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守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字:

第35章 失守

德拉特尔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但洛兰看见了。

“为什么?”德拉特尔问。声音很平,没有责备。

洛兰把手从盒子上移开。

“因为我没办法送。”他顿了顿,“克洛德上尉腿比我快,路比我熟。他送,比我送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克洛德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那个盒子。

“我送。”

他看着洛兰:“斯通尼村,你守。”

洛兰点头。

克洛德转身走进黑暗。德拉特尔伸出手,洛兰握住。那只手很糙,很硬,但微微发抖。

“保重。”

他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德拉特尔的声音:

“洛兰。”

他停住脚步,回头。

德拉特尔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挺直的背上。

“法国会记得今天。”他说,声音很轻。

洛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会记得有人守住了。”

然后他不再说话。

洛兰等了很久,没有再听见任何声音。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走廊,走向空地上那些等着他的人。

空地上,两百多人散坐着。月光照着他们,照出那些疲惫的、安静的、等待的脸。

洛兰走出来的时候,救火队的十三个人都站起来了。拉米雷兹把机枪扛在肩上,布歇把炸药包背好,勒菲弗尔把步枪端在手里。没有人问克洛德去哪儿了。没有人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洛兰站在他们面前,然后开口。

“天亮之前,”他说,“我们出发去斯通尼村。”

他顿了顿。

“德国人想要那个村子。我们不让。”

他看着面前这两百多个人,那些陌生的脸,那些沉默的眼睛,那些从各个连队走出来,留在这里的人。

“能守多久是多久。”洛兰挥了挥手。

斯通尼村战役发生于1940年5月15日。为保障古德里安装甲军主力扑向英吉利海峡,德军与法军在法国色当南部的斯通尼村激战。三天内小镇易手17次,无数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此役虽以德军获胜告终,但因其惨烈程度被称为“1940年的凡尔登”。

斯通尼村在色当东南方向,离默兹河大约十二公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有一条主街,一个教堂,一个十字路口。但那个路口很重要,往西通往色当,往东通往比利时边境,往北是阿登森林的边缘,往南是开阔的农田和几条通往巴黎方向的大路。

谁控制了那个路口,谁就能控制这一片的交通。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村子还在。房屋都好好的,教堂的尖顶还立着,主街上的店铺还关着门。没有德军,没有炮击,什么都没有。

但也没有村民。

洛兰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子。门都关着,窗户都关着,连狗都没有一条。他们走了。

“散开。”洛兰说,“检查每一间房子。找制高点。找掩体。找能藏人的地方。”

两百多人散进村子里。脚步声在空街上回响,惊起几只落在屋顶上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了。

半小时后,他们大致摸清了情况。

村子东边是一片缓坡,坡上种着麦子,刚长到膝盖高。坡底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从北边流下来,穿过公路,往南边去了。河沟不宽,大约三米,沟底是碎石和干泥,坦克过不去,但人可以。

村子北边是阿登森林的延伸,林子很密,树很大,离最近的房子不到两百米。德国人如果从那边来,可以一直摸到村口才被发现。

村子西边是他们来的方向,一条土路通往色当。村子南边是大片的农田,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

洛兰站在教堂的钟楼上,用望远镜看东边那片缓坡。

远处的地平在线,有烟。不是炊烟,是那种很浓的黑灰色的烟。燃烧的烟。

“德国人到了。”拉米雷兹站在他旁边,低声说。

洛兰没说话。他继续看着那片烟。

“我们怎么守?”拉米雷兹问。

洛兰放下望远镜,看向东边那条干涸的河沟,看向北边那片黑沉沉的森林,看向南边那片空旷的农田,看向西边那条他们来的路。

“机枪架在教堂顶上。”他说,“能看见整个东边缓坡。河沟那边,埋人。北边林子,砍树,设陷阱。南边农田……”

他顿了顿。

“南边农田,放弃。”

拉米雷兹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因为守不住。两百多人,守四个方向,等于一个方向都守不住。只能守最可能来的方向。东边,德国人来的方向。

他们开始干活。

工兵出身的士兵带着人去河沟那边埋炸药、设陷阱。猎户出身的士兵带着人去北边林子砍树、布置诡雷。剩下的人搬沙袋、堆掩体、架机枪、清理射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村子变成了一座堡垒。简陋的堡垒,到处是漏洞的堡垒,但至少是堡垒。

