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混乱 六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第134章 混乱 六
第134章 混乱 六
步云邪被宋传捷抓到将军府, 转眼间已经有两天了。
他坐在窗边,脸色惨白,喃喃道:“两天了,还不来救我……你们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吗?”
京中的贵妇们说宋大将军家什么都好, 就是养的女儿太泼辣, 一点淑女气质都没有, 多半是跟她娘学的。宋夫人听够了她们的闲话,终于忍无可忍, 打算趁着女儿回来, 找人好好教一教她礼仪。
李嬷嬷原本在宫中做女官, 专门教秀女礼仪,后来年纪大了便出了宫。京中的达官贵人有适龄的女儿, 便请她到府中教习。李嬷嬷教出来的贵女都落落大方,仪态挑不出毛病来, 在京中很有名望。
宋夫人带了重金亲自上门去请,李嬷嬷一开始还不肯来,道:“老身听说,宋大小姐很有自己的主意, 老身恐怕教不好她。”
宋夫人对她承诺, 只要嬷嬷能把自己的女儿教好, 手板尽管打,不听就来找自己告状。老嬷嬷这才金尊玉贵地来了,没想到还没教宋胡缨两天, 皮囊里的人就换了。步云邪被带回了将军府,下了马车, 就见宋夫人迎面而来,道:“好闺女, 怎么样,比赛好看吗?”
步云邪想这应该就是宋胡缨的母亲了,道:“挺精彩的。”
宋夫人笑吟吟的,道:“那好的很,你爹已经回来了,赶紧一起来吃饭。”
步云邪头一次来将军府,生怕一不小心露了馅,道:“不了,我头有点疼……”
李嬷嬷却道:“长有赐,不敢辞。大小姐身为晚辈,身体若有轻微不适,也该陪长辈用饭之后再回去休息。”
步云邪沈默下来,宋夫人花了大价钱请了李嬷嬷,对她言听计从,道:“那就来吃点。”
步云邪进了花厅,见宋破虏和宋传捷已经坐下了。母亲也落了座,李嬷嬷站在一旁。步云邪在寒风里吹了一下午,此时也饿了,懒得看那老嬷嬷脸色。他拿起了碗,打算先盛点海参汤喝。
李嬷嬷低声道:“大小姐,身为女眷,你要先为父母、兄嫂布菜。若是出嫁了,更要先给公婆、夫君盛饭,这是女子的本分。”
步云邪有些生气了,抬眼道:“我不能上桌?”
李嬷嬷脸上带着浅浅的皱纹,每一根皱纹都写着她的高贵与骄傲。她端然道:“可以上桌,但要长辈允许。”
宋传捷同情地看着妹妹,感觉母亲虽然不给她缠脚了,但是改给她缠脑子了。步云邪心里憋了一股火,自己在步家寨子大小也是个祭司,一向受人尊敬,没人敢啰啰嗦嗦的给他这种气受。难怪宋胡缨要跑路,这地方自己连半天都待不下去。
宋破虏也觉得女儿可怜,道:“刚开始学礼仪,不用这么严格。嬷嬷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歇吧。”
李嬷嬷高傲地行了一礼,仿佛觉得这些就会舞刀弄枪的莽夫根本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宋夫人目送着她出去了,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把人家请来的,你客气一点。”
宋破虏满口答应着,态度十分敷衍,一边给女儿盛了一大碗红烧排骨,越过千山万水递过来,催促道:“快吃、快吃。”
步云邪看着碗里冒尖的排骨,有些感动。难怪宋胡缨跟她爹关系好,宋破虏是真的疼闺女。宋传捷也一副紧张的模样,把一碟熏鱼推到她面前,道:“赶紧吃,免得老太婆一会儿回来了。”
宋夫人有些生气,感觉这一家子三个人抱团对付自己一个,简直不识好歹。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腮里鼓鼓囊囊地说:“花了那么多钱找嬷嬷来,我不是为了她好?都快嫁人了,临时抱抱佛脚,免得让婆家笑话嘛。”
宋破虏一本正经道:“说得对,食不言寝不语,夫人请以身作则。”
宋夫人一怔,顿时有些恼了。她悄悄地扭了宋破虏胳膊一下,道:“让你管老娘!”
