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异常项目

他们的五官有种不协调的粗糙感，眼神大多呆滞、涣散，或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或手里的工具，对周围环境缺乏反应。

嘴角时常不自觉地微张，挂着一点涎水。

走路的姿态也有些笨拙和僵硬。

当历建兴和方秦走到距离他们只有七八米远时，他们中才有人似乎迟钝地察觉到了陌生人，缓慢地抬起头看过来。

那些目光，空洞，缺乏焦点，没有好奇，也没有警剔，只是茫然地“看”着，像隔着毛玻璃。

“喂！你们这儿谁是管事的？！”

历建兴停下脚步，提高了音量，朝着那几个工人和更远处的几拨人喊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嘈杂的厂区里不算小。

然而，没人回应。

近处那几个工人只是维持着呆望的姿态，远处的人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着手里缓慢重复的动作。

只有风吹过破损铁皮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低鸣。

“真听不见？还是...”

历建兴眼神沉了下来，他向前又走了几步，几乎到了那几个工人面前。

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更明确的反应——几双呆滞的眼睛，缓慢地、同步地转向他，聚焦在他脸上，但依旧没有任何语言或表情的反馈，只是看着。

“智力障碍？”

方秦也走了过来，低声说，目光扫过这些人明显异于常人的面容和神态。

“这家工厂...在用这些人干活？”

他这才恍然明白地上那些随意丢弃的廉价饭盒、饮料瓶的来历。这不是临时工或普通工人会留下的。

更象是一个缺乏管理和自理能力、被集中安置的群体，在极其粗糙的环境下生存的痕迹。

甚至连个环卫工都不愿意聘请，因为只有傻子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

“恐怕不止是用他们干活这么简单。”历

建兴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和这些工人沟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杂乱肮脏的厂区深处。

“这地方的味道不对，很不对。”

“事情恐怕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麻烦和...恶心。”

他说着，抬起左手，右手手指快速地在左手腕那个黑色手环的特定局域，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手环侧面的暗蓝色指示灯，立刻从之前的平稳脉动。

转为一种频率更快的、间隔规则的闪铄，同时，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淡蓝色光晕，从手环表面隐约透出。

“跟我来。”

历建兴低声说了一句，率先向厂区更深处走去。

方秦紧随其后。

那些呆滞的工人对他们视若无睹，依旧缓慢地、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或是站在原地茫然发呆。

他们穿行在这些人之间，如同穿过一片沉默会动的背景板。

两人沿着一条满是油污和积水的水泥路，走向厂区深处一片相对集中的建筑群。

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二层铁皮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象是办公和行政局域，但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它被一圈约三迈克尔的砖墙单独围了起来。

墙头上还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锈迹斑斑，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墙下开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门轴处堆积着厚厚的污垢，看起来很久没有开启了。

“你找到了吗？”

方秦问。

“对，异常的读数在墙内更强。”

历建兴抬了抬手环，屏幕上的波形明显活跃起来。

“看来这墙和铁丝网，防的不是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防止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或者防止被人轻易看到里面。”

他上前检查铁门，发现是从里面用一个老式的铁制横栓锁住的。

门缝很窄，看不清内部情况。

就在这时，方秦走到了门侧。

他没有尝试开锁，而是后退半步，侧身，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栓映射的位置！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那根锈蚀的铁栓本身还算结实，但固定它的螺栓和门板上的搭扣早已锈蚀得脆弱不堪。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锈死的螺栓直接崩断，门栓连同部分锈蚀的铁皮一起扭曲变形，整扇沉重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向内缓缓敞开了。

历建兴有些惊讶地看了方秦一眼，但没说什么。

暴力破门虽然简单直接，但在这种地方，或许效率更高。

门内是一条通向铁皮楼内部的狭窄水泥路，同样寂静无声。

两人迅速闪身进入，顺手将破损的铁门在身后虚掩上。

铁皮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寂静。

走廊狭长，两侧是一些挂着破损木牌的房间，牌子上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铁锈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没有灯光，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勉强照亮前路。

他们一路警剔地穿过走廊，脚步在空荡的楼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最终，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牌已经掉落，但从门板的质地和位置看，这应该是主要的办公室。

方秦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看了历建兴一眼，后者点点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隐藏的武器上。

方秦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动——门没锁。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呻吟。

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不算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靠墙放着几个灰扑扑的铁皮文档柜，有的上了锁。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旧式木制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台型号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漆黑，积着灰。

办公桌的一角，突兀地摆着一个看起来颇有艺术气息的雕花木桩，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上面居然还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只是同样蒙尘，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正对着办公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过的字画，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前程似锦。

字迹俗艳，装裱粗糙，与这破败的环境和简陋的办公室形成一种古怪而讽刺的对比。

典型的、刻板印象中某些文化不高却又附庸风雅的暴发户工厂主办公室做派，尽管这只是一个砖窑厂。

历建兴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陈设上。

他手腕上的手环，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发出了比之前更清淅、频率也更稳定的轻微嗡鸣，指示灯的颜色也从淡蓝转向一种更深的靛蓝色。

“找到了，信号源就在这里，很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