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步入正轨

钟父的怒吼在小小的等侯室里回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钟振宇脸上了。

“警察电话都打到我这了！你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啊？！”

钟振宇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他爹这是真火了。

从小到大，该挨的打小时候基本挨完了，现在倒是很少动手，但这份积威犹在。

严格算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欠着几顿打没补上。

就在钟父气得抬手想给儿子后脑勺来一下的时候，等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方秦走了进来。

钟振宇看到方秦，先是愣了一下。

这人看着年轻，穿着普通，气质也很平淡，和他想象中那种神秘莫测的专家或者救命恩人形象不太一样。

但他父亲的反应更快。

钟父立刻松开了儿子的衣领，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客气、甚至带着点躬敬和感激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快步迎上前，伸出双手：

“您就是...方专家吧？您好您好！我是钟振宇的父亲，钟国华。”

“昨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救了这不争气的小子一命！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钟家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握着方秦的手摇晃，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头。

显然，历建兴那边已经有人跟他通过气，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份不一般，而且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

方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

“钟先生客气了，分内之事。”

“令郎只是运气不好，卷进了一些...麻烦里，现在没事了就好。”

钟振宇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方秦平静的脸，又想起昨晚那沉默矗立红光慑人的黑伞剪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哒”一下对上了。

他眼睛慢慢睁大，指着方秦，结结巴巴：“你...你难道是...昨晚那个...那个...”

方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签了协议，就遵守协议，对你，对大家都好。”

钟振宇立刻象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昨晚历建兴和后来其他人的警告还在耳边，他哪敢乱说。

只是看向方秦的眼神里，充满了混合着后怕、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钟父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察言观色也知道不该多问，连忙打着哈哈：

“是是是，方专家说得对！这孩子就是欠管教！回头我一定好好约束他！这次真是给您和有关部门添麻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着就要去掏口袋，似乎准备了什么谢礼。

方秦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依旧平淡：

“不必了，事情已经处理完，你们可以回去了。记住，管好自己的好奇心。”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钟振宇说的。

钟振宇被方秦那平静却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连忙再次用力点头，将满肚子疑问和惊惧死死压了下去。

方秦不再多言，对一旁欲言又止的钟父略一点头，便转身拉开等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光线明亮，与室内略显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他刚带上门，一转身，便看到那位短发干练的女刑警傅靖萱，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似乎正要进这间等侯室。

两人迎面遇上。

傅靖萱脚步微顿，目光迅速在方秦脸上扫过，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显然认出了方秦，也记得昨天乃至更早之前与这个年轻人的几次照面。

“方先生，请稍等一下。”她开口叫住了正要从她身边走过的方秦，声音清淅干脆。

方秦停下脚步，转向她。

傅靖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中拿着的一个牛皮纸文档袋递了过来。

文档袋很普通，封口处贴着印有单位名称的封条，此刻已经被拆开。

“这是你的东西。”

她言简意赅，目光却停留在方秦接过文档袋的手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方秦接过，入手有些分量。

他当着傅靖萱的面，随手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一叠文档。

纸张大多是格式化的表格、评估报告、临时权限说明，以及一些需要签字的规章制度副本，内容冗长，措辞官方，没什么营养。

他快速翻阅着，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核对一份普通的行政材料。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制作精良、带有防伪纹路和钢印的证件，被透明夹层妥善保护着。

证件上的信息已经填写完毕，贴着他之前提交的证件照，职务栏是空白的，但所属单位一栏，清淅地印着那个他已经不再陌生的名称。

证件一侧，还附有一张同样制式的门禁卡。

“...”方秦的手指在证件光滑的表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它和其他文档一起塞回了文档袋。

“恭喜你。”

傅靖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方秦脸上，又刻意地扫了一眼他手中文档袋露出的证件一角。

那目光里混杂着复杂难明的东西，有职业性的审视，有对程序合规的本能关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解。

她确实难以理解。

在她过往的认知和经验里，能够获得这种证件和相应权限的，要么是资历深厚的技术专家，要么是背景经过千锤百炼的特殊人员。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更象一个偶然卷入事件的普通市民，甚至有些...过于平淡无奇。

但上级的命令清淅明确，历建兴的态度更是意味深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方秦，绝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明白其中关窍，但纪律让她选择执行和观察。

只有办公室里的历建兴，看着监控屏幕上傅靖萱与方秦在走廊里简短的交接，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总算是步入正轨了。