宋破虏皮糙肉厚的也不怕她,道:“女子以夫为纲,岂能随意动手动脚,哎呦……”
步云邪和宋传捷忍不住都笑了,宋夫人扳起脸来道:“笑什么笑,赶紧吃饭!”
天渐渐暗了,步云邪白天练了一天淑女的走姿,满脑子都是行不动裙,笑不露齿,目不斜视,一步走错了就要从新来过,心累得不行。明天李嬷嬷还要监督他读女诫,他一想起那些缠脑子的东西就一个头两个大。有这功夫不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却在这里驯化自己,岂不是越学越活不成了?
他做了二十年男子,无论是学医还是修炼都遵循天性,从来没人逼迫过他。如今阴差阳错变成这样,他才意识到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他本来还想替她假扮几天大小姐,如今看来自己是做不到了。
步云邪头上戴着金步摇,腰上悬着玉禁步,就像是披枷带锁,稍微一动就叮当直响。他把那些劳什子都摘了下来,一股脑地堆在梳妆臺上,这才松了口气。他喃喃道:“宋姑娘,你别怪我不讲义气,这个罪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他悄然出了屋,打算趁着天黑跑路。他往院墻边走去,忽然就听一人道:“站住,你上哪儿去?”
步云邪心一惊,扭头一望,却是宋夫人过来了。他强作镇定道:“我散散步。”
宋夫人嘴角微微一扬,仿佛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道:“娘也是来散步的,你陪陪我吧。”
步云邪只得沈默下来,跟她并排走在院子里。幽红的灯光照下来,宋夫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貂裘,很是雍容华贵。她出身边塞,泼辣有余,优雅不足。她虽然外表看起来骄傲,其实跟其他贵族比起来还是有些自卑的,要不然也不会发了狠地培养自己的女儿。
她道:“白天练走路了,累么?”
步云邪不确定宋胡缨平时怎么跟母亲交流,还是少说少错。他点了点头,心里暗想如果她让自己走两步给她瞧瞧,自己就撂挑子不干了,马上翻墻跑路。
所幸宋夫人没有逼他,只是道:“辛苦啦,其实妈妈也知道你不容易。”
她执起了步云邪的手,轻轻拍了拍。宋胡缨的手上满是茧子,都是舞刀弄枪练出来的。这样一双手明明可以建功立业,不完全不输男儿,母亲却要她用这一身的本事去绣花,讨好男人。
宋夫人明白自己委屈了她,温声道:“你嫁人之后,要怎么活都由得你。只是娘不想让人拿规矩欺负你,有些事你可以不做,但不能完全不会。”
步云邪有些诧异,抬眼看着她。宋夫人轻轻一笑,似乎是对女儿让步了。
花园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雪堆旁边开着一大丛淡黄色的蜡梅花,粉妆玉琢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瑰丽。母亲赏着花,一边道:“娘知道,你跟太清宫的那个小道士挺要好的。听说他在门派大比里得了第一名,没有外头传的那么羸弱嘛。”
她脸上带着笑容,仿佛觉得女儿的眼光很不错。宋夫人一向快人快语,道:“你要是喜欢他,跟他在一起也行,妈妈就希望你开心。”
步云邪的心微微一动,寻思着他俩是互相喜欢的,不过此时若是答应了,未免显得不矜持。他道:“父亲不是不喜欢李国师么?”
母亲笑道:“你爹就是脾气冲,轻易不肯服人。不过他回来之后,跟我夸了那小子几句,应该不讨厌他。”
步云邪没说话,母亲以为女儿不好意思。她道:“我让你哥先去探探口风,他们要是主动开口,娘就不阻拦了,你觉得怎么样?”
