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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混乱 七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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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混乱 七

第135章 混乱 七

中午时分, 段星河从外头回来了。他想着刚才的骚动,觉得那妖怪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今天跑得格外快。他回了院子,见步云邪在屋前徘徊。他登时露出了笑容, 道:“阿云, 你来了!”

对方扬起了眉, 揣着手看着他,神态纯良烂漫, 与以往的内敛高冷截然不同。段星河这才想起来, 眼前的人其实是李玉真。他有些失望, 道:“喔,是你啊。”

李玉真在这里等了他好一阵子了, 见段星河本来还挺高兴,忽然就变得面无表情起来。李玉真道:“怎么啦, 是我就不行?”

段星河开了门,道:“没有,找我有事?”

李玉真进屋道:“段兄,帮个忙, 兄弟这一辈子的幸福就都靠你了!”

段星河的心念一动, 猜到李玉真来干什么了。他刚打赢了擂臺, 此时若是不趁热打铁,跟宋家提亲,过了这一阵子说话又不好使了。李玉真果然道:“麻烦你跟我爹说, 让他考虑一下跟宋家议亲的事好不好?”

段星河如今在李玉真的身体里,这件大事自然不能给兄弟耽误了。世人皆知国师跟宋大将军一向不和, 他道:“直接跟你爹去说,会不会被他打出来?”

李玉真也觉得有点悬, 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咱们去求我小师叔。就算我爹不给我面子,也总得给紫衣侯面子吧。”

段星河觉得可以,道:“拿点礼物,别空着手去。”

李玉真立刻道:“你等着,我还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

他转头就跑,风风火火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步云邪。段星河看着他的背影嘆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越发想念阿云了。

等了片刻,李玉真抱着一个锦盒跑了过来,道:“几十年的好东西,我没舍得用,今天可算派上用场了!”

他打开来,小心翼翼地给段星河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只硕大的灵芝,像一朵如意似的,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段星河接过了盒子,道:“紫衣侯在哪儿呢?”

李玉真道:“这会儿应该在丹房,我带你去。”

司空悬在京城有侯府,但平时不怎么回家,大部分时间在太清宫修行。他作为皇帝修行的替身,不敢懈怠,日子过得比一般修道者更为严格。太后想念外孙女,派人把司空玉接进了宫。司空悬也没什么事,前两天看完了门派大比,便在太清宫住下了。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紫衣侯喜欢安静,弟子们一向不到这里来。此时屋门半开,段星河敲了敲门,道:“小师叔,在吗?”

司空悬道:“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见房中的摆设十分雅致。墻上挂着三把琴,一把焦尾,一把绿绮,还有一把认不出来,但能跟那两把名琴放在一起,必然也极名贵。窗臺上摆着一盆榕树盆景,他刚浇完了水,正在侍弄它。

段星河把锦盒放在桌上,恭敬道:“小师叔,最近天冷,师侄给你送点补品来,你养养身子。”

司空悬知道这小子来必然有事相求,头也不回道:“什么事,有话直说。”

反正是替李玉真开口,段星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道:“我想求娶宋大将军的女儿,小师叔能帮我跟我爹说说去么?”

李玉真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着司空悬,盼着他答应。司空悬摆弄完了一盆榕树,又去给吊兰擦叶子,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怎么不自己去跟你爹说。”

段星河道:“我爹老爱凶我,小师叔你就帮帮侄儿吧。”

他学着李玉真撒娇的模样,居然还挺像。李玉真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家兄弟这么豁得出去。段星河给他眨了眨眼,示意出去加钱。李玉真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对他比了个拇指。

紫衣侯一早也在寻思,擂臺都打赢了怎么还没动静,今天总算行动了。他神色里带了点笑意,道:“你这小子倒是会打算盘,让我去,我不挨骂么?”

段星河道:“小师叔,你一直疼我,就帮侄儿这一回吧!”

紫衣侯确实吃这一套,放下了水壶道:“知道了,帮你去问问,不保证成不成。”

李玉真十分兴奋,道:“多谢小师叔!”

