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意外

他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先是走到那个雕花木桩前，仔细查看。

木桩本身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手环靠近时，读数明显增强。

他伸手在木桩表面摸索，敲击，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雕花缝隙下，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卡榫。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木桩侧面，一块雕花木板竟然向内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抽屉。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着一沓散乱的信纸。

历建兴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信纸上是用圆珠笔写的凌乱字迹，记录着一些日期、代号、数字和模糊的物品描述，看起来象是某种交易流水或帐单。

但内容语焉不详，多用隐语，且只写了一半，最后几行字迹潦草，似乎书写者当时很匆忙或心神不宁。

“不是这个。”

历建兴快速翻阅后，将其放在一边。

虽然这些记录可能有价值，但不是引起手环强烈反应的主要源头。

他的目光转向那几个铁皮文档柜。

手环靠近其中一个柜子时，嗡鸣声达到了最高。

柜子上了锁，是普通的挂锁。

历建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三两下撬开了锁头。

柜门打开，里面堆着一些泛黄的帐本、旧报表和杂物。

历建兴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仔细检查柜体内部。

他的手指在柜子内壁和隔板上仔细摸索敲击，终于，在柜子最底层靠后的背板处，他发现了一块敲击声音略显空洞的局域。

用力一推，那块薄薄的铁皮背板向内凹陷，然后滑向一侧，露出了后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档，没有帐本。

只孤零零地放着一顶帽子。

一顶看起来很普通的、深灰色的、布料有些磨损的鸭舌帽。

但历建兴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手腕上的手环，此刻发出的嗡鸣已经变得尖锐，指示灯也变成了急促闪铄的代表高能量或高异常性的暗红色。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保持着距离，用手环从不同角度进行扫描。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方秦，声音低沉而肯定：

“这东西...是信号源。”

历建兴的神色陡然变得凝重。

他迅速从口袋掏出一副纤薄的黑色橡胶手套，轻缓地戴好，每一个指节都仔细抚平。

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那顶鸭舌帽的边缘，将它轻轻掀开。

帽子下面，安静地躺着一部手机。

一部造型古板、按键突出的老式功能机，机身厚重，屏幕窄小。

但它的外壳颜色是一种不反光的哑光深灰，边角处理得异常圆润，没有任何品牌标志，按键上的字符也并非常见字体。

“这模样...”

历建兴眉头拧成了结，盯着那部手机，记忆被快速翻动。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型号。是特制货。”

他拿起手机，翻来复去仔细查看，脸色越发难看。

“我想起来了。在红旗大桥枪击案的现场照片和初步物证报告里...那个主要持枪袭击者，他身上携带的备用通信工具，就是这种机型！”

“外壳材质、按键布局，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而那个持枪者，根据我们后来掌握的信息，就是钟威！”

“那个本该死去的、现在却以无皮尸骸形式再次出现的钟威！”

方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你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

历建兴显得颇为意外：

“你居然知道这些细节？枪击案当时的信息并没有完全公开。”

“我既然决定添加，自然会留意近期发生的事件。”

方秦的语气很自然。

“而且，你们平时讨论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我。”

“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大概。”

他顿了顿，复述道：

“说是那小子——钟威，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发了疯，从哪里搞到一把半自动手枪。”

“对着自己以前的‘小弟’疯狂开枪，打死了好几个人。”

“现场一片混乱，傅靖萱那边为了理清线索、安抚家属和应付舆论，忙得焦头烂额。”

历建兴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对同僚的同情。

“是啊，看着都替她觉得辛苦。”

“那案子表面是恶性枪击，但背后牵扯的人和事，还有现场一些解释不通的痕迹...一直没完全结案。”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手中的特制手机上。

简单检查后，他发现这部手机的功能被极度阉割：没有游戏，没有上网模块，甚至没有相机。

它的内核功能似乎仅限于最基础的通话和短信。

他点开通话记录列表。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记录，反复出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

拨出时间集中在几个特定的深夜时段。

历建兴没有立刻尝试回拨或进行现场深度分析。

他将手机谨慎地放入一个带有缓冲内衬的证物袋，密封好。

“这里的情况比预想复杂。”

“这手机必须带回局里做系统性的技术分析和溯源。”

他环视着肮脏破败的办公室。

“至于这个工厂，明面上的理由已经准备好了——非法雇佣、劳动环境、消防隐患，随便哪一项都足够让执法部门正式介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这些工人的状态，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牵扯出更多问题。”

他的计划很清淅。

利用常规执法理由封锁现场，争取时间和调查权限，同时将内核异常物品和线索带回去深挖。

“走吧，我们该撤了。”

历建兴收好证物袋。

“这附近扫描不到更强的异常信号源了。”

“剩下的，需要等大队人马带着正式手续和装备过来。”

“光靠我们两个人，做不了彻底清查。”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向楼下走去时，异变突生。

先前那些在厂区各处麻木工作、仿佛与世隔绝的工人，此刻却象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正从各个方向迅速而无声地...散去？

不，是退开，让出了一条信道。

原本散乱分布在道路两侧的身影，如同潮水般退向厂房阴影深处，动作远比之前他们看到的要迅捷和整齐得多。

“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