为了能争取到这个机会,李玉真拼了命都要赢,步云邪自然是要帮忙促成这件事的。他嗯了一声,母亲便笑了,就知道闺女喜欢那小子。她抬手帮他把一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道:“好了,天怪冷的,回去歇着吧。”
步云邪回了屋,正打算睡了,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猫叫。
“喵,喵喵——”
那声音有点像小对眼,但它没这么嗲,一向只会呜哇嗷。猫又叫了两声,开始劈里啪啦地挠门。步云邪坐了起来,感觉确实是小对眼。他推门出去了,一只灰扑扑的兔狲蹲在门前,一见他顿时激动起来。
步云邪也喜出望外,把它抱了起来。过了这些天,他们终于来找自己了。他进了屋,坐在炭盆旁边道:“你怎么才来,冷不冷啊?”
伏顺这一身厚毛不是白长的,一点也不冷。他抖了抖耳朵道:“哥,大师兄托我来给你带个话——好好在这里稳住,再坚持几天,我们会想办法换回去的。”
步云邪道:“快点,她们每天让我念女诫,逼我学女子走路,我要疯了。”
伏顺感觉是有点惨,看来做人也没比他变猫好到哪里去。他道:“大师兄天天替李兄上早课抄经呢。我们会想办法的,这是宋姑娘给你写的,你看看。”
他抬起爪子,把一张信纸从项圈里扒拉出来。步云邪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宋大将军和宋夫人的喜好,还有跟她哥哥相处的註意事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最终总结道,如果实在演不好,那就在屋里待着,少说少错。
步云邪笑了,道:“放心,已经打成一片了,她爹娘哥哥都挺好相处的。”
伏顺道:“没人欺负你就好了,我们还很担心呢。”
步云邪寻思着也不是没人给自己气受,正说着话,李嬷嬷敲了敲门,端着一盏灯从隔壁过来了。伏顺吓了一跳,连忙扒开窗户,窜到院子里逃跑了。李嬷嬷道:“什么声音?”
步云邪把那封信藏在了被子下面,道:“猫。”
李嬷嬷刚才是听见有猫叫。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道:“大小姐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要念书呢。”
女诫算什么正经书,就该扔在火盆里烧掉。步云邪想着段星河让自己再待几天,一颗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看在他的面子上,自己就勉为其难忍耐几天好了。
他淡淡道:“好,嬷嬷也早点休息。”
夜幕降临,宋胡缨和李玉真待在花园里。两人想散散步,来到亭子前便进去坐下了。他们一回到京城,碍于外人的眼光不能相见。如今阴差阳错地换了身体,反而能天天在一起了。
原本艷若桃李的少女变成了一条粗犷的大汉,机敏的小道士变成了高冷的祭司,变化都够大的。他们俩一开始看到对方的样子还有点别扭,好在这两天下来渐渐习惯了。李玉真甚至能从赵大海那雄浑的声音里听出一点柔情,此时才理解了什么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宋胡缨的一举一动还带着原来的影子,不经意间把头发拨弄到耳后的样子,跟从前一模一样。他温柔地看着她,一旦接受了这件事,就连赵大海的模样都变得可爱起来。
宋胡缨没註意他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粗大的手掌,想念自己原来的身体,道:“还要这样多久啊?”