洛兰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两百多人,没人问能不能守住,没人问援军什么时候来,没人问为什么要守。他们只是干活,只是准备,只是等着。

远处,炮声停了。

然后坦克的引擎声响起来。很低,很沉。

第一批德军出现在下午两点。

不是坦克,是侦察兵。六个人,骑着摩托车,从东边的缓坡上翻过来,沿着公路往村子这边开。

他们开得很慢,很警剔。枪端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村子这边。开到河沟前面,他们停下来了。有人落车,走到河沟边上,蹲下来查看。

教堂顶上,拉米雷兹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别动。”洛兰在他旁边低声说,“让他们看。”

侦察兵看了几分钟。站起来,回到摩托车上,掉头,沿着来路开回去。

拉米雷兹看着那些摩托车消失在缓坡后面,又看向洛兰。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洛兰点头。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知道。”

下午三点,第一发炮弹落下来了。

落在村口,炸开,土块飞起来,落下时砸在屋顶上,咚咚地响。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不是齐射,是零星的试射,一发一发地落,象是在测距离。

洛兰蹲在教堂墙根下面,听着炮弹落下的声音。一发近了,落在教堂前面三十米的地方。一发远了,落在村子后面。又一发近了,落在教堂侧面,炸起的石子打在墙上,噼里啪啦地响。

教堂里的钟被震响了,嗡嗡地响,象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六门。”拉米雷兹趴在旁边,耳朵贴在地上听,“一百零五毫米,步兵炮。”

洛兰点头,他听过这种声音。

但听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又一发落下来。更近了。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们会打多久?”拉米雷兹问。

洛兰看了看手表。三点十分。

“不会太久。”他说,“他们的弹药不是无限的。等他们认为我们被炸得差不多了,就会冲上来。”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洛兰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那双独眼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等到他们冲上来。”洛兰说。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三点五十分,炮声停了。

洛兰站起来,从墙后面探出头。东边那片缓坡上,有东西在动。不是坦克,是人。灰色的身影,散开成散兵线,正端着枪往河沟这边走。

一个连。大约一百五十人。

“上来了。”他说。

拉米雷兹把机枪架好,枪口指向那些灰色的人影。其他人也在各自的位置上,枪抵在肩上,瞄准。

洛兰看着那些人走。一百五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米。走到河沟前面了,开始往下跳,往沟里走,往沟对面爬。

“打。”洛兰说。

枪声炸开。

拉米雷兹的机枪最先响,弹雨扫向河沟,打在那群正在爬沟的人身上。有人栽下去,有人跳起来,有人往回跑。步枪声跟着响起来,一声一声,象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铁。

德国人趴下了,趴在河沟里,趴在沟沿上,趴在麦地里。他们开始还击。枪声密起来,子弹打在教堂墙上,打在掩体的沙袋上,打在洛兰身边的石头上,噗噗地响。

拉米雷兹继续扫。他的机枪没有停,一直在响,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德国人的机枪也开始响,子弹打在他旁边,打得墙上的石头崩下来,打在他身边的空气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没动。他只是扣着扳机,一直扫。

第一批德国人退下去了。留下十几具尸体,趴在河沟里,趴在麦地里,在夕阳下看着象一堆堆灰色的石头。

枪声停了。洛兰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地响。

“撤下去两个。”拉米雷兹说,“三营的那个小兵,还有工兵连的那个老头。”

洛兰点头。他知道。他看见了。那个小兵被抬下来的时候,血一直在流,流了一路,最后不流了。那个老头被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四点五十分。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第二次进攻在六点。

这次不是步兵,是坦克。三辆。从缓坡后面翻过来,爬得很慢,象三只灰色的甲虫,沿着公路往村子这边开。坦克后面跟着步兵,比第一次多,大约两个连。

洛兰站在教堂顶上,看着那三辆坦克。四号坦克。炮管指向村子,车身在夕阳下闪着暗灰色的光。

“我们有什么能打坦克的?”拉米雷兹问。

洛兰想了想。

“炸药包。集束手榴弹。还有……”他顿了顿,“布歇。”

布歇趴在他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他。

“你那包东西,能炸断履带吗?”

布歇看着那三辆坦克,舔了舔嘴唇。

chapter_content(); “能。”他说,“得靠近。二十米以内。”

“能靠近吗?”