紫衣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家侄子的事,他这么高兴干什么。段星河连忙道:“我们俩好兄弟,他替我高兴,哈哈。”

司空悬註视着他,段星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怀疑他瞧出自己是个换了瓤的假货。司空悬却伸出手来,碰了碰他脸上一块擦伤,道:“这儿怎么破了?”

段星河被他一碰,这才感觉有点疼。他寻思着应该是在街上弄伤的,道:“方才在外头碰见个小妖怪,我想逮它来着,结果被它跑了。”

司空悬道:“什么妖怪?”

段星河比划了一下,道:“这么大,长着一只眼,黑漆马虎的到处捣乱,皮得很。”

司空悬听说城里最近不太平,但寻思着就是个闹家鬼,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一盒药,扔到段星河怀里,道:“涂一涂,马上要相亲的人了,岂能破相。”

他确实挺疼李玉真的,来找他就对了。段星河想了想,觉得紫衣侯的修为颇深,说不定有办法对付那些妖物。他看似漫不经心道:“小师叔,你知道上古大妖级别的东西怕什么吗?”

紫衣侯披上了一件貂裘,道:“它们不怕污秽的东西,但是很怕圣洁的东西,大能常用的东西可以震一震它们。”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寻思着没地方找高僧舍利子去。段星河忽然想起了小贩的那个桶,灵光一现道:“香灰?”

紫衣侯带着他们出了门,道:“可以试一试。”

两人等在院外,司空悬走到书房跟前,敲门道:“师兄,在么。”

里头传来了李默今的声音,司空悬便推门进去了。李默今正在写一幅字——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司空悬看了一眼便讚嘆道:“笔力雄浑,气势酣畅淋漓,师兄的书法又有精进了!”

李默今感觉也没有进步太多,师弟就硬夸。他搁下了笔道:“无事献殷勤,想干什么。”

他们师兄弟之间关系亲近,司空悬也不兜圈子了,微微一笑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没定亲,你不替他着急么?”

段星河跟李玉真在院外的梅树边站了一会儿,书房里静静的,李默今的反应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激烈。李玉真徘徊了一阵子,实在按捺不住,低声道:“去瞧瞧。”

两个人猫着腰进了院子,悄悄蹲在窗户下面,听里头的人说话。

司空悬道:“成亲是两个小辈一起生活,你又见不着宋破虏,有什么好烦的。”

李默今还是有些憋气,自己若是替儿子向宋家提亲,还不知道宋破虏得意成什么样呢。

他冷着脸道:“我开不了这个口。”

司空悬道:“为了儿子,忍一忍呗。反正准备好礼单就行了,凡事有媒人开口,不用你说话。”

李默今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个圈,又开始担心别的,道:“万一生个孩子长得像宋家的人呢?”

司空悬悠然道:“那就生女儿,闺女都像爹。”

李玉真没想到父亲都想到那么远了,脸渐渐红了起来。李默今冷冷道:“生男生女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司空悬便笑了,道:“那就听天由命呗,宋大小姐长得那么漂亮,就是像她也不亏啊。”

屋里静悄悄的,李默今陷入了思索。一只猫轻轻叫了一声,李玉真抬头一望,却见伏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屋顶上,弓起背跳了下来。

李玉真伸手把他捞过来,低声道:“怎么这么能逛,连这儿都敢来。”

伏顺最近体会到做猫的好处了,一天到晚到处窜,去哪儿都没人管。还经常有女弟子把他抱在膝盖上温柔的摸他,咪咪长咪咪短地叫他。他抖了抖耳朵,好奇道:“你们在这儿干嘛?”