男人的身体对她来说有很多不便,头一次去解手的时候,宋胡缨外表面无表情,心里简直要裂开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一览无余地看到赵大海的身体,相应的步云邪也免不了要解手、更衣、沐浴,应该已经把她的身体看光了。
宋胡缨知道步云邪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过多地关註她的身体。但心里这一关还是有些难过,她只能劝自己,谁都不想这样,只能暂时忍耐了。
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还是说会这样一辈子?如果是后者的话,必须赶紧把那个始作俑者找回来。宋胡缨忽然前所未有地想念父母,想到若是一辈子都这样,他们就不认得自己了。
母亲的唠叨和规矩忽然也变得没有那么烦人了。她有些难过,喃喃道:“信女宋胡缨,愿用我哥再长高两寸,换我变回原样。”
她在这儿既要又要的,凈想好事呢。李玉真笑了,道:“你对你哥可真好。”
宋胡缨道:“那可不,他一直嫌自己不够高,比不上我爹魁梧呢。”
她看着远处的红灯笼,长长地嘆了口气。李玉真白天打了一天的坐,希望能用灵力凈化身上的妖术,却没有任何效果。那家伙不愧是上古大妖之一,虽然做的事很幼稚,就像个闹家鬼,但其实也是有些本事的。
他现在一筹莫展,却又不想向父亲求助,总觉得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他道:“大家都在想办法,会好起来的。”
宋胡缨的心累得很,垂下了眼。李玉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宋胡缨便放松了自己,靠在李玉真的肩上。
李玉真的心砰砰直跳,觉得十分幸福。段星河从书阁回来,前前后后的又有几个人跟他一起往回走。他查了一天的古籍,没找到相关的任何记载。步云邪不在身边,他没人可以商量,感觉压力格外大。
他经过凉亭,见幽红的灯光照着那边,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正是宋胡缨和李玉真。他们俩你侬我侬的,在外人看来,却是赵大海乖巧地依偎在步云邪身上。一个壮汉小鸟依人的模样太过于震撼,让段星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其他弟子看见了那情形也惊呆了。短暂的沈默过后,一人低声道:“诶,你说他俩是不是一对儿啊?”
旁边的弟子道:“不是吧……那不俩男的么?”
另一人道:“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一名女弟子道:“那个人长得像头熊似的,还靠着人家。噫,好娘啊。”
另一个人咋舌道:“我也理解不了,啧……那小郎君多俊啊,怎么不开眼,喜欢这样的。”
段星河都听见了,感觉头疼欲裂。也就是步云邪不知道李玉真拿他的身体干了什么,好端端的就被人说成这样,简直百口莫辩。
他轻咳了一声,示意说闲话的收敛一点。弟子们望见李师兄过来了,顿时闭了嘴。段星河沈默着往回走去,到了屋前,见草丛里蹲着一个半裸的男人。他下意识道:“顺子,你在那里干什么?”
伏顺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已经咬死了。严格来说,他不算一丝不/挂,他脖子上系着一条绿色的口水兜,身上穿着一条长裤,光着脚,蓬着头,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他把老鼠放在门前,一副骄傲的模样,等着他表扬自己。段星河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皮囊里盛着的其实是小对眼。
它这两天被伏顺逼着学人走路,不准它往屋顶上爬,不准它对着人嗷嗷叫,不准这不准那。小对眼烦躁起来,对着他龇牙哈气,把身上的衣服都撕了下来。伏顺一怒之下把它关在了屋里,不准这家伙出去给自己丢人,没想到它趁人不备又偷偷跑出来了。
段星河见它身体都冻红了,人跟猫不一样,身上又没有毛。他连忙进屋拿了个毯子裹在小对眼身上,搓了搓它的头道:“真能干,老鼠我收下了。以后出门记得穿衣服。”
小对眼歪着头看他,段星河指了指地上被它撕下来的衣服,它也没明白什么意思。段星河嘆了口气,把衣服捡起来放在凳子上,没想到一向精明的伏顺也有变成这样的一天。
已经有流言说李玉真身边的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是傻子了,段星河只能当做没听见。他给小对眼倒了一碗小鱼干,加了点牛肉干和馒头,用水泡软了,放在桌上道:“吃吧。”
小对眼把脸埋在碗里,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它最近挨了伏顺不少骂,心里憋屈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去抓老鼠证明自己的价值。段星河有些同情它,但伏顺要是知道它用自己的嘴啃过生耗子,肯定要气炸了。他劝道:“最近天冷,先别逮耗子了,等暖和了再说。”
小对眼低头忙着吃饭,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喵地一声,伏顺拱开门,从外头回来了。他抖了抖毛,一下子跳到了床上,道:“哥,我去见过二师兄了。”
段星河道:“怎么样?”
伏顺道:“他说宋夫人逼他读女诫,还让他学女人走路,他要受不了了。”
段星河忍不住笑了,又很同情他。他道:“都够辛苦的,明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伏顺知道他去了书阁,道:“没查到类似的事么?”