布歇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点头。

“能。”

洛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恐惧,也没有勇敢,只有一种很简单的表情。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已经决定了的表情。

“去吧。”洛兰说。

布歇抱起他的炸药包,从教堂顶上爬下去。落地时跟跄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弯着腰往村口跑。夕阳照在他背上,照在那个炸药包上,照在他越跑越小的身影上。

坦克继续往前开。近了。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布歇趴在地上,躲在村口一间房子的墙后面。坦克从他面前开过去,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等着,等最后一辆开过去。

然后他冲出来。

他跑得很快,炸药包抱在怀里,弯着腰,从后面追那辆坦克。坦克上的机枪手看见他了,调转枪口,开始扫射。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地上,打得土块飞起来,落在他身上。他没停,继续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他扑出去,把炸药包塞进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然后滚开,滚到路边,缩成一团。

轰的一声。

那辆坦克的履带断了,象一条死蛇一样瘫在地上。坦克停下来,车里的德国人开始往外爬。

布歇站起来,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瘫了的坦克。然后继续跑。

机枪子弹追着他。有一发打在他腿上。他栽倒了,趴在地上,往前爬。又有一发打在他背上。他抽搐一会后不动了。

拉米雷兹的机枪开始响,扫向那辆扫射的坦克,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响,什么都没打穿。但坦克上的机枪手缩回去了,不再扫射。

洛兰看着布歇。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炸药包不在他身边了。那辆坦克的履带断了,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后面两辆的路。

夕阳照在他身上,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有两辆。”拉米雷兹说。

洛兰点头。

“让它们来。”

那两辆坦克绕过第一辆,继续往前开。开到村口了,停下来,开始朝村子里开炮。一发落在教堂旁边,炸得墙塌了一块。一发落在主街上,炸出一个坑。一发落在一间房子上,房子塌了,尘土腾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步兵跟着冲上来,从坦克后面涌出来,散开,往村子里摸。枪声炸开,更密了。救火队的机枪在响,步枪在响,德国人的机枪也在响,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打谁。

天黑了。

德国人被击退下去了。留下那辆瘫了的坦克,留下二十几具尸体,留下被炸塌的半间房子,和村口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洛兰站在教堂顶上,看着那片黑暗。东边,德国人的阵地上有火光,他们在扎营。西边,什么也没有。

拉米雷兹爬到他旁边,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用手疯狂的笔画着什么。

“布歇……”他挤出这两个字。

洛兰干涩地点头。“我知道。”

夜里,洛兰把剩下的人清点了一遍。

一百七十三人。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二十多个。能打的,还剩一百五十左右。

他把救火队剩下的人叫过来。拉米雷兹还在,机枪架在他旁边。勒菲弗尔还在,步枪抱在怀里。其他人少了三个。布歇,还有两个步兵连来的年轻人,他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明天会更难。”洛兰说。

拉米雷兹点头。勒菲弗尔点头。其他人都点头。

“天亮之前,德国人会摸进来。从北边林子。他们今晚不会进攻,但他们会派人过来,看我们的情况,找我们的弱点。”

他看着拉米雷兹。

“你带人去北边,守住林子边缘。不用打,只要看见人,开枪。让他们知道我们醒着。”

拉米雷兹站起来,抱着机枪,往北边走。几个士兵跟上去,消失在黑暗里。

洛兰看着剩下的救火队。

“其他人,跟我去埋炸药。”

他们摸到村口,摸到那辆瘫了的坦克旁边。布歇还趴在那里。洛兰蹲下来,把他翻过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洛兰从他身上摸出剩下的炸药和雷管。又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间小房子门口,笑。

他把照片放回布包里,塞回布歇的口袋。然后把布歇抱起来,抱到路边,放在一间房子的墙根下面。让他靠着墙,象是坐在那里休息。

“天亮之后,”洛兰轻声说,“我来接你。”

他站起来,带着剩下的人,走到东边防线,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炸药。

凌晨三点,第一声爆炸响了。

从北边林子那边传来的。然后是枪声,机枪声,人的喊叫声。响了十几分钟,停了。又响了十几分钟,又停了。

拉米雷兹带人回来了。少了两个。

“摸进来三个班。”他说,“炸死了七八个。剩下的退回去了。”

洛兰点头。“休息。天亮还有得打。”

第二天,德国人没进攻。

他们在东边那片缓坡上列阵,坦克、步兵、炮兵,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们没动。只是列在那里,等着。

洛兰站在教堂顶上,看着那边。太阳升起来,照在那些灰色的人影上,照在那些坦克上,照在那些炮管上。

“他们在等什么?”拉米雷兹问。

洛兰想了想。

“等我们跑。”

拉米雷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

“跑?往哪儿跑?”