段星河道:“正经事,别说话。”

李默今沈默了良久,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面子。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希望他开心。毕竟从小到大,自己实在亏欠他太多了。他嘆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这几天就张罗。”

司空悬露出了笑容,那三个人在外头听见了,都十分激动。李默今早就瞧见他们了,扬声道:“出来吧,好的不学,就会偷听。”

李玉真站起来,他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马上就要进去给父亲一个拥抱。段星河眼看要穿帮,连忙一个箭步把他扒拉开,自己冲上去抱住了李默今。

李默今:“……”

李玉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步云邪的模样,脑袋上嗡地出了一层汗。段星河抱住了这个以严肃着称的男人,一时间也有些尴尬,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道:“多谢爹,你对我太好了!”

李默今的身体有些僵硬,仿佛也不适应儿子跟自己这么亲近。片刻他渐渐舒展开来,抬起大手拍了拍他的背,道:“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段星河干笑了两声,寻思着自己应该没被他看出来。看李默今的样子,也很久没跟儿子拥抱过了。李玉真打了个眼色,段星河心领神会,问道:“爹,你什么时候提亲?”

司空悬看不过去了,这小子简直想明天就娶媳妇过门,一点也不含蓄。他道:“给你爹点时间,堂堂国师家提亲,当然要好好准备才行。”

段星河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把李玉真藏不住心思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李默今恢覆了深沈的模样,道:“你们先回去吧,安心等一阵子。”

段星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和李玉真一起退了出去。出门之后,两人兴奋地击了一掌,伏顺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撒欢地跑了。

几人回去等了一日,还没见国师有所动静,忽然听二猴说宋家的少将军来了。李玉真听说大舅子来了,登时往外跑去。段星河连忙追了上去,喊道:“没让你去,矜持一点成不成!”

其他几人跟了过去,见宋传捷坐在花厅里,李默今和司空悬也在。李默今本来还想拉下面子让人去提亲,没想到老宋家疼闺女,先让儿子来探口风了。李默今想起这些年在宋破虏跟前受过的气,一时间又有些恼火,冷淡道:“咱们两家素无来往,你们提出此事,实在有些突然。”

宋传捷本来觉得女方家里主动来就已经很给李家面子了,没想到国师还要摆架子。他放下了茶杯,道:“国师的意思是?”

李默今端然道:“找个好日子,问问凤神的意思吧。”

凤神是创世神,代表光明与慈爱,被大新百姓当做最崇高的庇护者,太清宫中就有它的塑像。堂堂国师不至于连儿子成亲这种事都无法决定。宋传捷觉得李默今是在故意为难他们,仿佛没有他家自己的妹妹就嫁不出去了似的。他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地来,想成全一桩好事,此时却觉得李家的门也没这么好进。

司空悬悄悄给师兄使眼色,示意他稍微出口气就得了,没必要太为难人家。

李默今本来私底下还寻思的挺好,觉得为了儿子,自己受点气不算什么。结果一见到宋家的人,又忍不住要气一气他们。宋传捷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很不好看。他心疼妹妹,不忍心坏了她的姻缘,但要是一直这么忍下去,以后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气。

他心中有些犹豫,身边的副官十分伶俐,开口道:“小人听说,前几日李公子在闹市上疯跑,还爬到屋顶上揭人家瓦片,乱扔乱砸。京中已有传言,说李公子或许是脑子不好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玉真刚跑到花厅外,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自己脑子不好使,脸顿时黑了下来。段星河本来以为议亲都是和乐融融的情形,没想到一来就撞见双方互相打压,谁也不愿低谁一头。

他寻思着大约是自己前几天在街上追妖物的时候,被将军府的人瞧见了。当时闹哄哄的,他窜到屋顶上一路狂奔,确实不像什么正常人,但议亲的时候拿出来说就有点缺德了。他行了个礼,道:“父亲,小师叔,宋兄,我听说有客人来了,过来相见。”

他一派落落大方的气度,丝毫没有被流言困扰,显得十分正常。

司空悬生怕师侄被人认定是个傻子,连忙给他机会辩白,道:“你来得正好,最近有人说你在街上疯跑,举止不当,可有此事?”