段星河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忧虑。小对眼吃完了饭,伸出手开始舔毛,一个大男人猫里猫气的,要说没点毛病谁也不信。伏顺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道:“吃完饭去洗手,不准用舌头舔!”
小对眼偏要用舌头舔,还故意舔的呲溜呲溜直响。它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变大了,真打起来伏顺不是它的对手。
“嘿,你还敢挑衅老子!”
伏顺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气得过去用爪子挠它,小对眼伸出手跟他对着挠。一人一猫满床打滚,不光人像个傻子,猫也够神经的。
段星河光看着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干脆去了隔壁,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墨墨窝在床头,已经睡了一觉了。步云邪不在,它也格外孤独。
段星河躺在床上,随手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总算还有个没变的。墨墨的肚皮热乎乎的,把被窝也烘得暖和起来。良久他翻了个身,寻思着再这么耽误下去兄弟们的名誉都要没有了,必须赶紧想办法解决。
“铛、铛、铛——”
钟楼里的黄铜大钟响了数下,早课结束了。弟子们收拾了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二猴一跃坐在了桌上,道:“李师兄,一会儿吃什么去?”
段星河不怎么饿,打算随便买两个包子。旁边有女弟子低声道:“别出去了吧,听说昨天有人去逛街,买了点橘子都被挤烂了。大街上人挤人,根本就走不动,差点就把小孩儿踩了。”
段星河竖起了耳朵,感觉这情形似曾相识,像极了那个混乱做的事。他出声道:“哪条街?”
女弟子道:“就是前头的那条永安大街,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捣乱,趁着人多推来推去的,要是踩到人可不得了。”
段星河皱起了眉头,寻思着必然是那家伙干的。快过节了,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它也趁机到处捣乱。他打算出去碰碰运气,大步向外走去。
二猴道:“李师兄,你不等我啊?”
段星河头也没回,摆了摆手道:“我有点事,你自己去吃吧。”
一名女弟子望着他的背影,大冬天别人都显得有些臃肿,忍不住要缩着脖子揣着手。他却不怕冷,穿着水蓝道袍的腰背自然舒展,丝绛一束显得猿臂蜂腰,七尺多的身材将近九尺的气场。她小声道:“李师兄最近好像变帅了。”
另一人感慨道:“是啊,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感觉不一样了。就是那股六亲不认的冷淡劲儿,特别吸引人。”
二猴道:“不理人还觉得帅,你们有没有点原则了?”
那女弟子一手托腮,含笑道:“吸引力是一种感觉,你不懂的。”
他最近打赢了比赛,身上聚集了无数目光,整个人充满了力量感,是比从前更帅了。二猴挠了挠头,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起码跟他在一起就很安心,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当小弟的什么也不用怕。
段星河出了门,李玉真的身体他用不习惯,只能尽量适应。他对于画符不太精通,一身的劲儿使不出来。他出了太清宫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嘶地捂住了左边的肋骨,差点忘了这茬,他的骨头裂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肋骨疼得厉害,问李玉真什么时候受的伤。李玉真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说:“喔对,打擂臺的时候,被左师兄打伤了。”
段星河当时都没看出来,道:“那你还跟没事人似的?”
李玉真把胸膛一挺,道:“强撑着呗,疼是一会儿的事,帅是一辈子的事。”
他是没事了,现在段星河在他的身体里,替他受罪。段星河早晨吃了点活血化瘀的药,感觉还是一阵阵地疼,最好是静养。但现在他心里烦得很,根本坐不住。
他东张西望,想要寻找混乱。那家伙闲不住,去人多的地方肯定能碰上它。
段星河在街上逛了一阵子,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暂时没什么异常。路边的早点摊子散发出一阵阵香味,段星河的肚子有点饿了,要了一碗大骨汤面。他坐在街边,看着对面琳琅满目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东西都不贵,但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一个小贩挑着担子走到街边,挤进了一个空檔中,道:“让一让,多谢、多谢。”
他的摊子上挂满了琉璃手串、琉璃坠子,映着冬日的阳光,五光十色的很是好看。他搓了搓冻红的手,吆喝起来:“正宗的香灰琉璃,一钱银子一串,趋吉避凶保平安,来看一看啦——”
一个姑娘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道:“假的吧?”