洛兰没回答。

下午两点,德国人动了。

不是进攻,是派人过来。一个人,举着白旗,从缓坡上走下来,沿着公路往村子这边走。走到河沟前面,停下来,朝村子这边喊话。

洛兰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不用听清。他知道那些话。投降。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等等等等。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那个举白旗的人。很年轻,可能二十出头,脸上带着那种做这种事时才会有的表情。

拉米雷兹在旁边等着他回答。

洛兰放下望远镜。

“开枪。”他说。

拉米雷兹扣动扳机。机枪响了。那个举白旗的人倒下去,白旗落在地上,被风吹到河沟里。

德国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炮声响了。

这次不一样。不是试射,是复盖射击。几十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落在村子里,落在教堂上,落在掩体上,落在每一个地方。

洛兰趴在教堂墙根下面,用手捂住耳朵,但捂不住那声音。那声音钻进脑子里,象有人在里面敲铁锤,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能把骨头震碎。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

四点,炮声停了。

洛兰站起来,从墙后面探出头。村子已经变了样子。一半的房子塌了,另一半也摇摇欲坠。教堂的尖顶没了,被炮弹削掉了,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主街上到处是弹坑,到处是碎石,到处是尘土。尘土落在脸上,身上,枪上,厚厚的一层。

东边那片缓坡上,坦克正在爬坡。不是三辆,是十辆。十辆坦克排成两排,正在往村子这边开。坦克后面跟着步兵,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拉米雷兹趴在他旁边,机枪架在废墟上。他的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还亮着。

“这回真来了。”他说。

洛兰点头。

“让它们来。”

坦克开到河沟前面了。停下来。不是过不去,是它们不想过。它们停下来,开始朝村子里开炮。一发一发,打在那些还没塌的房子上,打在那些残存的掩体上,打在那两百多人藏身的地方。

然后步兵开始冲锋。

灰色的人影从河沟里涌出来,从坦克后面涌出来,从每一个地方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往村子里涌。枪声炸开,分不清是谁在打谁。救火队的机枪在响,拉米雷兹在响,洛兰手里的步枪也在响。德国人的人倒下去,又有人补上来,又倒下去,又补上来。

天黑了。

德国人还在冲。潮水没有退,反而越来越高。

洛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些从各个连队走出来的人,那些陌生的脸,那些沉默的眼睛,一个一个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拉米雷兹还在打。他的机枪已经换了两根枪管,第三根也快打红了。他的脸上全是汗,汗水混着灰,流成一条一条的沟。

“还有多少人?”洛兰喊。

拉米雷兹没回头:“不知道!”

洛兰站起来,往村子里跑。他要去看,还剩多少人,还能打多久。

跑到主街中间,一颗子弹打在他肩膀上。他栽倒了,趴在地上,血从肩膀涌出来,涌到地上,涌到灰里。

他想爬起来。爬不起来。

拉米雷兹跑过来,把他拖到墙后面,按在地上,用急救包压住伤口。

“别动。”拉米雷兹说,“动了就死。”

洛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天空。天是黑的,没有星星。远处有火光在闪,一下一下,象有人在天边放烟花。

他听见拉米雷兹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洛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无力感涌上心头,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能做的似乎只有等死。

“德国人进来了。我们守不住了。”

洛兰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喉咙里全是血。

“得撤。”拉米雷兹说,“我带人挡着,你们撤。”

洛兰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在摇头,但他知道自己在拒绝。

拉米雷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你说过,能守多久是多久。”拉米雷兹说,“我们守了两天。够了。”

他站起来,抱起那挺打红了的机枪,往东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中尉,保重。”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枪声又响起来。更密了。更近了。就在村口,就在主街,就在洛兰藏身的这面墙后面。

有人跑过来。是勒菲弗尔。那个猎户之子,那个年轻人,那张还没长全胡茬的脸。

“中尉!”他喊,“德国人进来了!拉米雷兹让我带你们走!”

洛兰看着他,想说不行,说不出来。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