段星河摆出一副淡然的态度,道:“喔,前几日我在街上遇见一个小妖。它推搡百姓,制造混乱。我画符捉它,结果被它逃走了,可惜得很。”

李默今的表情缓和下来,讚赏道:“你敢于挺身而出,驱除邪祟,不愧是我太清宫的弟子。”

小师叔也道:“保护百姓乃是好事,纵使别人不明白,咱们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这两个大宗师争着护他,简直把他夸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少年英雄。那副官沈默下来,宋传捷也没说什么。李默今虽然私底下对儿子严格,其实护短的很。他的儿子只能自己骂,不能被别人嘲笑。段星河觉得他们父子的关系其实不算太糟,只不过国师嘴硬心软,跟儿子难以沟通罢了。

屋里静了下来,宋传捷心里清楚李玉真没什么毛病,两人本来也是不错的朋友,知根知底的。这小子就是外表怂了点,其实骨子里很有血性。而且自家妹子泼辣的很,除了他这种老好人,别人也受不了她。这两个人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儿了。

他心疼妹子,也不想跟对方斗来斗去的了,道:“国师要哪一天问神?”

李玉真在外头听见了,眼睛一亮,知道宋家让步了。李默今也不想再拿架子,寻思了一下道:“年后有几个好日子,不过都出正月了。腊月二十八也不错,就是仓促了些。”

宋传捷来之前,父亲把决定权都交给他了。他也怕日子久了再出幺蛾子,索性道:“那就二十八,到时候我请几位宗族长辈过来作见证。”

李默今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送走了宋传捷,段星河往回走去,李玉真跟在他身边。刚才幸亏段星河淡定自若,帮自己化解了危急。他感激道:“好兄弟,多谢你了,还是你靠谱!”

段星河道:“应该的。”

他一大早拿了一个口袋,刚准备干点大事就被打断了。这会儿没人看着他,他从香炉里弄了一大把香灰,兜在袋子里。李玉真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干什么?”

段星河道:“就是他们说我有病那天,我在街上碰见那个小妖了。它掉到一个香灰桶里,吱呀怪叫地跑了,我寻思着这玩意儿应该能治它。”

李玉真的心一动,道:“那等会儿我也弄点带在身上。”

段星河嗯了一声,把袋子外面的香灰掸掉,打算带回去。李玉真有点不好意思,道:“后天要问神,劳烦你帮我求签了。”

段星河有些迟疑,道:“我求合适么?”

李玉真把手跟他握在一起,郑重道:“咱们兄弟之间不分彼此。记得帮我求个好签,都托付给你了!”

送佛送到西,自己现在是李玉真的样子,不帮这个忙也不行。能成全一段好姻缘,自己心里也高兴。段星河扬起了嘴角,道:“行,肯定帮你抽个上上签。”

腊月二十八,宜祭祀,祈福,订盟,是个上上大吉的好日子。

一大早,太清宫门前就来了不少车驾。城里的人惊讶地发现,一向跟国师不对付的宋大将军,带着宗族里的几位长辈一起来到了太清宫。

李默今穿着一身紫色的天师袍,头戴莲花冠,也是一副庄严的模样。凤神殿外一侧搭起了个长棚,里头摆着一排太师椅和长桌。宋破虏和儿子、宋家的长辈、好友一起走进了太清宫,周益扬带了几名弟子上前迎接,笑容可掬道:“宋大将军,快请进,我家师父等待许久了。”

宋破虏面沈似水,带着众人走进了长棚。司空悬和李默今已经在此处等待了,双方见了面,李默今淡淡道:“宋大将军,欢迎。”

以两人不对付的程度,他能说出欢迎二字,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宋破虏扬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国师客气了。什么时候开始?”

李默今道:“快了,巳时初。”

都是为了孩子,两人勉强忍耐着各自坐下了,拿背对着彼此。

轿帘轻动,步云邪穿着一身粉色衣裙,从轿子里下来了。出门前嬷嬷给他戴了个面巾,防止别人看到宋家大小姐的容颜。步云邪寻思着她摆擂臺的时候,早就被人看过一遍了,没必要这么讲究。嬷嬷说:“你不懂,女子议亲多了都要被人非议。何况大小姐一去一天,跟那李家的公子待在一起,若是一点遮挡都没有,岂不是吃了大亏?”