小贩道:“当然是真的,琉璃是自己烧的,香灰是从龙华寺收的,保证灵验。”
姑娘道:“那不如去龙华寺买呢。”
“那边贵啊,”小贩道,“你放心,我这儿绝对保真,香灰我都拿来了!”
他说着从担子里拿出一个桶,哐地一下放在地上,揭开盖子,里头满满的都是香灰。
姑娘这才放心了,挑了一串白底带金花纹的手串,跟小贩讨价还价起来。骨汤面煮好了,店家端了过来。段星河撒了点辣椒,低头吃了起来。
汤头熬得又浓又香,碗里浮着两片叉烧肉,加了香菜和辣子更开胃。段星河吃饱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段星河的心猛地一跳,朝那边望过去。就见人群闹哄哄的,一只鸡受了惊吓,咯咯地叫着从人群上空扑腾过去。小贩喊道:“我的鸡,我的鸡——”
这情形简直再熟悉不过,段星河心道:“来了!”
他把钱往桌上一扔,拔腿朝那边冲过去。一个小吃摊子在混乱中被人打翻了,哗啦一下子,一大锅胡辣汤撒了出来。有人被烫到了,疼得直跳脚,大声喊道:“别推了,哎呦!”
一团黑雾悄然钻到人群中,偷偷地扯下了一个胖男人的荷包,打开来往上一甩,碎银子和铜板下雨似的从天而降。后头的人看见了,登时朝这边挤过来,喊道:“钱,好多钱啊!”
前头的人被推的东倒西歪,纷纷怒骂起来。有人蹲下来捡钱,那情形一旦蹲下就起不来了。捡钱的人被挤得动弹不得,十分害怕。有人大声喊道:“别推了,要出人命了!”
那团黑雾飞到了上空,不住盘旋。它看着下面混乱的情形,嘻嘻哈哈地笑着,不住翻滚。人们看不到它,只能感到一股烦躁的情绪。它嘲笑着人们的傻样儿,得意的不得了。
它深吸了一口气,人群中产生的混乱让它感觉好极了。这才捣了几天乱,它的力量就增长了好几倍,这样下去它很快就能恢覆本来的力量了。它正盘算着要再怎么搞点破坏,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它猛地回过头去,就见一个道士手中书写符箓,结了个金光咒,朝它拍了过来。
混乱向上一窜,躲开了那个符文织就的牢笼。它道:“喔,是你啊。”
那道金光还没消散,追着它扑过去。混乱体内冒出一股黑烟,渐渐把符咒侵蚀掉了。它嘻嘻直笑,道:“你还不服气,这回想变个女的不成?”
段星河脸色一沈,右手比了个剑诀,写了一道驱邪咒,道:“急急如律令,去!”
混乱没想到他还有些本事,被符咒撵的在空中不住飞舞。它向前飞去,段星河不能放它逃了,在人群中又寸步难行。他干脆一跃而起,踩着街边的屋檐向前追去。混乱大声笑道:“来啊,你追的上我吗?”
段星河看它那副欠样儿就烦躁,一想起兄弟们因为它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更恼火了。他一脚踢起一块瓦片,把一道灵光凝结在上面,朝前头拍了过去,道:“我让你狂——”
那家伙冷不防被拍中了,惨叫了一声,一头向下栽去。卖手串的小贩见后头闹哄哄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他挑起担子,打算随着人流赶紧跑路。这时候就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香灰桶里。
一股黑烟冒了起来,那东西在桶里疯狂地扑腾着,就像一只老鼠掉进了面缸里。小贩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路边。那团黑色的怪东西打翻了香灰桶,尖叫着飞起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路上的人都吓了一跳,扭头道:“什么东西?”
段星河喝道:“别跑,站住!”
他踩着屋檐往前追了一阵子,混乱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具身体上还有伤,跑了一阵子就开始喘了。段星河不甘心,肋骨却疼的要命。他一手叉着腰,咬牙道:“算你运气好,再让我逮着你,老子把你皮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