在那里的人,”他说,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会给你们带路,告诉你们德国人的位置。”
布洛卡尔点了点头。贝特朗点了点头。
“发起时间,”他说,“今天下午两点。”
下午一点四十分,斯通尼村。
洛兰靠在教堂残破的墙根下,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换了三次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但比之前慢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他还能再撑一会儿。也许意味着血快流干了。
勒菲弗尔趴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东边。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灰,只有眼泪流过的地方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中尉。”勒菲弗尔忽然说。
洛兰没动。“恩。”
“我娘还等我回去。”
洛兰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会回去的,但他说不出口。他不说谎。至少不对自己人说谎。
“我弟才六岁。”勒菲弗尔又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哭,拽着我的裤子不让走。”
洛兰闭上眼睛。他想起夏洛特。想起她寄来的那些信,每封都很短,只说“我很好,勿念”。想起她最后那封信里写的:我在等你平安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对这里的人产生了感情,哪怕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平安回来貌似是一种奢望。
他睁开眼睛。东边,德国人的阵地上有动静。坦克在调头,步兵在移动,那些灰色的人影象潮水一样在涌动。
他们要进攻了。
“勒菲弗尔。”他说。
勒菲弗尔转过头看他。
“等会儿如果我能动,”洛兰说,“你跟着我。别往前冲,往后退。”
勒菲弗尔愣了一下:“往后退?”
“往后退。”洛兰说,“往西退。那边会有我们的部队过来。你给他们带路,告诉他们德国人在哪儿。”
勒菲弗尔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你呢?”
洛兰没回答。他看向东边,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灰色。炮声忽然停了。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轰鸣声。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往那个方向看去。
地平在线,有烟。不是燃烧的烟,是坦克履带卷起的尘土。烟下面,有灰色的轮廓正在移动。不是德国人的灰色。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灰色。
雷诺坦克。
他盯着那些坦克看了很久。一辆,两辆,五辆,十辆。后面还有。再后面,是步兵,卡车,拖着炮的牵引车。
他忽然发现自己攥着墙的手在抖。
勒菲弗尔也站起来了。他看着那边,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们的部队。”洛兰说。他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散那个正在接近的影子。
勒菲弗尔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他蹲下去,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洛兰知道他在哭。
炮火,轰炸机,连番的火力让这名士兵第一次参加战斗就看到了地狱,能坚持到现在全靠紧绷着脑海中的一根弦。
洛兰没有看他。他看着那些正在接近的坦克,在心里算着时间。下午两点。他们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救火队还剩七个。从各个连队走出来的人还剩六十多个。他们靠在废墟上,靠在墙根下,靠在弹坑里,都看着他。
六十多张脸。六十多双眼睛。有的脸上有血,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灰和疲惫。
洛兰没有喊话。他的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他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疲惫地说:
“我们的援军到了。”
六十多个人,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叫。但洛兰看见,那些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们就转回去,继续盯着东边,继续握着枪,继续等着。
斯通尼村东侧,德军第10装甲师前进指挥所。
。镜片里,那些法国坦克正在农田里展开,排成一条松散的进攻线,缓慢地向斯通尼推进。雷诺R-35,他认出了那些矮小的轮廓。最大时速二十公里,装甲最厚处四十毫米,但垂直布置,主炮三十七毫米。
他想起波兰。波兰人也有这样的坦克。他们没有打赢。
“一个营。”他的副官在旁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不到四十辆。”
。他看着那些坦克爬过一道缓坡,履带卷起的尘土象一面面黄色的旗子飘在后面。炮塔在转动,那些三十七毫米的炮管正在查找目标。
“他们想干什么?”副官问。
。他看了看手表。二时十七分。距离昨天下午他们抵达这个村子,已经过去了二十三个小时。二十三个小时,他们本来预计只需要三个小时。
“他们想让我们停下来。”他说。
他把望远镜递给副官,转身走向指挥车。车里,无线电员正在接收电报。电报纸带从机器里吐出来,卷成一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集团军的命令?”
无线电员抬起头:“古德里安将军亲自发来的。问斯通尼为什么还没有拿下。”
。他想起昨天上午见过的那个人,那个矮壮的五十一岁将军,站在装甲指挥车上,对所有人说:跟着我,不要停,一直向前。
现在,他们停了。被一个两百人守的村子,停了一夜再加一个上午。
“回电。”他说,“法军增援部队已抵达斯通尼西南方向,约四十辆坦克,正在向我侧翼运动。第10装甲师正在组织防御并准备反击。预计日落前解决战斗。”
副官在他身后说:“四十辆坦克,日落前?”
。“你听清命令了吗?”
副官愣了一下。“日落前解决战斗。”
“不是这个。”说,“是一直向前。”
他走向那辆指挥车旁边停着的四号坦克,拍了拍冰冷的侧甲。坦克手从舱盖里探出头来。
“集合。”说,“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拉出来。我要让那些法国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装甲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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