步云邪寻思着要吃亏也是李玉真,宋胡缨巾帼不让须眉,可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他虽然这么想,此时代表的是宋家的面子,只能暂时由他们摆布了。小桃陪着他来到凤神殿跟前,段星河已经等在这里了。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道袍,收拾的干凈整齐,一派翩翩公子的风度。

阳光灿然,拨开天空中的云彩照了下来,是个暖和的好日子。他双手抱拳,行了个子午礼,道:“在下李玉真,见过宋姑娘。”

步云邪垂下眼,向他福了一福,道:“李公子,你好。”

段星河抬起头来,目光明亮。好久没见步云邪了,他扮成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意思。宋胡缨本人有种我行我素的态度,换成了步云邪的灵魂之后,变得端庄矜持,倒比以前更像个大家闺秀了。

段星河外表一派端方君子的模样,背对着长辈,神色却带着几分戏谑。步云邪眉头微微一压,示意他正经一点,别把人家的婚事搞砸了。

李玉真和宋胡缨站在一群来看热闹的弟子中间,望眼欲穿地看着那边,盼着一切顺利。钟鼓楼里传来浑厚的钟声,吉时已到。

周益扬手持三炷香,恭敬道:“今日李家与宋家欲结为秦晋之好,不知是否有缘。请凤神垂爱,赐予答覆。”

他把香插在香炉里,一名弟子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个信封,里面写着李玉真和宋胡缨的生辰八字。四个时辰内如果没有大事发生,便证明这二人相配。

凤神高大华丽,衣裙上绘着凤凰的金羽,慈爱地俯视着众生。

段星河和步云邪走进大殿,殿中供着长明灯、鲜花和水果,檀香的气息弥漫着,让人的心渐渐沈静起来。李默今让人在大殿中挂了一道珠帘,两人分别跪在左右两侧,看彼此都影影绰绰的。

长辈们坐在长棚里,喝着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宋胡缨站在人群中,低声道:“要跪多久?”

李玉真道:“压着八字呢,要跪到下午。”

宋胡缨道:“那腿不得跪麻了?”

李玉真揣着手道:“没办法,合婚都这样。”

弟子们看了一阵子,觉得没什么趣味,渐渐散了。长辈们一开始还正襟危坐,后来也累了,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太阳越升越高,微风轻柔,有种春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一个时辰过去了,段星河跪在蒲团上,微微挪了一下。步云邪感觉腿麻了,悄悄地捶着腿。段星河低声道:“有人看着呢,动作小点。”

步云邪的腿都要没了,心烦道:“一帮婆婆嘴,让他们看去。”

他这几天一直被管这管那的,有些心力交瘁,今天又要跪一天。他低声道:“这是不是给人下马威啊?”

以李默今不服输的性情,还真有这个可能。宋大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还一见面就暗中较劲儿。段星河道:“人家的事,别想那么多了。”

步云邪嘆了口气,道:“还是做普通人好,看对眼就在一起了,哪这么多麻烦事。”

段星河笑了,隔着帘子朦朦胧胧的,侧影俊朗英挺。虽然外表是李玉真,其实神态还是本来的样子。恍惚间,步云邪仿佛看见段星河本人跪在这里。他抬头望着凤神,不知道它看到的是这两具肉身,还是身体中隐藏的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终于西斜了,鸟雀向夕阳中飞去。远处传来悠远的钟鸣声,酉时已到,一日平安无事。两人都松了口气,长棚中的长辈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纷纷道:“看来是天作之合,凤神准了。”

宋胡缨的眼睛亮了起来,李玉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悄悄跟她握住了手。

周益扬走进大殿,道:“请公子与宋大小姐求签。”

他从供桌上拿起签筒,让两人一起握住。步云邪穿过珠帘,轻轻摇动签筒,哗、哗、哗——

大殿中回荡着签筒摇晃的声音。步云邪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亦不知所求何事。段星河的神色平静虔诚,心无杂念,片刻若有所感,签筒中一根竹签落在了地上。

周益扬捡起来,放在了托盘中,端去交给了国师与宋大将军。

其他长辈们也凑了过来,只见签上写着:“千年古镜覆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重改换,更添福禄在儿孙。”

众人都不解其意,但瞧着是姻缘和美的意思。司空悬微微一笑道:“上签。玉真与宋姑娘必然是上辈子的姻缘,缘分不浅!”

李默今的神色平静,道:“既然如此,这门亲事就定下了吧。”

宋破虏摸了摸下巴,觉得既然神仙都这么答覆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道:“那就按流程,三茶六礼,交给国师操心了。”

大殿中两人站了起来,步云邪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小桃连忙过来扶住了他,步云邪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飘忽忽的。他回头一看,段星河居然还能走得健步如飞。他道:“你怎么没事?”

段星河小时候皮的跟个猴子似的,有丰富的挨罚经验,道:“你跪的太实在了,下次虚着点。”

步云邪腿上的血渐渐回去了,道:“没下次了,这大小姐我是一天也当不下去了。”

这时候就听远处一阵人声喧哗,天空中卷起了一阵旋风,把地上的蒲团、树叶吹得到处乱滚,长棚也被大风掀得东倒西歪,呼啦一下子翻倒在地。棚子里的长辈们吓了一跳,纷纷抬头道:“怎么回事?”

段星河定睛一看,却见是那个黑乎乎的小妖。这几天他没顾得上去找它,这家伙胆子不小,居然自己来了。混乱飘浮在凤神殿跟前,居高临下道:“本座说了,要给你们搞个大事件,这回来得是时候么?”

李玉真生怕好好的婚事被它搅黄了,大声道:“你来晚啦,国师和宋大将军已经拍板了!”

混乱转过身去,诧异地看着他和变成赵大海模样的宋胡缨,又看了看段星河跟环佩满身的步云邪,忽然大笑起来。它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笑的情形,上气不接下气道:“哎呀,都变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谈婚论嫁,可真有你们的!”

它鼓起腮帮子,朝他们吹了一口气。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顿时一阵飞沙走石。段星河的脸色沈了下来,道:“我还没找你算账,赶紧把人换回来!”

宋破虏有些奇怪,道:“什么换回来,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其他人也答不上来,但这妖怪敢单枪匹马闯进太清宫撒野,实在是嚣张得很了。

李默今是当今国师,岂容这小妖在自己面前放肆。他手中凝结了一团灵力,朝它拍了过去。一张金色的天罗地网朝它笼罩过来,力量极其强悍。混乱猛地一缩,变成千万点乌光,从网眼中钻了出来,又聚集成乌漆嘛黑的一团。

段星河道:“别躲啊,你不是挺厉害的么?”

混乱意识到这掌教真人厉害得很,不敢在他面前招摇了。它尖声笑了起来:“嘻嘻嘻嘻,有本事你来抓我啊。抓到了,我就给你们变、回、来!”

它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嗖地一下飞过了院墻。段星河拔腿就追,步云邪把裙子一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心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追到那个妖怪,他不想再当女人了!

周围的宗族长辈看着宋家的大小姐越过墻,飞檐走壁地跑远了,都目瞪口呆。宋家的三叔公嘆了口气,觉得这丫头实在给老宋家丢人,扶着龙头拐道:“不成体统,都要嫁人了,还跟个野丫头似的。”

李默今註视着她的背影,却是今天头一次动容。方才他就觉得这姑娘束手缚脚的,跟京中的传闻很不一样,娶过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此时见她露出生龙活虎的本性来,倒觉得这小姑娘性情果断,身体也挺好的。正好自己的儿子性格稍显懦弱,有她撑腰,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宋胡缨跟李玉真互相看了一眼,这机会若是错过了,还不知道下次遇见它是什么时候。宋胡缨咬牙切齿道:“别让它跑了——”说话声中,和李玉真一起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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